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成峰猛地睁开眼。
“秦欧珠?”
“对。”
郑怀远接过话头,依旧是平静无波的语气
“她愿意进场,三个亿。走正常的投资通道,程序合规,文件齐全。”
顾青萍皱眉,“她这时候掺和进来做什么?”
贺礼涛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
“她这时候不进场,岂不是枉费了之前的一番布置。”
顾成峰盯着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还是固执问道。
“她想要什么?”
郑怀远端起茶杯不说话。
“恒丰,”贺礼涛开口,意有所指,“她要一个干干净净的恒丰。”
顾成峰的脸色变了。
“恒丰……”
“我知道。”贺礼涛打断他,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恒丰是那边一手搭起来的,原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赢面不大,再加上也不影响他们多少,你说现在,秦欧珠要恒丰,他们会不会合起劲儿来跟我们对上?”
顾青萍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呢?”
贺礼涛看了她一眼。
顾青萍比顾成峰聪明,她知道恒丰只是秦欧珠献给那几家的投名状,于她自己并没有直接利益。
“荣晟。”贺礼涛说,“她要荣晟的一半股权。”
顾成峰猛地站起来。
“她做梦!”
贺礼涛没动,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郑怀远放下杯子,看着顾成峰,一个又一个问题砸过来。
“你不让她进场,荣晟的账上还有钱吗?供应商的款结了吗?银行的抽贷停了吗?”
顾成峰呆立当场,嘴巴依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一口又一口的粗气往外喘着。
“资金……”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向郑怀远,“对,聚鑫,老郑,严榷是你儿子……”
郑怀远收回视线,眼底没什么温度。
“他姓严。”
顾成峰想也没想,“什么姓不姓严,你说他姓郑他不就姓郑了!”
郑怀远再次看向他,像在看一个蠢货。
“那你去跟他说,或者都是一句话的事的话,你不如直接去找秦欧珠打个欠条好了。”
顾成峰气得就要上前跟他理论,被身侧的顾青萍拉住,拽回沙发。
“行了,大哥,这会儿不是吵架的时候,再说了,郑部说的也没毛病,就是严榷真给了,你敢用吗?咱们吃得亏还不够大吗?!”
见顾成峰不说话,顾青萍方才沉下心,转头看向郑怀远,带着几分早有预料问道。
“还有呢?她用东麓锁死恒丰,封死晶锐的退路,不可能只是为了替大院那帮人拿回恒丰的控制权,顺便要一个跟荣晟合作的机会吧?”
郑怀远眼中闪过一丝激赏,随后点头。
“还有S市的试点名额,”说完,又补充道:“珠玑资本作为S市产业升级的直接合作伙伴,全权负责统筹对接工作。”
顾青萍倒吸了一口凉气,从胸腔挤出来一句话。
“她疯了?!什么合作,她这是要把我们顾家这几年的布局,全都接手过去!”
顾成峰也再次站了起来。
然而郑怀远的下一句话,又把两人钉回了原处。
“或者,还有一个选择……”
他说着,看向顾青萍。
“许家。”
顾成峰下意识地看向顾青萍,眼中的火苗亮起,又暗下去。
许家早就开始把业务重点布局到海外去了,许林更是过完年就出国了,完全有理由也有底气不掺和到这件事里来。
“行了,就这点东西,看把你急的。”
似是猜到他在想什么,贺礼涛寒声开口。
“她要什么,给她就是了,总归荣晟还是顾家说了算,现在大家都被绑在了晶锐这艘船上,能怎么办?要么就同意她的条件,一起救市,要么……”
后面的他没说,只是沉默着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窗外已经暗了,周遭一片寂静。
“那就跟她拼!”
站在角落里的郑文柏突然开口。
“梭哈嘛,拼的不就是一口气。她还真敢把桌子掀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郑文柏身上。
他站在角落里,背脊挺得很直,下颌微微抬着,像一头还没学会收爪子的幼兽。
“文柏。”
郑怀远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冷意。
郑文柏转过头,看着父亲,脖子梗得笔直。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郑文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郑怀远没给他机会。
“出去。”
郑文柏站着没动。
郑怀远看着他,目光沉下去。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那种压迫感比任何呵斥都让人喘不过气。
“我说,出去。”
郑文柏攥紧了拳头,他看了贺礼涛一眼。贺礼涛没看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郑文柏垂下眼,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
郑怀远收回目光,视线在屋里逡巡了一圈,淡淡开口,说了一句。
“年轻人不懂事,大家别见怪。”
顾青萍第一个反应过来,摆摆手。
“年轻人嘛,有血性是好事。”
贺礼涛嗯了一声,转过身,看向屋里的几人。
“文柏跟我亲近,又年轻气盛,说话做事难免急躁了一些,小孩子的玩笑话,听过就算了。”
顾青萍和顾成峰自然点头称是,“这个自然,郑少身份特殊,我们不当真就怕有心人当真,咱们几个听听也就罢,对外我们知道利害。”
贺礼涛见此也就点到为止了。
话到这里就算是到头了,顾青萍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那今天就到这了,我们先回去了。”
说着拉了拉顾成峰的袖子。
“走吧。”
顾成峰坐着没动。
顾青萍又拉了一下,他才慢慢站起来,跟着往外走。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贺礼涛和郑怀远。
“我想让文柏出去历练历练,不然他这个性子,迟早要惹大祸。”
沉默了一会儿,郑怀远开口。
贺礼涛还站在窗边,闻言,没回头。
“行,你自己安排吧。”
郑怀远沉默了一会儿,叫了一声“大哥”。
“嫂子和芃芃……”
贺礼涛转过身,摆摆手,重新在书桌旁坐下。
“怀远,你想哪去了,再怎么说,C市也确实是在我手上起来的,不至于。”
郑怀远点点头,并没有否认,只是开口依旧有些忧虑。
“晶锐的事说到底只是表,分摊开来,总归能平,可恒丰不行……”
说到这里,他难得的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说不清的涩。
“秦欧珠,这是替秦燧要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