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几许昼夜颠覆,这期间司璟只见了一人。
“魔君,湘洲大陆的传送阵如今就在魔界望月山!”
木风站在院外,手中握着卷轴,神色是难得的雀跃。
传送阵随机变换位置,上一次查到已经是三十多年前了。
想要离开湘洲大陆只有飞升或者传送阵这两条路,可这个大陆有规则压制,压根无人能飞升,修为到了化神后就不会再涨。
再高的修为都会被压制。
自能查到的记载中根本无人成功飞升,却记载过有人离开过……
原本凭魔君的实力离开很容易,打破天道规则出去,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可那能量竟在天道规则之上,天道都为此让步。在小世界中被压制修为的魔君破不开……
传送阵离开亦是无法,离奇的点就在于似乎有一股特殊的能量,跟天道之上压制的规则能量很相似,却又不同,完完全全掌控了传送阵,除掌控之人开启。
否则无人能启动传送阵,千年来魔君试过很多方法,可至今还没有成功过,如今只剩一个献祭的方法再利用神器破开封印……
如今,魔骨他们也只重新拿到了太墟里被封印的那一份,之前说下落不明其实就是被封印了导致无法感知。
最后竟被拿来做了剑会魁首奖励,真是可笑,仙门的人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竟当成了灵珠。
忽而魔气波动,一股熟悉的气浪卷袭而来,直冲他的面门。
木风一凛,赶忙闪身离开。
是他们的魔君在赶人……
因为梦流莺醒了。
梦流莺从未想过自己还能醒来,她那日是下了必死的心,决意散了神魂。
没想到还是醒来了。
在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强烈的痛意也在收拢,魂魄消散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
痛感自然存在于她的灵魂深处,甚至没来得及睁眼,梦流莺的面色在一瞬间惨白下去。
司璟一直观察着面前人,虽只皱了一下眉,却第一时间看出了她的不寻常,抬手覆在她额间,灵力疯狂涌出灌入她的识海。
可是很快,他就开始力不从心,眼中戾色闪过,瞬间强大的反噬力将他震开。
司璟心口一痛,猛然吐出一口血,他修长的手抹去唇边的血迹,一时也顾不了其他,又凝了魔气却在碰到梦流莺身体的刹那被阻挡……
小莺儿在排斥他的力量!
这个认知让司璟心头一震,慌乱地顺着她的大袖方向去牵,好几下才握住了梦流莺的手,司璟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生机也迅速流逝,他不敢想接下去会怎样。
“小莺儿,求你……你跟孩子真的会死的……”
司璟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潜意识却在排斥他的能量。
他强压下心头震颤,屏息凝神,操控精神力以最强势碾压的姿态进入她识海。
若常人有此一遭,被司璟进入精神识海,怕是在那一瞬就精神力崩溃,人就消无声息的死了。
可那人是梦流莺,他拼了命也要强留下的人。
如今她神魂溃散的情况虽已稳定,但识海世界接近崩塌,司璟只能敛了气息,又顺道帮她稳住了精神力。
梦流莺的识海是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没有,周围只有蔓延无边的雾,底下是漆黑的湖没有任何一点涟漪,死寂、无声无息的一个空间,怎么看怎么怪异。
司璟也是第一次看到流莺的识海,他感觉陌生极了,总觉得不该是这个模样。
他以人的形体出现在此处,周身泛着淡淡的光芒将自己笼罩其中,他一身红衣此刻竟也有了几分厉鬼的味道。
“小莺儿……”
“阿莺。”
四下搜寻也没见着他想见的人,周身漫天灰雾试图阻挡他的视线。
司璟哪里还不明白,是她将自己藏起来拒绝跟他沟通。
倏尔他唇角一勾,从一片灰色的云雾后面抓住了她的手。
“找到你了,小莺儿。”
自被找到的那一刻,云雾散去,她以灵体的形态站在他的面前,似乎随时都能消散。
梦流莺眼中没有司璟那样的欣喜,只有一双漠然的眸子,瞧着他,平静的像在看陌生人。
司璟未曾注意到她的异样,再见到她时便恨不能将其融入自己的骨血,一伸手将人拉入怀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只要她的灵体愿意离开识海,就能醒来了。
“我们出去,好不好?”司璟贴着她的耳畔,几近哀求。
自见到梦流莺的刹那,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他不敢问为什么要毁了自己的神魂,更不敢问为什么会抗拒他的灵力。
那一个月来无数次的想,若再晚一步,她真的就再也回不来了……
不会有轮回,是真正的消失。
没得到回应,他也自顾自说着:“等你好些了我们就去找镇魂珠,稳住你的神魂,往后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不会再把你关在院子里。
对了……孩子,孩子也会好好的,如今只是将她封印,等你好了她也有机会出生的,你能感觉到她的,对不对?”
