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祭坛静静躺在被翻开的泥土中,月白色的石材在灰暗环境下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光晕,与周围残留的幽冥煞气和血腥气息格格不入。
“月钥归位,幻境暂开……”
姜宇低声重复着祭坛上的古篆文字,目光落在手中那枚非金非木的试炼令牌上。令牌表面,“幻月”二字在接触到祭坛散发的月华时,隐隐流转起淡淡银辉。
“看来,这令牌不仅是进入秘境的凭证,更是开启某些关键之地的‘钥匙’。”苏灵儿走近,仔细端详着祭坛上的符文,“这些纹路……与我苏家祖传古籍中记载的某种上古‘月纹’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复杂深邃。这祭坛,极可能是当年幻月宫弟子用于接引月华、辅助修炼或开启某些禁制的媒介。”
牛夯等人围着祭坛,既好奇又敬畏,不敢轻易触碰。王通挠头道:“姜师兄,苏师姐,这玩意儿……会不会有危险?刚才那血藤母皇把这玩意儿埋在身子底下,总感觉怪瘆人的。”
“血藤母皇乃幽冥生物,性喜阴煞,却将此蕴含纯净月华之力的祭坛藏于核心之下。”姜宇若有所思,“要么是它想借祭坛之力平衡自身过于暴戾的幽冥气息,试图蜕变;要么……便是受人驱使,刻意守护或镇压此物。”
他想到赵乾口中的“鬼面大人”和“幽冥血祭”。玄冥宗余孽在秘境中布局深远,连血藤母皇这等凶物都可能被其操控。这祭坛出现在母皇身下,恐怕绝非偶然。
“试一试便知。”姜宇看向苏灵儿,“灵儿师妹,你身具水月灵体,对月华之力感应敏锐,可能看出这祭坛是否有陷阱或禁制?”
苏灵儿颔首,伸出纤纤玉指,并未直接触碰祭坛,而是悬停在其上方三寸。她闭上双目,周身泛起一层淡蓝色光晕,指尖流淌出一缕极其精纯的水月灵力,如同丝线般轻轻探向祭坛表面的符文。
嗡……
祭坛似有感应,表面的月白光芒微微一亮,那些古老符文如同被注入了活力,开始缓缓流转,散发出更加明显的月华波动。这波动与苏灵儿的水月灵力隐隐呼应,并无排斥,反而透出一种同源般的亲切。
片刻后,苏灵儿睁开眼,美眸中带着一丝讶异:“祭坛本身并无攻击或困敌禁制,其核心结构似乎是某种‘验证’与‘接引’之阵。只要将正确的‘钥匙’——也就是这枚令牌——放入凹槽,阵法便会自行启动,接引秘境中残存的太阴月华之力。但启动后具体会发生什么,符文信息残缺,难以判断。”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能感觉到,祭坛深处似乎封印着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月魄精魂’,应是当年幻月宫某位前辈所留。若阵法完全激活,这缕精魂可能会被释放或触发。”
“月魄精魂?”姜宇眼神微动。这可能是了解幻月宫历史、乃至玄冥宗在此地阴谋的关键信息。
“姜师兄,要试吗?”牛夯搓着手,既紧张又期待。其他几人也看向姜宇。
姜宇沉吟。此地刚经历大战,血藤母皇死亡和赵乾等人覆灭的动静不小,继续停留确有风险。但这祭坛线索重要,可能关系到秘境核心秘密和玄冥宗的图谋。且令牌与祭坛呼应,这或许是宗门高层在试炼令牌中埋下的另一重深意。
“试。”姜宇做出决定,“但需做好准备。牛夯,王通,李茂,你们三人在外围警戒,注意任何异常动静。灵儿师妹,你与我一同激发祭坛,若有变故,联手应对。”
“是!”众人应诺,立刻各就各位。牛夯带着王通、李茂散开,占据山谷入口和两侧较高处的岩石,警惕地注视着雾气重新开始汇聚的谷外。另外两名厚土峰弟子则守在祭坛数丈之外,握紧兵器。
姜宇与苏灵儿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姜宇上前,将手中的试炼令牌小心翼翼地对准祭坛顶端的凹槽。令牌与凹槽接触的刹那,两者同时亮起刺目的银白色光芒!
一股温和却浩瀚的吸力从祭坛传来,姜宇松开手,令牌自动嵌入凹槽,严丝合缝。
轰!
祭坛猛然一震!三层结构逐一亮起,表面的古老符文如同被点燃的星辰,迸发出璀璨的月华光辉!光芒冲天而起,竟将山谷上方厚重的灰雾撕开一道口子,一道纯净的、如同水银泻地般的月华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笼罩住整个祭坛!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的、闪烁着月光的符文飞舞流转,如同星河倒悬。祭坛中央,那缕被苏灵儿感应到的“月魄精魂”被唤醒,化作一道朦胧的、身着宫装、看不清面容的女子虚影,在光柱中缓缓浮现。
虚影似乎并无意识,只是本能地抬起“手”,指向某个方向——正是秘境更深处,那片被标注为“幽冥裂谷”和“幻月宫核心遗址”的区域!
