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阁的动作很快,原本就在城中等待秘境开启的弟子都收到了消息,暗中戒备。
阁主也亲自来了霜月城里。
掌事将消息呈上来时,林照晚正立于窗边,望着楼下渐密的人潮,“你说什么!”她回身,眉间微蹙,“同我们一道截停消息的是他们?”
掌事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意外,“是,阁主,我们的人暂时只查到这些,甚至如今他们的人还在拦着西境那边的仙门……”
当时秘境刚有异动,她确实是有意阻拦消息传播,可后面就完全是那另一股势力在全力阻挠。
“既然如此,那么本座更要去探探虚实了!”
林照晚不解,他这是要与整个西境仙门为敌?
若被仙门那边察觉,便是明面上宣战。
那人敢这么做,要么是疯了,要么是……
他根本不在乎。
若真是他们,那,他们那个弟子真的是白死了。
霜月阁在这人面前,真算不得什么。
“……他到底是谁?”
无人能答。
她不再问,推门而出。
酒楼比想象中更静。
一来她就感受到了极强的能量波动。
难怪这家酒楼没什么人。
也不是没人,是那股威压太烈。林照晚一踏入大堂,便觉周身灵力一滞——不是刻意压制,是那人的气息铺得太满,满到整座楼都浸在他的余威里。
灵力低微的修士根本撑不住。
她抬手,灵力凝于指尖,挟着百载修为,轰然撞向那道无形屏障。
结界颤了颤。
随即恢复平静,纹丝不动。
“不想死就滚。”
声音从屋内传出,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林照晚不退。
“阁下杀我霜月阁弟子,是否该给个说法!”她的声音亦是不落下风。
她也没听司璟的警告。
忽而她眉头一蹙,正要侧身避过倏尔撞来的杀意,却被什么死死摁住不得动弹。
是一双无形的手,毫无征兆地扼住了她的咽喉,将她整个人从地面提起。
她竟毫无抵抗力!
林照晚修行百年,承霜月阁一脉正统心法,同辈之中少有敌手。
可此刻她被这只无形的手扼在半空,周身灵力像被抽空了一般,连挣扎都显得徒劳。
太强了。
猛然间,感受到了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
林照晚心底的恐慌蔓延而来,喉间挤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是自己的,仍觉不可思议,“魔……族!”
竟然是魔族!
难道,他是……君无影!?
“扰本君跟夫人的,都该死!”
那道声音仿佛来自地狱,自屋内徐徐漫出,慵懒,随性,带着嗜血杀戮之气。
林照晚却像被什么钉在了原地,背后倏然沁出一层薄汗。
她眼中闪过狠厉,她牙关紧咬,指尖捏碎袖中那枚珍藏多年的遁符。
符光炸开的瞬间,那只无形的手终于松了一瞬。
她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禁制之内。
司璟收回视线,像拂去一粒碍眼的尘。
他懒洋洋地靠回榻边,将怀中人往自己胸膛拢了拢。流莺仍阖着眼,安静地倚在他心口,乌发散了他满襟。
他垂下眼,看她难得乖巧的睡颜。
不对,最近都很乖……
指尖绕起她一缕青丝,轻轻打着圈。
“……可惜让人跑了。”
他轻叹一声,语气中似乎真的带着一丝惋惜。
他微微偏头,像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
“将她骨头挖出来,打磨成簪子……”他垂眸,将那缕青丝绕上指根,一圈,两圈,绕得很紧,“肯定很漂亮。”
他的声音轻下来,轻得像在哄梦中人。“小莺儿会喜欢的。”他沉默几息,又轻声补充:“对不对?”
无人应他。
司璟无所谓,只是将她散落的发丝一缕缕拢起,用指腹慢慢抚平。
自从她病后,他学会了许多事,替她绾发,替她更衣……
他想着,唇角的弧度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更衣更熟练了。
他这么想着,不自觉低下头,将唇抵在她眉心。
很轻,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
他从前为她挽发时,总爱为她簪几朵绢花,如今倒是习惯了簪子。
确实很方便。
这是月光石制成的,还是当时梦流莺递给司璟的那支,无光时只觉素净,像街上随处可见的琉璃簪。
待到光漫上来,无论是烛火、天光,任意一点,簪身便会一寸寸活过来。
荧光便从纹理深处慢慢沁出,像幽深寂暗的天幕,流转芳华。
她戴着它的样子最是好看。
……
秘境开启的时刻,没有任何征兆。
不是轰然洞开,也没有霞光万丈。
只是天地间忽然静了一瞬。
方才还沸反盈天的街巷、酒肆、檐下檐上,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声息,千万道目光齐齐望向城郊那处枯守了数日的荒地。
空间忽的裂了一道缝。
空气中漾开水纹般的灵力,以裂隙为心,一圈圈向外荡开。触到城墙时,青砖无声爬满霜纹,灵力波动拂过人群。
有人高声惊呼。
“快,秘境要开了!”
天空中泛起一抹如同深海般的蓝色,光从那裂隙深处漫出,流淌而来,像液态的月光,稠得几乎能听见它缓缓漫过石砾的声音。
后面的人开始蜂拥。
法器祭起的光华在蓝海中明灭如萤,各色遁术拖出长短不一的尾迹,有人在喊同门的名字,有人的佩剑在踏入的瞬间骤然长鸣,像是与秘境深处某柄沉睡的旧刃遥遥呼应。
场面很是热闹。
原该更热闹的。
原本霜月阁有想法拦住秘境入口,可西境仙门那边的人赶来了。
虽只寥寥数位,却足够让任何“意外”变得扎眼。
他们霜月阁面对西境那边的人,没有话语权……
何况昨夜,阁主什么也没说就闭关去了。
上头不开口,底下人自然不会再蹚这浑水。
司璟也来了,他停在离人群稍远的荒坡上,与那些攒动的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依旧是几日前来时那样的装扮。
红色兜帽盖住了他整个身形,辨不出容貌,只能从那微微低垂的弧度里,窥见一点下颌的轮廓。
他怀中抱着一个人。
乌发散落,垂在他臂弯,像一匹浸透了月光的素缎。
狐裘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根落在他袖口的指尖——苍白的,柔软的,好似初雪凝成。
这装扮太过惹眼。
那些无意入秘境、只来看热闹的人,目光很快便钉在他身上。酒楼当日的传闻早已悄悄传开——那一夜,有人隔着门便碾碎了一条命。
于是不少人悄悄往后挪了挪,躲出去些许距离。
不少没听过传闻的人,正因好奇,开始明目张胆地打量他。
“去秘境还带个累赘,不怕一起死里面?”
有人撇撇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人听见。
“说不定是人家小夫妻情趣,准备殉情呢!”
另一人笑起来,胳膊肘捅了捅同伴。
“你们可小声点吧……”
有听过传闻的,脸色都变了,连忙使眼色。
那些话,一字不漏落入另一人耳中。
楚牧景立在人群边缘,闻声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