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宋柚站起身,走向领奖台。
当她举起奖杯的那一刻。
杨莉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孩。
眼眶红了。
“真神奇。”
杨莉喃喃自语。
她转过头,看向时国宏。
“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杨莉抬手擦了擦眼角。
“把那些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
“把那些看不起她的人,踩在脚下。”
“这就像是……看着一个奇迹,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长出来。”
“她值得。”时柘开口。
杨莉回头看儿子。
“对,值得!”
“咱们柚柚,就是最好的!”
“明儿个,去买报纸。”
“把所有报道这一条的报纸,都买回来。”
“我要裱起来,挂在书房里。”
时国宏失笑。
“你这也就是家里挂不下,不然你恨不得去长安街挂横幅。”
“那怎么了?”
杨莉理直气壮,“我乐意。”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盯着电视,舍不得眨眼。
屏幕上。
宋柚已经下台了。
镜头切回了主持人。
杨莉有些意犹未尽。
“这这就完了?”
“怎么不多给几个镜头?”
“刚才那个获奖感言太短了,都没听够。”
时国宏说:“话不在多,在精。”
“那几句话,比说一车轱辘废话都要强。”
“她是去拿奖的,不是去作报告的。”
“这叫范儿。”
“这孩子,格局大。”
“她在香江那个地界,要是表现得太谦卑,会被人看轻。”
“要是太狂妄,又会惹人反感。”
“就这么冷冷清清的,最好。”
“既不讨好,也不得罪。”
“把奖杯一拿,谁也挑不出理。”
杨莉叫了一声。
“阿柘。”
“嗯。”
“柚柚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那正好。”杨莉一拍大腿,“让王嫂做佛跳墙。”
“给她补补。”
“你看她在电视上,瘦得那把腰,风一吹都能折。”
时柘没接话。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一部分电视的光。
“我上楼了。”
“哎,你这孩子,这么高兴的时候,你上楼干嘛?”
“还有文件没看。”
时柘丢下一句,转身上了楼梯。
脚步声沉稳。
一步,两步。
直到转过拐角,消失在二楼的阴影里。
杨莉指着儿子的背影,跟时国宏抱怨。
“你看他,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柚柚拿了大奖,他连个笑脸都没有。”
时国宏把紫砂壶里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过后,是回甘。
“你懂什么。”
“知子莫若父。”
“他那是怕在咱们面前露怯。”
杨莉愣了一下。
随即捂着嘴笑了起来。
“也是。”
“这闷葫芦,也就这点出息。”
......
三天后。
京城国际机场。
接机口。
人山人海。
不是那种乱哄哄的粉丝团。
而是整整齐齐,排成了方阵。
横幅拉开。
【欢迎宋柚载誉归来!】
【内地之光!我们为你骄傲!】
更有甚者,直接把音响搬来了。
循环播放着《体面》
整个到达大厅,变成了一个小型的露天演唱会。
路过的旅客纷纷驻足。
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被这种热烈的气氛感染了。
许茉推着行李车,走在前面。
看到这阵仗,腿肚子有点转筋。
“这……这是谁组织的?”
“这也太夸张了吧?”
她回头看宋柚。
宋柚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虽然挡住了大半张脸,但能看出来,她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大家太热情了。”
阿苗在旁边护着,“柚柚姐,咱们走 VIP通道吧?这要是出去,估计能被堵两个小时。”
宋柚摇摇头。
“不用。”
“走出去。”
“既然大家都来了,总得见个面。”
这就是她的态度。
不躲,不藏。
哪怕是面对这种疯狂的热情,她也愿意坦然受之。
因为她知道。
这份热情里。
不仅有对明星的追捧。
更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扬眉吐气的自豪感。
她是替所有人,去香江拿回了这个面子。
当宋柚的身影出现在闸口的那一刻。
欢呼声,差点掀翻了机场的穹顶。
“柚柚!”
“柚柚!”