同时,一股清晰的信息流,伴随着纯净的月华之力,通过祭坛与令牌的连接,涌入姜宇和苏灵儿的识海。
那是零碎的画面与古老的意念:
画面一: 一片恢弘壮丽的宫殿群矗立于山巅,沐浴在无尽的月华之中,仙鹤翔集,修士御剑往来,气象万千——正是鼎盛时期的幻月宫。
画面二: 天空撕裂,幽冥之气如瀑垂下,无数狰狞魔物从中涌出。幻月宫修士结阵抵抗,月华大阵照耀天地,与幽冥魔气激烈对抗,天地失色。
画面三: 宫阙崩塌,大地沦陷。一位气息浩瀚如海的宫装女子(疑似幻月宫主)于残破的主殿前,燃烧本源,将一枚核心月印打入地脉,化作封印,暂时阻隔了幽冥裂缝的扩张。但她也油尽灯枯,身影消散前,回望满目疮痍的宗门,留下无尽悲怆与一丝期盼。
画面四: 岁月流转,封印松动。一群身披黑袍、气息阴冷的身影悄然潜入遗址,在封印节点处刻画下紫黑色的树根状印记(幽冥引),并以血祭之法,不断侵蚀、扭曲封印,试图接引地底更深处的幽冥之力,唤醒某种恐怖存在。
意念残留: “后来者……若持月钥至此……当知幻月之殇,幽冥之祸……吾以残魂封印‘幻月核心’于遗址‘望月台’下,内蕴宫主传承及镇压幽冥之秘……然,幽冥侵蚀日深,封印渐朽……邪祟窃居,欲行逆举……持钥者,当继吾辈遗志,阻幽冥复生,护天地清宁……月华不灭,幻境永存……”
信息流戛然而止。
月华光柱开始收缩,祭坛光芒逐渐黯淡,那道宫装女子虚影也缓缓消散,最终化作一点微光,重新没入祭坛深处。凹槽中的试炼令牌自动弹出,落入姜宇手中。令牌入手微温,表面除了“幻月”二字,此刻竟多了一道浅浅的、月牙状的银色印记。
祭坛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有山谷上方被撕开的雾气缺口,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月华气息,证明着刚才的异象。
姜宇和苏灵儿站在原地,消化着刚刚接收到的庞大信息,脸色都极为凝重。
“幻月宫覆灭之因……果然是幽冥入侵。”苏灵儿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悲凉,“那些黑袍人……定是玄冥宗先祖!他们早已觊觎此地,甚至幻月宫的覆灭都可能与他们有关!他们在遗址深处,以幽冥引侵蚀封印,试图唤醒更恐怖的幽冥之物……这秘境,根本就是他们经营千年的巢穴和试验场!”
姜宇握紧令牌,眼神冰冷:“‘望月台’下的‘幻月核心’,蕴含宫主传承和镇压幽冥之秘……这恐怕就是玄冥宗此次图谋的关键,也是宗门希望我们找到或守护的东西。而他们举行的‘幽冥血祭’,以试炼弟子为养料,恐怕就是为了彻底破坏封印,或者……为唤醒那地底之物提供能量!”
他看向祭坛所指的方向——幽冥裂谷与幻月宫核心遗址所在。那里,必然是风暴的中心,也是最终对决的战场。
“姜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牛夯等人围拢过来,虽然没接收到具体信息,但刚才的天地异象和姜宇二人的凝重神色,让他们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
姜宇环视众人,沉声道:“情况比预想的更糟。这秘境深处,隐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巨大阴谋。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前往幻月宫核心遗址区域,寻找‘望月台’。但途中凶险,恐远超想象。玄冥宗暗子遍布,强大幽冥生物盘踞,甚至可能有他们唤醒的古老邪物。”
他顿了顿,看向每一张面孔:“此行,九死一生。你们可愿继续跟随?”
牛夯毫不犹豫,胸膛一挺:“姜师兄,俺老牛这条命是你救的!厚土峰弟子,没有孬种!你去哪,俺去哪!”
王通、李茂等人也纷纷表态:“愿追随姜师兄(苏师姐)!”
“好。”姜宇点头,不再多言,“先离开此地,找个安全地方休整,再从长计议。祭坛激活的动静可能引来了注意。”
众人迅速整理,将祭坛重新掩埋(以免被后来者轻易发现),清理掉战斗痕迹,随即在姜宇带领下,朝着与祭坛所指方向呈一定角度的另一侧山壁快速行去。他们需要先脱离这片可能被监视的山谷区域,找个隐蔽处恢复状态,并规划下一步路线。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半炷香时间。
山谷入口处的雾气一阵翻涌,三道身披灰袍、与之前伏击姜宇那两人打扮一模一样的身影悄然浮现。
为首之人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面残留的打斗痕迹、血藤母皇的灰烬、以及……那被刻意掩埋却仍残留一丝月华波动的区域。
“赵乾等人的气息消失了……母皇也被斩杀。”左侧灰袍人声音沙哑,“现场残留着强烈的混沌气息和水月灵力波动……还有……刚刚爆发的纯净月华之力。目标不仅实力超预估,还激活了隐藏在此的‘月钥祭坛’。”
中间为首者缓缓起身,兜帽下两点幽绿鬼火跳跃:“能激活祭坛,说明他们已获得部分幻月宫遗留信息……计划有变。立刻传讯给‘鬼面大人’,目标已接近核心秘密,需加快‘七煞聚顶’仪式的进度!同时,启动‘猎影’计划,调动‘幽魂兽群’,务必在他们抵达‘望月台’前,将其截杀,或……逼入预设的‘葬魂涧’!”
“是!”
三道灰影迅速散去,如同融入雾气。
山谷重归死寂。
唯有那被月华光柱短暂撕开的雾气缺口,正在缓缓弥合,最终彻底消失。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悄然收紧这张笼罩整个秘境的死亡之网。
而网中的猎物,正在朝着网心,亦朝着最终的真相与决战之地,坚定不移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