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峡深处,凛冽的罡风裹挟着腐朽与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石猛和苏灵儿跟在孙毅三人身后,朝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脚下地面越来越湿滑,岩壁上开始出现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蔓延的苔藓,散发着一股甜腻的腥气。
“是血苔!”孙毅声音凝重,“这附近近期有大量血液渗入岩层……大家小心
剧烈的爆炸裹挟着碎石和残肢断臂从拐角后抛飞出来。一道身影狼狈地翻滚而出,正是何玉!
她此刻的模样凄惨至极: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骨折,身上的淡青色弟子袍多处撕裂,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最骇人的是她右肩上,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冒着黑血,伤口边缘的皮肉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
“何师妹!”孙毅目眦欲裂,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她护在身后。
石猛和苏灵儿紧随其后,转过拐角,眼前景象让两人呼吸一窒——
这处溶洞般宽阔的空间里,横七竖八躺着四具尸体,都是与何玉同队的弟子。他们的死状极为惨烈:有的胸口被整个掏空,有的头颅不翼而飞,残存的肢体上爬满了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甲虫。
但这些蚀髓黑甲虫此刻的状态很诡异。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肉山正前方,赫然站立着一道扭曲的人形!
那人形穿着天元宗外门弟子的服饰,但躯干已经膨胀变形,皮肤下无数凸起蠕动——正是被黑甲虫钻入体内、啃食血肉后,虫群以人体为巢穴暂时操控的“虫傀”!
“李师弟……”何玉声音颤抖,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它吞噬了足够血肉,正在孕育‘虫母’!”苏灵儿俏脸煞白,指着那蠕动的肉山,“一旦虫母破茧,这些蚀髓黑甲虫就会彻底受其操控,化为真正的虫潮大军……到时候整个阴风峡,甚至周边百里都将化为死地!”
“必须在它完成孕育前毁掉!”孙毅咬牙,长剑出鞘,“赵师弟、钱师弟,结三才剑阵!何师妹,你伤势太重,退后疗伤!”
“我来掩护。”石猛沉声上前,厚重的斩马刀横在身前。他浑身肌肉贲张,古铜色的皮肤下隐隐有土黄色光芒流转——正是他所修《厚土罡气》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苏灵儿则无声无息地退后半步,双手在袖中快速结印。指尖隐有淡蓝色灵光闪烁,四周空气中的水汽开始悄然汇聚。
“嘶嘎——!”
那虫傀似乎感知到威胁,猛地扭过头来,黑洞洞的“嘴”发出刺耳的嘶鸣。
下一瞬,它动了!
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拖在地上的尸体被它当作武器抡起,带着腥风砸向最前方的孙毅!
“斩!”孙毅厉喝,长剑绽放三尺青芒,精准地斩在尸体腰间。
噗嗤!
尸体应声断成两截,但虫傀借这一击的掩护已然扑至近前,腐烂的左手五指成爪,直掏孙毅心窝!
“休想!”石猛怒吼,斩马刀横扫,刀身灌注的厚重罡气卷起一道土黄色气浪。
铛——!
利爪与刀身碰撞,竟爆出金铁交鸣之声。石猛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虎口崩裂渗血。那虫傀的力量大得惊人!
但这一阻,已经足够。
“三才轮转,剑锁八方!”孙毅身侧,赵、钱两名弟子长剑交错,三道剑光如锁链般缠绕而上,瞬间在虫傀身上割裂出数十道伤口。
黑色的脓血喷溅而出,落在地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虫傀吃痛,嘶吼着疯狂挣扎。而就在此刻——
“冰棘,封!”苏灵儿的娇喝声响起。
她双手向前一推,早已凝聚多时的水汽骤然化作数十道冰蓝色的棘刺,精准地射入虫傀关节、眼眶、口腔等要害!
咔嚓、咔嚓……
冰棘入体即炸,极寒之气瞬间蔓延。虫傀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体表凝结出一层白霜。
“好机会!”孙毅眼中精光爆射,“三才合一,破邪!”
三人剑势陡然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丈许剑罡,如流星贯日,直刺虫傀胸口!
噗——!
剑罡透体而过,在虫傀背后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窟窿。无数尚未孵化的虫卵、幼虫混杂着黑血喷涌而出。
虫傀僵在原地,扭曲的身体剧烈颤抖,最终轰然倒地。
但没有人松口气。
因为溶洞中央,那座由无数黑甲虫堆叠的肉山,蠕动的频率突然加快了数倍!
“不好,它感知到虫傀死亡,要提前破茧了!”苏灵儿急声道。
肉山表面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的光芒。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邪恶气息弥漫开来,压得众人呼吸困难。
更糟糕的是,溶洞入口处,原本被孙毅等人暂时击退的虫潮,此刻仿佛受到召唤,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如黑色潮水般再次涌来!