无数双手伸过来。
无数鲜花递过来。
宋柚没有保镖开路。
她就那么走进了人群里。
接过一束花,握住一只手。
哪怕被挤得东倒西歪,她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消失过。
人群外围。
一辆黑色的红旗静静地停着。
车窗降下一条缝。
时柘坐在驾驶座上。
看着那个被人群淹没的身影。
看着她像个发光体一样,照亮了周围一张张激动的脸。
他没有下车去凑热闹。
也没有打电话去催促。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
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那是他的姑娘。
正在接受属于她的加冕。
而他只需要在这里等着。
等喧嚣散去。
等繁华落尽。
带她去吃那一顿,热气腾腾的佛跳墙。
红旗轿车稳稳停在时家大宅的雕花铁门前。
院子里的灯都亮着。
暖黄色的庭院灯,把那几株刚修剪过的罗汉松照得影影绰绰。
时柘熄了火。
车里那首《体面》刚好播完最后一句。
“到了。”
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
“哎哟!可算是回来了!”
杨莉的声音先到了。
一把挤开自家儿子,抓住了宋柚的手。
“快进屋,快进屋。”
餐厅里。
桌子正中间,放着一个大肚子的紫砂炖盅。
盖子还没掀开,那股子浓郁的荤香就已经顺着缝隙往外钻。
霸道得很。
除了这个压轴的主菜,旁边还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碟子。
油焖大虾、红烧狮子头、清炒芦笋、还有一个凉拌的海蜇皮。
都是家里常吃的菜色。
时国宏坐在主位上,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份晚报。
“回来了。”
“干爸。”宋柚打了声招呼。
杨莉把宋柚按在椅子上,转身就去揭那个紫砂炖盅的盖子。
热气腾起来。
那是一股子醇厚到化不开的香。
鲍鱼、海参、花胶、瑶柱……
十几样珍贵食材,用老母鸡和排骨吊的高汤,文火慢炖。
汤色浓稠,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琥珀色。
“这可是正宗的佛跳墙。”
杨莉一边给宋柚盛汤,一边絮叨。
“外头饭店里卖的那都是兑了水的,也就骗骗外行。”
“这盅汤,我可是看着王嫂守着火候炖的。”
“来,趁热喝。”
一只白瓷碗放在宋柚面前。
汤汁挂在碗壁上,那也是一层胶原蛋白。
宋柚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鲜。
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胃里那股子因为长途飞行和应酬带来的空虚感,瞬间就被这口热汤给填满了。
“好喝。”宋柚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杨莉脸上的笑褶子都开了花。
“好喝就多喝点。”
“看你那脸,尖得都没肉了。”
时柘在宋柚傍边坐下。
挽起袖子,把那一盘油焖大虾端到自己面前。
那虾个头大,红彤彤的。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剥虾。
虾仁丢进宋柚的碟子里。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时国宏看着儿子的动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柚柚这次去香江,感觉怎么样?”
“以前他们看内地,是俯视。”
“现在,是平视,甚至带点警惕。”
“那个颁奖礼,看着热闹,其实底下暗流涌动。”
“华悦唱片的高层找我聊过,想签我的海外约。”
时国宏点了点头。
“商人最敏感。”
“资本没有国界,只有利益。”
宋柚说,“我说,青云娱乐暂时没有出海的打算,以后就算有,也是我们要把分公司开过去,而不是给别人打工。”
“好!”时国宏满面红光,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这话说得硬气!”
“咱们现在的市场,那是金山银海。”
“犯不着去求他们。”
“再过十年,你看吧,肯定是他们削尖了脑袋往咱们这边钻。”
他喝了一大口酒,哈出一口酒气。
杨莉不满地敲了敲盘子。
“吃饭吃饭!”
“一回家就谈生意,那是多少个亿的大买卖,能比这口汤重要?”
“柚柚,别理这两个疯子。”
“来,吃个海参,补气血的。”
“这海参发得好,软糯。”
宋柚笑着接下。
“谢谢干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