“没有机会了。”空灵的声音穿透了司璟的耳膜,梦流莺很认真地陈述,未了她又道:“我很快就会死。”
“梦流莺!”司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愈发能牵动他的心绪,一时让他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恼怒的喊她全名。
梦流莺真的很有打破缓和气氛的天赋,总能将关系推到冰点。见挣脱不开司璟的怀抱索性随他。
流莺恶劣一笑,抬头看向了司璟,“这是事实,司璟!你认清现实,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把我的魂魄困在这,又将她强留在我身体里,可我的魂魄总有一天会消散!
就算能熬到将她生下来,她也很快会成为没娘的孩子……
司璟,我不愿意!我不想独留她在世上,不想它成为没有娘亲的孩子!你想尽办法用尽一切手段强留下我们……
……但你是否问过我的意愿?”最后的两句话梦流莺停顿了很久,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第一次跟司璟直面这个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话题,痛苦得让人无法喘息,一种名为苦涩的情绪竟自舌根蔓延,苦到让他开不了口。
因为梦流莺心绪的剧烈动荡,整个识海都变得混乱不堪,周身的灰雾极速的凝聚又散去爆发出混乱的气流,将脚下的湖面卷起波浪。
识海似乎也要支撑不住了。
“可你……明明也说过不舍她,想留下。”
司璟捧住她的脸,俯身与她额间相抵,语气是那样不甘心,明明也能感觉到,她同他一样不舍得。
“阿璟。”梦流莺痛苦的闭上了眼,不敢再看到他同自己一样满是痛楚绝望的眼睛,“是我放弃了,是我这个当母亲的没有护好她,我好怕好担心她以后该怎么办。我更不想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从未听过的物件上。”
原以为能撑到孩子生下来,幸运的话或许有机会能撑再久一点……
可是她很清楚,也是因此才会对自己失去信心,“我大概率也撑不到孩子足月,若它先天不足难以活命我会更难受……”为什么要把苦难带给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原以为会是个健康孩子,可经历了那么多,是她没有保护好它,如若生下来便要同她如今这样泡在汤药罐里还不知道有几年可活,梦流莺是万万做不到的。
是她以前想的太美好。
司璟抱住浑身颤抖的流莺,语气里是难得的急切,似乎此时不说,将来就没有机会了,“小莺儿本君带你去另外的位面,你跟孩子都会平安,我们想办法离开!去找能救你的方法,我们先去秘境,秘境快开了……”
他一直在为离开做准备,从他想起来并非这个世界之人开始,夺青灵玄石,找魔骨……
更是为此害了她。
“我们再试试可好?”司璟的声音变得嘶哑,他问的小心翼翼,那原本深邃幽冷的凤眼,此时却染上了薄红,将他衬的无端多了几分落寞。
闻言流莺沉默了许久,终是摇头,她不敢赌。
与其说是不敢,更怕的是多年后感情消耗殆尽,磨灭了所有情谊,她没能力为孩子寻到更好的退路。
“我与你终究只占了那几许光阴岁月,阿璟将来总会忘记我……如今舍不下或许更似执念。”
司璟没想到梦流莺会这么说,他却无可辩驳,小莺儿对他的情太浅,若他不曾动用幻术,或许他们都不会有这个孩子……
“你能舍下,可本君舍不下你们,我们明明才刚开始……”他没来由的一慌,像是辩驳般着急解释,“不是执念,小莺儿……纵使千万载本君亦不可能会忘了你!”
梦流莺失笑般摇摇头,千万年后的事又怎能预知,她并不会信司璟所说。
可现下她确实贪恋这点来之不易的暖意,不自觉伸手回抱住了他,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偷偷藏起唇边的苦涩,“来不及了……”阿璟,太晚了。
如今已是穷途末路,那是必死的局,明明大家都能看明白,只有他一人不肯认。
未完的话随着梦流莺一起从他的怀里消散,化作了风雨散落在识海各处,正如一开始那样选择逃避。
蓦地他心中一空,司璟慌忙去抓却什么也握不住,此时又一股精神力袭来,将他推了出去!
外头坐着的人陡然睁眼,眼里流露出几分无奈,声音低沉却又掺杂了微不可查的失落,“小莺儿,也就你能让本君不设防了。”
司璟扣上她的手腕调转灵力,好在这一次没有再出现上次的情况。
他才见到梦流莺又怎会甘心,旋即一道流光自司璟眉心钻出,没入梦流莺的眉心。
他又强行进入她的精神世界,这一次梦流莺赶不走他了。
有了防备,司璟的精神力又是她的数倍不止,这里完全成了司璟的主场。
动荡的识海也因司璟的灵力平静下来,他行走在湖面上,犹如平地。
他挥袖扫开身前云雾,云后藏着的身影显现出来,“小莺儿你蹲这里做什么?”
