调查组进驻辉光工坊的第二天，索伦法师就要求提审所有接触过核心法阵刻印的技术人员，尤其是那几个混血和低阶法师学徒。
他的心思也很好猜啦，柿子要挑软的捏嘛。
当然明面上他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技术泄露了，最大嫌疑肯定在于内部。这些掌握部分核心工艺的人，都需要重点排查。”
卡尔极力反对，强调这些人都签了最严格的保密协议，且工坊管理严格，绝无泄密可能。
但索伦态度强硬，声称这是调查的必要程序，如果工坊阻挠，就是心里有鬼。
双方僵持不下。
说是僵持，其实现在今非昔比，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肯定还是要拖鞋的。
果不其然，最后，在【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军方代表的斡旋下，达成妥协。问询可以在工坊内进行，但必须有工坊代表和【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军方代表在场。
问询内容不得涉及具体技术细节，只能问及人员背景、日常工作和可能的异常情况。
问询从雷开始。
这个曾经被布莱克吓得不轻的年轻学徒，再次面对索伦等人时，虽然紧张，却比上次镇定了许多。
索伦问不出什么，转而用精神力施加压力，试图寻找破绽。
就在这时，许珩推门走了进来。
“索伦法师，”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您这样对一位签署了【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军方保密协议的技工进行精神力压迫，是否符合调查程序？如果导致他精神受损，影响了【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军方订单的生产进度，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索伦立马变脸，脸上的神色沉了下去，“艾莉亚小姐，我们在进行正式调查。你无权干扰。而且别忘了，你们现在可是全部都是叛国的嫌疑人！”
“我是工坊的技术助理，也是这些技工的直属管理者。我有责任保护他们的合法权益。”
许珩走到雷身边，挡在他前面，“如果您对工坊的技术保密措施有疑问，可以直接问我。或者，您可以向宫廷魔法【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研究院申请技术鉴定，比对前线发现的所谓仿制品，与工坊正宗产品的魔力运行特征差异。我相信，真正的技术，是无法被粗糙模仿所掩盖的。”
索伦眼神闪烁。
他当然知道仿制品和正品的区别，协会搞出这东西，本就是为了制造混乱和嫌疑，并非真的能完美复制。
一旦进行细致的魔法特征鉴定，很容易露出马脚。
“技术鉴定需要时间，而且需要前线将实物送回。”
索伦强自镇定，“目前，我们的调查重点在于人员和管理漏洞。”
“那就请索伦法师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漏洞存在。”
许珩毫不退让，“而不是仅凭猜测，就对为帝国【架空背景、与现实毫无关联的】军队生产急需装备的技工进行不当审问。”
气氛再次僵住。
【架空背景，与现实毫无关联的】内政部的【架空背景，与现实毫无关联的】官员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为了查清真相。问询可以继续下去，但方式方法要注意。索伦法师，你看，”
索伦冷哼一声，知道今天难以取得突破了。
问询草草结束。
调查组在工坊待了三天，查账目，看流程，问人员，一群人啥也不干，就耗在这里到处挑刺，像一群吃鱼专家一样，却没有找到任何能直接证明泄密或通敌的证据。
工坊的运作规范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索伦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协会越不利。
霍克在前线，不可能一直沉默。晴枫那个女人，也肯定在暗中活动。
必须加快节奏。
既然找不到问题，那就编个问题吧。
第四天，调查组召集工坊管理层开会。
索伦突然抛出了一份新证据。
那是一份伪造的往来书信，信件内容显示，林风顾问曾与北境某个中立商会有过秘密接触，讨论过特殊魔法材料的交易，而那个商会，被怀疑与蛮族有间接联系。
信件伪造得颇为精致，笔迹、印章都模仿得很像。
“林风顾问现在何处？我们需要他对此做出解释！”索伦厉声道。
卡尔冷汗直流，支支吾吾。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晴枫走了进来。
她没有再穿技术官制服，而是一身简洁的深色便装，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些许风尘，但眼神依旧尖锐锋利清凉凉的清澈。
“索伦法师，听说你在找我？”她神清没有变化，跟刚出门遛弯儿回来一样随便地问。
但语气明显是质问的语气，可以说，来势汹汹，毫不客气。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索伦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得色，拿起那封伪造的信，“林风顾问，这封信，你怎么解释？”
晴枫接过来信，快速扫了几眼，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伪造得很用心。”
她评价道，“可惜，犯了一个低级错误。”
“什么错误？”索伦皱眉，紧张起来。
“您紧张什么啊？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您伪造的，被发现有错误之后的懊恼啊索伦法师。”
晴枫语气玩味。
不过晴枫也懒得吊着他的胃口，跟他在这来回扯皮，索性直接告诉他答案。
“我与任何商会的正式往来信函，都会使用特制的魔法墨水。这种墨水书写后，会留下独特的、无法仿制的魔力印记，用来防伪。”
