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璟搜寻了大半的中心区域,依旧没有找到镇魂珠的影子。
镇魂珠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他立于山巅之上,红衣猎猎如血染的云霞,在这仙灵之地依旧灼得刺眼。
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半隐在暮色里,眉眼间慵懒与凌厉并存,仔细看去更多的却是忧愁,化不开的忧色藏在了最深处。
他掌心翻覆,将感知延伸至每一个角落。
依旧空空如也。
罢了。
目光忽而落在不远处。
一只通体雪白的幼兽正蜷缩在断壁残垣间,察觉到陌生的气息,警觉地抬起头。
那双澄澈的眸子与司璟对视一瞬,随即龇牙,发出低沉的警告。
是白泽兽。
司璟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亮色,红衣在风中微微扬起一角,衬得他唇边那抹笑意愈发勾人。
“抓回去,炖汤不错。”他慢悠悠开口,嗓音慵懒,“给小莺儿补补。”
白泽兽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低吼一声,周身泛起淡淡灵光,四蹄蓄势欲逃。然而它尚未转身,铺天盖地的魔气已然笼罩而下。
司璟抬手,五指虚虚一握。宽大的红衣袖袍随着动作滑落几分,露出一截苍白劲瘦的手腕。
魔气凝成无形的囚笼,将白泽兽死死禁锢。它挣扎着,发出愤怒的低吼,却挣不脱分毫。
司璟踏前一步,魔气顺势收紧,那幼兽便被裹挟着凌空而起,落入他掌中。
他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瑟瑟发抖的小东西,眼尾微微上挑,更衬得他比漫天红霞更艳上三分。
下一瞬,原地已空无一人。
小院寂静如常。
司璟将白泽兽掷于地上,那小东西打了个滚,爬起来便想逃,却被一道魔气凝成的锁链牢牢拴住脖颈。
他立在月色下,红衣如焰,周身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司璟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眸中不见方才提及流莺时的那一丝温度,只剩森然冷意。
“小东西。”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白泽兽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出半明半暗的轮廓,妖冶又危险。
“你的血要是不能救她……”司璟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眼底却毫无笑意,“那么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白泽兽低低呜咽一声,不敢再动。
白泽血,能修复神魂。
……
只三日,司璟彻底不淡定了。
梦流莺自从来到秘境后就没醒来过!
他日日夜夜守着,可那双眼睛始终闭着,长睫覆下一片安静的阴影,像只是睡着了。
她先是纵火燃了自己的神魂!再是割腕想流尽一身血!
无论哪件事,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已身死魂消。
她是决心离开的。
司璟坐在榻边,垂眸看着怀中那张苍白的脸。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眉眼,动作轻柔,心底却漫开一丝痛意。
为什么?
为什么就算没有以前的记忆她也不愿留下?
“为什么不要我?”
他声音低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也不要孩子?”
揽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他将她箍进怀里,恨不得揉碎了、融化了,塞进自己的骨血里去。
那样她就再也走不掉,再也逃不开,永远、永远留在他身边。
“你该起来,起来同本君说清楚!”
他眼中猩红翻涌,疯狂渐浓。
怀里的人依旧安静地睡着,对他的癫狂无动于衷。
“好。”
司璟浑身一僵。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他一时间竟不敢确认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屏住呼吸,放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像怕惊走什么:“小莺儿?”
“嗯。”
依旧是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应声。
司璟低下头,看见的仍是一双紧闭的眼睛。
她没睁眼,甚至面色都没变一下,可他分明听见了,她应他了。
“别睡了好不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堂堂魔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此刻却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低声下气地祈求。
回应他的,是手上极轻、极浅的一下回握。
那力道太轻了,轻得不切实际。
司璟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下颌抵在她发顶,闭上眼。
良久,他低低开口,声音闷在她发间:“小莺儿,你醒了对不对?”
无人应他。
掌心那只手已经松开了。她依旧安静地睡着,像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短暂的,如同黄粱一梦。
司璟没有睁眼。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抱着她。
他没看见她醒。
可他感觉到了。
上天似乎终于肯垂怜一次,给了她片刻的清醒。
梦流莺睁眼的时候司璟不在。
她躺了一会儿,没有动。
环顾一圈,发现是个很陌生的屋子。
得益于这些日子,司璟每日都会抽时间替她疏通经络,此刻身体虽没有力气,倒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慢慢抬起手,摸上腕间那枚镯子——
玉质的,温温的,圈着她细瘦的腕骨。
司璟把镯子还给她了。
她望着那抹墨色,怔了一息。
而后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
她还是没办法调动镯子的灵力……
先前她睁眼的时候,虽没有主观意识,感知却是在的。
她知道他们要去秘境,这里应该就是!
可推开门的一刹还是惊到了,“这是哪里?”
入眼是一片远古的森林。
每一棵树都巨大无比,树冠在数百米的高空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穹顶。
可奇怪的是,那些树冠之间竟留着纤细的缝隙——像是有默契一般,彼此谦让,互不侵犯。
天光从那些缝隙里漏下来,化作一道道淡绿色的光柱,落在苔藓覆满的地面上,碎成斑驳的光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绿色的、薄暮般的光晕,不知从何而来,却又无处不在。
很舒服的气息。
梦流莺站在门槛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灵台都清明了几分。
面前似乎还有一层结界,将外头的景致笼得有些模糊,像隔着水望花。
“白泽圣境。”
一道略带稚嫩的声音突兀响起。
梦流莺被惊了一下,循声望去。
角落里,缩着一只小小的兽。
通体纯白的毛发,额上长着两只小小的犄角,正警惕地瞪着她。
“……你是什么东西?”
梦流莺不认识。
“我才不是什么东西!”那小兽腾地站起身,气呼呼地瞪圆了眼睛,“不对……我可是白泽!白泽神兽!”
随着它的动作,梦流莺看清它身上缠绕着几缕若有若无的红线,那些红线细细的,像某种禁制,将它禁锢在那个角落里。
她顿了顿。
“你是被阿璟关在这的?”
提到司璟,她的眸子微微一暗,声音却仍是平静的。
白泽兽没有答话,只警惕地盯着她。
梦流莺向它走了两步。脚下忽然一软,整个人一个趔趄向前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