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的时候,晴枫正坐在一张书桌前。
一个人呆在一间明显的女孩卧室里。
晴枫大致打量一下四周,房间里是标准的“好学生”配置。
一整面墙的书架,到处整齐码放着教辅资料,桌上桌子下,墙角边,都是一摞摞堆在一块的书。
晴枫随手抽出一本,是一本过去的课外练习题,题目已经全部写完了,字迹整齐娟秀。
居然真有人能把买的课外习题,一页不差全部做完。
晴枫忍不住惊叹。
继续打量,书桌上贴着精细到分钟的时间表。一面墙上挂满了奖状,“三好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优秀班干部”……
各式各样的,琳琅满目。
晴枫听见靠近的脚步声,眼疾手快地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坐回原位。
下一秒。
“晴枫,该喝牛奶了。”
母亲林秀珍直接推门进来,没有敲门。手里端着温好的牛奶,脸上是标准的关切表情。
但晴枫捕捉到她目光扫过书桌时那一瞬的审视,好像她在检查女儿有没有在认真学习。
“谢谢妈。”
晴枫接过来牛奶,余光瞥见母亲顺手整理了书架上稍微歪斜的一本书,是她刚刚放得有点匆忙了,没放齐。
“今天月考成绩出来了吧?妈妈不是要给你压力,只是你也知道,你爸爸公司今年效益不好,咱们家就指望你考个好大学,将来……”
“妈,我这次考了年级第三。”晴枫没忍住打断她。
林秀珍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皱起眉,“第三?上次不是第二吗?哪个科目退步了?是不是最近偷偷玩手机了?妈妈不是说不能玩,但要适度……”
“数学有一道大题粗心,扣了五分。”记忆还没提取完毕,晴枫神清没有变化地随口扯一个理由。
“下次会注意。”
“粗心?”林秀珍音量提高了些。
“高考一分就差几千名!晴枫,你不是小孩子了,要知道……”
“我知道。”
晴枫放下牛奶杯,“妈,我要写作业了。”
门终于关上。
好烦人的说教,晴枫靠回椅背上,在脑海中调取原主的记忆和信息。
周晴枫,17岁,市重点高中的高二学生。父亲周建明,是一个上市公司的部门总监,常年加班,在家时永远板着脸。母亲林秀珍,原来是小学教师,结婚后辞职,全身心投入培养优秀子女的工程。家里还有个弟弟周浩轩,13岁,在上初中,成绩中等,但因为是个男孩,从原主的记忆里来看,他得到的宽容多得多。
这个家庭的规则很简单,
成绩代表一切。
情绪必须稳定,不允许存在负面情绪。
个人意愿必须服从“家庭大局”。
当然了,弟弟是传宗接代的希望,可以有特殊照顾。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家里就两个孩子,直接说规则是针对女儿一个人设计的不就得了。
“099,”晴枫在心里说,“这个世界的赚钱任务是什么?”
进来不久她就开始感动厌烦了,很想早点离开这种环境。
【主线任务,在本世界18岁成年时,拥有完全独立的经济能力,定义为,月收入超过家庭平均月支出的三倍,且不依赖任何家庭支持,】
【当前家庭月支出,约元,含房贷、车贷、教育支出、生活开销,】
【任务目标,月收入≥元】
【时限,12个月,至宿主18岁生日,】
【副线任务,可选,改变至少一名家庭成员的认知模式】
晴枫快速计算。每月五万四,一年就是六十五万左右。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果按常规思路的话。
但她不是常规的高中生。
晴枫看向窗外。
夜幕降临,小区里万家灯火通明。
不知道是不是每一扇窗后,都有跟周晴枫家里类似的故事。望子成龙的父母,压抑自我的孩子,用“爱”包装的控制,用“责任”绑架的选择。
她打开手机,翻看原主的社交账号。朋友圈全是转发学习资料、打卡背单词。相册里没有自拍,没有和朋友出去玩的照片,只有书、试卷、和几次家庭出游时僵硬的笑脸。
门被邦邦邦邦邦的敲响。
这次是父亲周建明。
女儿大了,他没直接进来女儿的房间,只是站在门口,声音低沉严肃,“听说你这次第三。”
“嗯。”
“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吗?”
“这次数学考试,有道题粗心了。”
周建明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味,他总在阳台抽烟,还以为家人都不知道。
“不只是粗心。是你的态度有问题了。你妈说你最近有点浮躁,是不是交朋友了?”
晴枫抬眼看他。
周建明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熨烫平整的居家衬衫。他的眼神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审视,好像面前不是女儿,而是在评估一份不太满意的财务报表。
“没有,我没心思做这些,现在我心里只有学习。”晴枫说。
“没有最好。”
周建明在床边坐下,这个动作让晴枫身体微微绷紧,这是他要“谈心”的前兆。
“晴枫,爸爸知道你压力大。但你要知道,咱们家现在可不容易。我公司那边,上头空降了个年轻的副总,明摆着是要接我的位子。你要是考不上985,爸爸在同事面前都抬不起头。”
他停顿了一两秒钟吧,语气放软些,“不是爸爸要逼你,是现实就是这样的。谁家孩子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你看王叔叔家的女儿,去年考上北大,他家现在走路都带风。咱们不跟别人比,但也不能差太多,对吧?”
晴枫沉默。
这种对话她太熟悉了,先施加压力,再示弱,最后把家庭荣誉和个人价值捆绑在一起。
你不努力,就是不孝,就是让父母在别人面前丢脸。
明明是PUA,但可以包装成,关心、培养、望子成龙。
“我知道了,爸。”
“知道就好。”
周建明起身,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对了,周末你张阿姨家儿子过生日,请咱们去。你准备个小礼物,到时候跟人多交流。张阿姨丈夫是教育局的,说不定以后能用上关系。”
门关上。
晴枫厌烦地翻个白眼,她才17岁,还没成年,就得让她承担大人的职场面子了吗?
她打开抽屉,最里面有个带锁的小本子。从桌上翻出个铁发卡,晴枫三两下就用发卡撬开了锁,打开本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
“10月23日,妈又翻我书包了,说是检查有没有不该带的东西。她找到了小雅给我的生日贺卡,居然说这种没有意义的东西只能浪费时间。”
“11月7日,我拿了数学竞赛一等奖!但爸只说还行,说谁谁家的孩子拿过竞赛满分。他永远看不到我已经做到的。”
“12月15日,弟弟打碎了我的水晶球八音盒,结果妈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可他都13岁了!我13岁时家里已经对我有一堆的要求了,我13岁时已经很成熟很懂事了!”
“我好累。但我不敢说。”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如果我考砸了,他们还会爱我吗?”
“他们真的爱我吗?”
晴枫合上本子。
她知道答案。
他们的爱有条件,有标准,有KPI考核。你必须足够优秀,足够懂事,足够符合他们的期待,才配得到关心和笑脸。
但她不是他们的孩子。
这种爱,她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