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修士眼见店伙计连滚带爬,又端着原封不动的吃食下来,不由得再次低声议论起来。
他们大多尚未能完全辟谷,楼上那位却连饭食都不用,究竟什么来头?
“大师兄,那人……你看得出深浅么?”
二楼雅间内,七八名身着相同服饰的男女聚在一处,显然是同门弟子。每人身侧都佩着一柄长剑,一看便是剑修出身。
被称作师兄的男子眉头紧锁,缓缓摇头:“看不出。对方修为极高,我的神识方才稍一靠近,便被禁制全然挡回,根本近不了身。等师父到了再说吧。只盼在秘境之中莫要与他对上……若能结交,自是最好。”
另一人低声接话:“此次秘境现世突然,门中典籍也从未有过相关记载,甚至连修为限制都尚未可知。大家务必小心行事。”
“来时路上,我还瞥见了几名邪修混在人群之中,他们藏得极深,难以分辨。你我几人切记不可单独行动。”
提起邪修,在座几人面色皆凝重了几分。
当年邪宗猖獗之时,明目张胆掳掠活人炼制傀儡,夺舍修士,吞噬修为,无恶不作。
虽然后来几大仙门联合围剿,终究未能根除。如今邪修暗中散布各处,行事诡谲阴毒,与那嗜血好杀的魔族相比,简直如出一辙。
只怕如今……暗地里早已重建邪宗,蓄势待发了。
“先通知师傅吧,此次秘境要是邪宗的人也参与进来,怕是更加凶险了。”
他们一行人是提前出发的,因为是新的秘境,无人知晓具体开启时间,是以他们先来探探虚实,若是熟悉的秘境提前三日到达即可。
临近他预测的秘境开启时间,秘境灵力波动愈发强烈。
再想瞒住西境那边的仙门,怕是做不到了。
司璟眸光沉冷地扫过街上愈来愈多的修士,以魔族独有的传音秘术冷冷开口:“木七,集中人手,拦截太墟与雾灵宫的人!”
最多只剩一日,秘境就要开了。
而入口只会维持几刻钟。纵使那两派能赶来几个人,也不足为惧。
他绝不会让他们……撞见小莺儿。
“小莺儿,我们回去可好?”
司璟抬眼,见梦流莺仍是先前的姿势,眼帘半垂,仿佛随时会睡去。几缕乌发从半挽的发髻间松散垂落,拂过她莹白的脸颊,更衬得那眉目温婉如水。
她的发髻是司璟用一根素白玉簪给她松松绾住的,额前碎发柔软地贴着肌肤,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影子。虽无血色,可那张脸依旧能看出往日的柔和轮廓,也静得教人心头发紧。
司璟知道,她其实仍在看着窗外的一切。尽管那双眼依旧空茫,映不出半分人间颜色。
若要她真正醒来,恐怕还得找到镇魂珠才行。
菘蓝说过,要让她多接触外界。于是每日空时,他便带她到二楼包间里,支开窗,让她感受这里的生气。
本以为等不到她的回应,司璟却看见她缓缓伸出手,指尖探进光里,像要抓住什么。
此刻的梦流莺,眼中依旧空茫,对世间万物近乎无觉。
她只是定定地望着阳光中飞舞的尘埃,那些鲜活的、灵动的光点,随着光影的流转绕着她翩然旋舞,每一粒都折射出不同的色彩,细碎而璀璨。
她下意识伸手去触,却什么也触摸不到。
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没有思考,没有情绪,只是一具依着细微本能行动的空壳。
直到手微微发酸,支撑不住,她才松开力道,任由手臂向木桌落去。
预想中的碰撞声并未响起。
她的手被稳稳托住,落进一个温热的掌心。
司璟指尖轻颤,眼中却蓦地亮起一抹几近灼人的光。
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她这样的反应了。
心念一动,他舍不得错过。
司璟顺势将人带进怀里,一手扣住她的后脑,指尖挑开那支碍事的素簪。乌发散落,如瀑淌过他指缝。他俯身,垂眸,咫尺之间,只差一吻。
“前辈——”
门外忽起叩门声。
“晚辈乃霜月阁弟子,奉阁主之命,邀您一叙。”
来人是一位很年轻的修士,声线紧绷,姿态恭敬谦卑。
一眼就能看出他还是很紧张。
他顶着堂内数十道暗中窥探的目光,生生叩响了这扇门。
司璟没有在这布禁制,这里热闹说什么的都有,想来她的小莺儿会喜欢听。
他仍揽着流莺,指尖还缠绕着她的一缕发丝。
眼尾余光淡淡扫向门边,那根刚取下的簪子在指间转了一圈,被他漫不经心搁在案上。
他勾了勾唇角。
“她配么?”
轻飘飘三个字,甚至带着几分玩味,狂妄至极。
门外霎时静了。
年轻弟子猛地抬头,眼底怒意炸开,呼吸陡然粗重,怒意隔着木扉几欲灼穿。
可他还未及开口,甚至未能碰上门框分毫,便觉一股威压如山倾海覆,自门缝间无声碾出。
那弟子连退半步都来不及,喉头一甜,血雾喷洒而出,整个人直直砸进地板,连一声惨叫都未出口。
暗处有几人适才发现异常,却根本来不及出手,最终选择静观其变,隐了身形。
满堂死寂。
雅间的门甚至没有开。
那人自始至终不曾露面。
酒楼内数十修士望着过道那滩洇开的血迹,望着那具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的躯体,无数手掌按上法器,却无一人敢拔刃。
也没人敢去敲那扇门。
更有长者对身旁的人,无声摇头。
只闻门内徐徐漫出一道声音,慵懒,餍足,带着十足的邪气与狂妄:“再有扰本君与夫人兴致的……”
他勾唇,似有若无地笑。
“犹如此人。”
无人敢应声。
这几日来早有修士暗中观察他们,毕竟司璟他们当时来时就太过扎眼,在霜月阁的地盘上,他们的人自然会来打听虚实。
雅间是木七找掌柜特意留的。旁人问起什么,掌柜也是摇头不知,所有人只当这酒楼住了个大人物,修为高深无人能探。
司璟气场太强,他带着流莺到雅间的瞬间,在场的人都能立刻感知到,威压铺开压根不管他人死活。
对此司璟浑不在意,他就是不希望有人来打扰他跟小莺儿。
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他自然不会客气。
没想到今天还真来了一个。
“小莺儿,乖,睡一觉,醒来就到秘境了。”司璟柔声哄道,将人拦腰抱起,身形一晃回了五楼。
而后,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骤然一收……
堂内仍无人敢动。
良久,似乎才有人反应过来,颤巍巍上前探息。指尖刚触到鼻下,便像被烫到般弹开,连滚带爬踉跄后退,嗓音都劈了岔。
“死、死了——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