前有即将诞生的虫母,后有铺天盖地的虫潮。
绝境!
孙毅脸色惨白,看了看重伤的何玉,又看了看身后两位师弟,最终咬牙道:“石师弟,苏师妹,你们带何师妹先走!我们三人断后,设法毁掉虫母……”
“孙师兄!”赵、钱二人急呼,却被他挥手打断。
“这是命令!”孙毅眼中闪过决绝,“虫母若成,后果不堪设想。总得有人……”
“一起走。”
石猛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上前一步,与孙毅并肩而立,斩马刀重重插在地上。
“石师弟,你……”
“俺石猛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让同伴送死,自己逃命。”石猛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苏姑娘,你带何师姐先撤。俺和孙师兄他们,给这鬼东西来个狠的!”
苏灵儿深深看了石猛一眼,没有废话,搀扶起几乎昏迷的何玉:“坚持三十息。三十息后,无论成否,必须撤退!”
“够用了!”石猛大笑,反手从背后包裹中抽出一物——
那是一张通体暗红、铭刻着复杂火焰纹路的符箓。符纸边缘已经有些焦黑,显然年代久远。
“赤阳爆炎符?!”孙毅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能重创灵河境修士的三阶符宝!石师弟你……”
“师父给的保命玩意儿,一直没舍得用。”石猛嘿嘿一笑,“今天,正好给它开开荤!”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上。
嗡——!
符箓骤然绽放出灼目的赤光,恐怖的高温瞬间席卷溶洞,连空气都开始扭曲。四周涌来的黑甲虫仿佛遇到天敌,惊慌地向后退缩。
肉山似乎也感知到了致命威胁,龟裂的速度陡然加快,一只布满复眼、形如蜈蚣头颅的狰狞口器已经刺破表面,发出尖锐的嘶鸣!
“就是现在!”石猛双目赤红,浑身罡气疯狂灌入符箓。
赤阳爆炎符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星,精准地射入肉山刚刚裂开的那道缝隙!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轰隆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爆炸。
刺眼的赤红色火球以肉山为中心膨胀开来,所过之处,岩石熔化、黑甲虫化为飞灰。恐怖的热浪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整个溶洞剧烈摇晃,无数钟乳石轰然砸落。
“走!”孙毅暴喝,与两位师弟架起罡气护罩,护住石猛向后急退。
五人跌跌撞撞冲出溶洞,身后是崩塌的岩壁和熊熊烈焰。
跑出百余丈,直到再也听不到虫潮嘶鸣,众人才瘫倒在地,剧烈喘息。
回头望去,那处溶洞入口已经被彻底掩埋,只有缕缕黑烟从缝隙中冒出。
“结……结束了?”钱师弟心有余悸。
“虫母应该被炸死了。”苏灵儿感知片刻,微微点头,“但阴风峡深处还有更多诡异……此地不宜久留。”
石猛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刚才催动赤阳爆炎符几乎抽干了他的罡气和精血,此刻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孙毅挣扎着起身,朝着石猛郑重一揖:“石师弟,今日救命之恩,孙某没齿难忘!回宗后必……”
话未说完,异变突生!
地面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
不是爆炸余波,而是某种沉闷的、有规律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深处……苏醒。
紧接着,众人脚下的岩层寸寸龟裂,裂缝中渗出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液体。
液体迅速汇聚,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行扭曲的、散发着恶念的文字:
“毁我虫巢……以血偿……”
字迹维持了三息,缓缓消散。
而阴风峡的最深处,一声远比虫母嘶鸣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咆哮,隐隐传来。
那咆哮中蕴含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如坠冰窟。
灵河境?
不……恐怕更高!
“快走!”苏灵儿俏脸彻底没了血色,“这峡谷下面……还埋着别的东西!”
众人强撑伤体,架起昏迷的何玉,朝着来路亡命奔逃。
没有人注意到,在溶洞崩塌的废墟深处,一块被火焰灼烧得焦黑的甲壳碎片上,悄然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同眼睛般的紫色印记。
印记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
而远在数千里外的天元宗,外门某处隐秘洞府内。
一个盘坐在蒲团上的黑袍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面前的水镜中,正倒映出石猛等人狼狈逃窜的身影。
“混沌气息的波动……”黑袍人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如磨砂,“虽然很淡,但不会错。是‘源血’的沾染者?”
他指尖轻轻敲击膝盖。
“计划得提前了。那只‘古魔残肢’被惊动,阴风峡的封印恐怕撑不了多久……”
“得在那小子被内门那些老家伙注意到之前,把他‘请’过来。”
黑袍人站起身,身形缓缓融入阴影。
水镜啪的一声碎裂。
洞府重归黑暗。
只有一声似笑非笑的叹息,幽幽回荡:
“姜宇……你找到的这两个小朋友,倒是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