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将求助的视线投向角落。
时柘从始至终都靠墙坐着，沉默不语。
他没有看屏幕，也没有看宋柚，只是静静地听着。
察觉到李卫国的目光，他才缓缓抬起头。
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对着李卫国，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照做。”
李卫国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熄灭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知道眼前这个决定已无可挽回。
“张晓，你负责对接银行渠道，我要在明天纳斯达克开盘前，看到十三亿资金全部到账！”
“王力、凌云，你们两个，去把后续准备好！”
命令自他口中下达，便如军令出鞘。
整个团队立刻高速运转起来，房间里瞬间只剩下密集的键盘敲击声与压低声音的急速通话，方才凝滞如冰的气氛被彻底点燃。
宋柚依旧站在大屏前没挪步，视线落在GM游戏公司那条平稳得诡异的K线上，没再说话。
一杯温白开递到了她面前，温度刚好是入口不烫的程度。
宋柚伸手接过，指尖微凉，擦过温热的玻璃杯壁时，她抬眼看向面前的时柘。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连续熬了一天一夜的研究后，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时柘静静看着她。
灯光下，女孩的脸因为专注而显得有些苍白，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像一张拉满的弓，绷紧了太久。
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地，帮她理了理额前的一缕碎发。
“不用。”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我相信你。”
这四个字，他说的很平静，却重若千钧。
宋柚捏着水杯，手指无意识摩挲杯身的磨砂纹路，淡淡的说。
“项目里你出资3亿占股71%，是最大股东。要不把这13亿调去增持时氏的股票？其实我也觉得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时氏集团的股权，比这场赌博重要得多。”
时柘听完，却笑了。
他很少笑。
这一笑，像是冰雪初融，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谁告诉你，我只有这点钱？”
“时氏那边，我已经另外准备了五十亿现金。”
“那五十亿，是用来跟徐云笙守城的。”
时柘收敛了笑意，表情重新变得认真。
“而你手里的这十三亿，是用来攻城的。”
“比起跟他慢慢耗，我更相信你，能一刀插进他的心脏。”
他不是在说情话。
他是在陈述一个，他深信不疑的战略。
宋柚彻底说不出话了。
“你胆子倒是大。我自己都没太大把握，只是觉得这一步值得拼一把。”
......
彭博终端机上，一条加粗的红色快讯弹了出来。
“黑水基金发布针对GM游戏公司的做空报告，给予‘强烈卖出’评级！”
紧接着，路透社、华尔街日报的推送通知，像被点燃的引线，接二连三地在每个人的手机屏幕上推送。
报告的标题，带着华尔街特有的血腥与傲慢。
“GM游戏：一座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空心帝国。”
“我们认为，GM游戏公司的真实价值，不足其当前市值的百分之三十。”
“管理层挪用研发资金，核心IP价值归零，财务数据涉嫌严重造假……”
每一个字眼，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捅向这家上市公司的要害。来了。
李卫国猛地回头，看向宋柚。
女孩的视线，依旧黏在那份刚刚公布的、长达八十页的做空报告上，一行一行，看得极快。
纳斯达克开市的钟声，准时响起。
仿佛一声发令枪。
大屏幕上，GM游戏公司的股价K线图，瞬间失重。
一条笔直的红色线条，以一个惨烈的角度，向着深渊直插下去。
开盘即雪崩。
百分之三。
百分之五。
百分之八。
不过短短几分钟，股价就砸穿了百分之十的关口，而且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交易盘口上，巨量的卖单如瀑布一样倾泻而出，将下面零星的买单瞬间吞噬。
恐慌情绪，正在以几何级数的速度蔓延。
跌势还在加速。
就在股价触及百分之二十跌幅的一瞬间，宋柚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海神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买。”
一个字。
宋柚没有看他，视线牢牢锁定在屏幕上，又重复了一遍。
“所有挂出来的卖单，全部吃掉。”
“把股价给我拉回来。”
李卫国的心，沉到了万丈深渊。
他知道，多说无益，这是命令，也是赌上一切的终局。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身后屏息等待的团队，嘶哑地吼出了那个让他肝胆俱裂的指令。
“建仓！全仓买入！”接近两亿美金的资金，如同一股洪流，悍然冲进了纳斯达克汹涌的交易市场。
屏幕上那条代表着 GM游戏公司股价的红色K线图，在触及百分之二十跌幅的深渊后，竟被一股凭空出现的巨量买盘，硬生生托住了。
分时图上，出现了一道诡异的、近乎九十度的直线拉升。随后又被一股空单砸下来。
恐慌的抛售盘与这股神秘的买盘，在低位展开了惨烈的绞杀。
每一秒，都有数以百万计的股票换手。
指挥部里，李卫国的团队已经杀红了眼，所有交易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狼，执行着那个最疯狂的指令，将所有倾泻而出的卖单，不计成本地吞下。
价格线在百分之二十的跌幅附近，反复拉锯，剧烈震荡。
最终，在临近收盘的最后二十分钟，那股神秘的买盘，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将股价强行拉升。
收盘的钟声响起。
大屏幕上的数字，最终定格。
GM游戏，收盘价二十四美金，跌幅百分之十。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赢了吗？
没人知道。
他们只是成功地阻止了股价的进一步崩盘，代价是，他们手里所有的子弹，都在这一场战役中，消耗殆尽。
项目指挥部里的空气沉得让人胸口发闷。
李卫国走到宋柚面前，满是战后的疲惫：“宋小姐，我们没子弹了。为了把跌幅守在百分之十，资金全打光了，账户里只剩点维持交易的流动资金。”
这话像块千斤重的石头，“咚”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团队成员一个个脸色惨白，张晓声音都发颤，带着掩不住的绝望：“今天是顶住了，可对方肯定还有后手啊！明天他们再砸盘，我们拿什么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宋柚身上，这个从开盘到收盘，全程冷静的女孩。
她盯着屏幕上那条被硬生生拉起来的 K线，没说话，脸上既没有赢了第一仗的喜悦，也没有山穷水尽的焦虑，平静如水。
仿佛这场砸了十多亿的惨烈博弈，在她眼里不过是早就写好的戏码。
她在等，等一个能把对手一击毙命的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