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望了一眼,便觉有些奇怪。
那气息……太熟悉了。
可他想不起在哪见过。
他眯了眯眼,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他本在云游,半路碰上了雾灵宫在外历练的队伍,听说有秘境现世,便顺手护送过来。
此刻他看着自家弟子们踏入蓝光,神色淡淡的,并不打算入内。
“这秘境的修为限制还不清楚么?”他问。
身侧的老者恭敬垂首:“暂时还没测出来。”
身旁人恭敬地作答,他便是雾灵宫长老之一,也是这次带队历练的带头人——林业。
随后又补了一句:“至少来了的修士都进去了。”
楚牧景点点头,没再说话。
人群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那些窃窃私语、那些自以为隐蔽的打量、那些或惊或疑的目光——司璟都感觉得到。
他没什么反应。
只是稍稍抬眼。
隐在兜帽下的那一双眼睛,懒懒扫过半圈。
——没有什么实质的动作。
可那目光扫过之处,有几人踉跄后退,险些站立不住。
甚至有条暗红色的光线,隐秘地钻入了那几人的身体中。
他收回视线,唇角微微勾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毫无所觉般朝着入口而去!
那步伐不疾不徐,从容得像在暮色中散步,所过之处,方才还挤作一团的人潮,像被无形的手拨开,下意识退让至两侧。
他没有停留,甚至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没入蓝光。
蓝光在他踏入的瞬间似乎凝了一瞬。
蓝光收拢。
秘境入口的光圈正在一寸寸消散。
人群中,楚牧景还站在原地。
他瞳孔倏然收紧,不自觉念出口,“阿莺?”
旁人或许看不清,可他这个角度,正正好!
那张脸苍白、安静,闭着眼,像只是睡着了。
那就是梦流莺!
那抱着她的人,只能是君无影。
他竟然能入这秘境……
“宫主认得此人?”林业察觉到他神色有异,低声询问。
楚牧景怔了一息。
随即他敛去眼底所有波澜,缓缓摇头。
“不认得。”
他望着那道正在消散的蓝光,忽然弯了弯唇角。
“不过……想来此番秘境会很有趣。本座也去凑凑热闹。”
他自己完全忘了原本就是护送几个弟子过来历练的。
早在看到梦流莺时,他就已经打算将所有事抛给旁人了。
话落,不等林业反应,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
赶在秘境入口彻底闭合的前一瞬,没入其中。
林业愣在原地。
“小辈们的热闹你去凑什么?!”
等等?
他们的宫主怎么也去了?
照理说,这种秘境能量波动不大,顶多到元婴期,连他都进不去。
可宫主进去了。
林业望着那道彻底消散的蓝光,满脸茫然。
……靠。
而此时,秘境深处。
司璟已经带着梦流莺越过那些还在入口处徘徊的人群,一路掠至中心区域。
身后那些喧嚣、那些目光、那些或明或暗的窥探——
统统被他甩在身后。
入了秘境,落地是随机传送。
唯一比较友善的就是,基本落地也都是先在外围。
而所有人也都默契地组队分开行动。慢慢摸索。
司璟不一样,他在这小世界虽然被压制,但他依旧能碾压别人。
他直接释放出最纯粹的魔气,威压倾泻而下,将这一方躁动的生灵尽数镇压。
原本蠢蠢欲动的灵兽们纷纷伏低,发出臣服的呜咽,再不敢上前半步。
这个位置对于司璟来说是最安全的,中心区域,那些人族还不至于这么快就过来。
他来这是要寻镇魂珠的下落,顺便采些灵药,为此不能带着流莺,会太过限制他。
别人不清楚这地方,而他却是知道的。
白泽兽的地盘,在时空长河里不受限制,随机变换位置随缘开放。
只是被所有大陆的人都当做了秘境,年复一年吸引众多修士前往……
很可惜,一旦到了时间,这里的人都会被强行传送出去,无法跟着白泽兽到其他大陆去……
几百年前,他也是来过的。
这里确实很多灵器灵药,灵药是天生天长,而灵器,自然是千万年来,进出的修士遗落的。
这里头,死了多少人,早已数不清了……
至于镇魂珠他应该是见过的。
那时候他不记得所有事,自然认不得这个大陆以外的东西,而如今不同了,他记起的许多事在这里够用了!
司璟直接寻了块空地,幻出一间屋子,将流莺小心翼翼地置于榻上。
又在此处设下结界与幻阵,确保无人能破开,他适才放下心来。
可他等了许久,人依旧没醒,司璟眉心狠狠跳了下。按照往日时辰来算,她应该是要醒了才对。
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只触到一丝极轻跳动,那跳动微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风。
巨大的恐慌自心底轰然炸开。
自她沉睡以来,生机本就浅薄,这几日分明已经有好转了!
他自以为自己的心头血可以保她万无一失。
可如今,连睁眼都做不到了。
再多生机渡进去,都像投进深渊,再无回响。
司璟唇角毫无征兆地溢出一丝血色。他抬手抹去,动作随意得像拂去一粒尘,渡去的灵力却更凶更狠,近乎不管不顾。
他想,只要够多,总能留住她。
眼中疯狂渐起,他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呼吸轻轻滞了一瞬。
“本君……”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求她,“这就去找镇魂珠,小莺儿再坚持一下,可好?”
恐慌从心底漫上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一点一点收紧。他感觉呼吸都变得滞涩,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阿璟现在就去,你一定会没事的。”
良久,他松开她的手腕,将那截纤细的腕子轻轻放回榻上,又俯身替她拢了拢被角。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
起身时他似觉不够。
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苍白,安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再也不会醒。
他忽然又不敢看了。
垂下眼的那一瞬间,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司璟没再停留。
他转身踏出结界,魔气自周身荡开,铺天盖地,似乎可以碾碎一切阻碍。
他这一番操作,自然惊动了方圆百里的灵兽,那些方才还在躁动的生灵齐齐躲避。
白泽兽的地盘不知道有多大,也不知道镇魂珠具体位置。但没关系。
他会找到。
也必须找到。
身后的小屋里,流莺安静地躺在榻上,心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若是找不到镇魂珠,若是她真的醒不来。
司璟没敢往下想。只是走得更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