晴枫将信纸对着窗户的光线，“而这封信用的，只是普通的贵族墨水。索伦法师，您不妨用魔力感知一下，看看上面有没有林风特有的魔力印记？”
索伦脸色一变，接过来信纸，输入一丝魔力感知。
果然，什么都没有。只有淡淡的、普通的墨水痕迹。
“伪造的工艺倒是挺用心，但我这种名人最需要关注的就是怕别人替我说话，早有考虑。所以也不是你们伪造的人手艺不到位，回去之后别对人家迁怒了啊，被你们喊来干这丧良心的活，人家也不容易。”
“这，这只能说明伪造者不知道这个细节！”索伦强辩。
“那么，这个呢？”
晴枫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魔法留影水晶，激活打开。
水晶投射出一段模糊但能辨认的影像，几天前的深夜，在王都黑市某个偏僻角落，一个穿着兜帽的人，将一包东西交给另一个蛮族打扮的人。交接完成后，兜帽人微微抬起头，露出小半张脸，虽然模糊，但那阴鸷的表情和特有的法师气质，与索伦颇有几分相似。
而蛮族打扮的人打开包裹，里面正是几件粗糙的、带有仿制导魔纹路的金属部件。
影像很短，但信息量爆炸。
锤，实锤，雷神之锤来了。
“这段留影，是我的一位朋友偶然在王都黑市拍到的。”
晴枫收起水晶，目光如刀般刺向索伦，“不知索伦法师，对此作何解释？您，或者您代表的某些人，是否正在向蛮族输送证据，用以构陷忠良，破坏前线战事？！”
“胡说八道！这是诬陷！”
索伦勃然变色，指着晴枫，“你伪造影像！你想反咬一口！”
“是不是伪造，可以请宫廷魔法师鉴定。”
晴枫寸步不让，“倒是索伦法师，您对我工坊的指控，至今拿不出任何经得起推敲的证据。反倒是这段留影，似乎更能说明，是谁在通敌卖国，扰乱军心！”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军方代表和【架空背景，与现实毫无关联的】内政部【架空背景，与现实毫无关联的】官员的脸色都变得异常严肃。
如果这段留影是真的，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从调查可能的技术泄密，变成了追查蓄意通敌构陷！
索伦冷汗涔涔，他没想到晴枫的反击如此凌厉，更没想到对方竟然能搞到这样的影像！
协会的行动明明很隐秘！
“此事，此事还需详查！”
索伦语无伦次，开始胡言乱语，“这段影像来源不明，我需要向协会汇报，”
“当然要查！”
晴枫声音提高，“而且要彻查！查清楚，到底是谁，在前线将士用血肉之躯抵御蛮族时，在背后捅刀子，栽赃陷害为【架空背景、与现实毫无关联的】军队提供利器的工坊！查清楚，是谁，在损害帝国利益，动摇国本！”
她的话掷地有声，气势完全压过了索伦。
【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军方代表霍然起身，冷冷看了索伦一眼，“索伦法师，这件事情，【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军务部会介入调查。在真相大白之前，请您和协会的诸位，暂时留在王都，配合调查。至于辉光工坊，”
他看向晴枫，“工坊生产事关前线战局，不能停。但请林顾问也暂时留在王都，配合澄清此事。”
这是将双方都暂时控制起来的姿态。
晴枫坦然点点头，“理应如此。”
索伦脸色灰败，知道大势已去。
他本想借调查将辉光工坊置于死地，却没想到被对方反将一军，把自己和协会都拖进了泥潭。
调查暂时中止，但更大的风暴，已然酝酿。
国王很快知道了此事，龙颜震怒，怒火中烧，下令成立由皇室直属、独立于各方势力的特别调查庭，严查北境仿制武器事件及黑市留影真伪。
王都的气氛，瞬间变得诡谲莫测。
晴枫被请到一处由皇室安排的宅院暂住，表面是保护，实则是软禁。许珩和卡尔等人也受到不同程度的监控。
但晴枫并不慌张。
留影水晶当然是伪造的，是许珩通过特殊渠道方式，找高手制作的。
里面的索伦是伪装的演员。
当然从晴枫之前那么有底气的表演中，很难看出这是假的，她在纯造谣。
但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反击借口，把水搅浑，把协会也拖下水。
真正的破局关键，还是在前线。
她在等霍克的回音，也在等罗兰教授派去前线的人，带回关于仿制武器技术特征的详细报告。
只要技术鉴定能证明仿制品与工坊产品本质不同，再加上霍克在前线的证词，就能洗清工坊的嫌疑。
而黑市留影的真伪，反而成了次要问题。那是一个烟雾弹，一个让协会焦头烂额、无暇再对工坊全力施压的筹码。
宅院的书房里，晴枫摊开纸笔，开始规划下一步。
即使这次危机度过，与协会的矛盾也已彻底公开化、白热化。
未来，将是不死不休的争斗。
她需要更多的盟友，更稳固的基本盘。
魔网用户，魔法农业的受益者，【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军方的支持，还有那些对协会垄断不满的中低阶法师和学徒，
这些力量，需要被更有效地整合起来。
或许，是时候建立一个更明确的组织了。
一个以技术革新、打破魔法垄断、推动能源平民化为宗旨的，半公开的联盟或学会。
就在晴枫沉思时，窗外传来有节奏的鸟鸣声，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这是许珩与她约定的非常紧急的联络暗号。
晴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一只不起眼的灰雀飞进来，落在桌上，脚上绑着细小的信筒。
晴枫取下信筒，展开里面的纸条。
是许珩的笔迹，只有短短一行，
“前线急报，霍克将军亲笔。技术鉴定报告已出，仿制品魔力特征与工坊产品差异显着，确定为拙劣模仿。将军已联名多位前线将领，上奏为工坊正名。另，留影之事，陛下似有深意，恐将借此整顿协会。静候佳音。”
晴枫看完，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最重要的技术鉴定，过关了。
霍克没有让她失望。
而国王的态度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如果国王真的想借机敲打甚至削弱法师协会过于庞大的权势，那么，她和辉光工坊，或许能从棋子，变成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