司璟试图拉她起来,梦流莺却不肯,无奈司璟只能同她一起蹲下。
梦流莺看了他一眼,继续当她的鹌鹑。
“小莺儿,你知道你睡了多久了么?”司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道,“有三十六日了。”
“还有,你把夫君的国师府烧了,咱们回人界没地方住了!
你以前还说要拆了八荒殿,等你醒了若是还有兴趣,夫君也可以陪你。”
“小莺儿好像天生不爱说话?以前本君就发现了,你从未主动同我说过什么。”
“小莺儿是不是觉得嫁给为夫委屈了?”
司璟目光锁着面前人,想瞧瞧她的反应,不想梦流莺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司璟没瞧明白,就见她身体缓慢下沉融入湖水里。
他哪能再放人走,意念一动控制了梦流莺的识海,将她拉了出来,轻巧的揽进自己怀里。
“小莺儿如今理都不理会夫君了么?还是想让夫君当鳏夫?”司璟继续说着,嗓音微微透着委屈,气息扫过梦流莺的耳畔,痒痒的,像根羽毛落在了她的心尖上。
少见的,梦流莺心头多了丝怒意,因为她此刻动不了了,明明是自己的精神世界,更是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而她只能任由司璟抱着,此刻的罪魁祸首却朝她挑眉,哪里有半点委屈,唇角是掩不住的笑意,唇瓣里溢出一声疑惑,“嗯?”
司璟还在等她回答,大有不等到答案不肯罢休的架势。
“我没有。”似乎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够明白,害怕他继续说别的,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没有不理你。”
“那就还是想让你夫君当鳏夫?”
他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梦流莺继续解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是。”
“那你说爱我!”司璟不依不饶,又贴上来吻她的唇。
梦流莺被他困在怀里很是被动,蓦然触上司璟的眼神,她有一瞬的怔愣。
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挣扎,双手抵在他的胸口,缓缓喘息,仰头承受属于男人的炙热。
唇上的触感很软,逐渐变得急切,她感受到他的焦虑,甚至是恐慌,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如今的梦流莺不是很能明白司璟的这种情绪,大多时候她的思维是一个比较放空的状态,感情变得迟钝。
由是放任他索取,无非也只是她如今动不了。甚至,有一点舒服,能让她感觉到一丝愉悦。
良久司璟才放开她,禁锢消失。两人呼吸都乱了几分,她的俏脸上沾了几分红晕,气息相互交缠在一起,适才有了几分甜腻。
只是这一句梦流莺怎么也不肯说,始终保持沉默。
“你看你连骗人都不想!”
司璟继续指控。
他的手抚上流莺有些红润的唇,轻轻掠过反复碾磨,眼神里仿佛燃了团火,炽热无比,端详着自己刚刚的杰作。
“我爱你。”梦流莺被他看的不自在,眼中罕见多了几分羞意,偏了头躲开他的手。
可梦流莺说了,司璟又开始不满意。
“小莺儿何时学会睁眼说瞎话了?”司璟嗤她一眼,“你瞧瞧你自己眼里有半分本君吗!”
梦流莺只觉他够烦了,不想再应付下去,趁他分神,隐了身形藏去别处。
只不过整个识海如今都由司璟掌控,细微的动静都能叫他察觉,她在这里更是无所遁形,甚至说只一眼就能看到她在哪处。
“夫人~”司璟毫不费力的找到她,拖着尾音,将她头又掰回来对着自己,俯身贴在她耳侧如同在说悄悄话。
“你不肯出去,如今这样也挺好,我们还未试过灵交,小莺儿要不要试试?”说着司璟扣住她的腰往自己方向一压,试图让她感受到。
梦流莺:……
梦流莺只觉得遇到了一个疯子,说话不着调,行为也不着调。
他是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的?
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躺椅,司璟拽着她倒下去。
“司璟!”梦流莺惊呼一声,反应过来之际已被司璟压住了身子,她脸色顿时一黑,作势要去推他。
下一刻去她的双手直接被司璟扣住举过了头顶,不待她反应,更是乘机分开梦流莺的双腿……
“孩子都有了害羞什么?”司璟见她这般模样更是有心逗弄,“放心我们现在是神识,不会伤到她的。”
识海顷刻间翻涌变换,湖心波涛都激起了半人高。
梦流莺气极了!
“起开!”她咬牙切齿。
梦流莺的精神力怕是如今任何一个修仙之人都比她强,更撼动不了司璟分毫,见身上人不为所动,她一恼索性自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