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氏集团，顶层。
时柘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
那是关于青苔娱乐的。
既然对方敢在排片上动这种下三滥的手脚，那他也不介意让对方尝尝资本碾压的滋味。
收购几条院线，或者直接切断青苔的资金链，对他来说，不过是签几个字的事。
“时总。”
崔铭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时柘头也没抬，“院线那边搞定了？告诉他们，违约金我出，只要把《怨红妆》的排片提上去。”
“那个……”崔铭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家老板。
“不用了。”
时柘抬起头，眼神锐利，“什么叫不用了？青苔那边加码了？”
“不是。”
“宋小姐……自己解决了。”
崔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死寂。
时柘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节奏很慢。
半晌，他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纵容，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呵。”
“她倒是厉害。”
时柘本来还想借着这次机会，来个英雄救美，让她知道，在她身后，还有把伞可以撑。
结果呢？
人家自己不仅把伞撑开了，还顺手把泼水的人给踹进了泥坑里。
“时总，那咱们针对青苔的计划……”崔铭试探着问。
“停了吧。”
时柘把那份文件扔进碎纸机，“既然她想自己玩，那就让她玩个痛快。”
“别扫了她的兴。”
……
偌大的放映厅，只有时柘一人。
坐在最佳观影位。
视线平视，正好是银幕的中心。
随着他落座，头顶的灯光骤然熄灭。
只有前方那块巨大的银幕，亮起了一束光。
时柘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
手心里居然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紧张，还有一种隐秘的、不可告人的期待。
电影开始了。
老宅，阴雨，昏黄的灯笼。
当前奏的琵琶声响起，那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身影出现在画面的一角时，时柘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大银幕是残酷的。
它是检验美貌的终极修罗场。
在这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画框里，任何一点面部瑕疵、任何一丝不对称、甚至是一个毛孔的粗大，都会被无情地暴露在观众的眼皮子底下。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在电视剧里美若天仙的女明星，一上了大银幕，就显得脸大、五官平、甚至有些土气。
因为她们只有“皮相”，没有“骨相”。
但宋柚这张脸，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而且是追着喂满汉全席的那种。
她的脸极小，只有巴掌大，在宽银幕的画幅比例下，留白恰到好处。
最绝的是她的骨骼走势。
眉弓高挺，眼窝微陷，这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聚光槽”。
当灯光打下来的时候，她的眼窝里藏着阴影，眼神就显得深邃、迷离，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能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鼻梁挺直，鼻尖微翘，而下颌线，更是清晰得不可思议。
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转折处干净利落，挂得住肉，也挂得住光。
这种脸，行话叫“电影脸”。
不管摄影机从哪个角度拍，不管光线多么刁钻，甚至是那种极度考验颜值的“死亡顶光”，打在她脸上，只会增加面部的立体感和故事感，而不会出现那种脸部扁平的大饼状。
这就是所谓的“面部折叠度”。
她的脸是立体的，是有纵深的。
光影在她脸上流转，就像是在抚摸一件精美的瓷器。
时柘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扶手。
屏幕上，宋柚正低着头，给那只白猫顺毛。
镜头推得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看清她睫毛颤动时投下的那一小片阴影。
太美了。
美得让人心惊肉跳。
也美得让人……火大。
时柘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不得不承认，周应良确实有点东西。
他太懂怎么拍宋柚了。
他捕捉到了宋柚身上那种介于清纯与妩媚之间的游离感。
那种欲语还休。
那种易碎的脆弱。
他松了松领口，觉得这里的空气太稀薄了。
这部电影已经在全国上映了。
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走进电影院，买一张票，就能看到这一幕。
那些男人。
那些此时此刻坐在各个城市角落里的男人们。
他们也会像他一样，盯着这张脸发呆吗？
剧情推进。
到了那场哭戏。
那滴眼泪滑落的瞬间，时柘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疼，是实实在在的。
他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接住那滴眼泪。
可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那是光影的幻觉。
是海市蜃楼。
他触碰不到她。
她在那里面，活得那么鲜活，那么热烈，那么痛苦又那么美丽。
那是属于她的世界。
一个没有时柘的世界。
电影结束了。
片尾曲响起，凄婉的调子，像是要把人的心肠都揉碎了。
灯光依然没亮。
时柘坐在黑暗里，久久没有动弹。
屏幕上滚动着演职员表。
【领衔主演：宋柚】
这四个字，大大的，白色的，印在黑色的背景上。
时柘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直到屏幕彻底黑下去。
直到放映机停止转动。
他才缓缓站起身来。
腿有点麻。
心里有点空。
但他眼底的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