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绞杀的阴云持续笼罩,根据地的困境日甚一日。食盐的配给已降至最低限度,群众浮肿病蔓延,士气难免低迷。野战医院里,伤员因缺药而加重的感染和坏疽,像钝刀子一样割在林凡和所有指战员的心头。被动防守、内部挖潜,终究难以完全抵消敌人全方位封锁带来的巨大消耗。
“旅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赵刚看着最新的困难汇总报告,眉头紧锁,“群众的忍耐快到极限了。光是喊口号、搞节约,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我们得主动出击,从敌人那里‘拿’回我们急需的东西!”
林凡站在地图前,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代表敌占区的广阔区域。他脑海中,系统的【情报分析】功能正将近期所有零散情报进行整合推演。王根生特务营持续发回的报告,苟德胜处偶有透露的消息,以及通过其他渠道获得的信息,如同散乱的拼图碎片,在系统强大的逻辑推演能力下,逐渐拼凑出一幅清晰的图景。
【情报碎片A:伪军连长苟德胜抱怨,近日平州日军频繁征调民夫和驮马,向西北方向运输物资,押运部队来自日军独立混成旅团直属的工兵和后勤单位。】
【情报碎片B:特务营外围侦察员发现,平州以西约六十里,原有一处废弃的小煤窑(地名:黑石沟),近期有日军活动迹象,并设立了简易哨卡。】
【情报碎片C:有从敌占区逃出的难民提及,黑石沟附近山里有枪声和爆炸声,疑似有苦工营,关押着不少“战俘”和“刁民”。】
【情报碎片D:根据地内曾有几名被俘后逃脱的战士提及,日军在占领区开设小型矿场,使用战俘和强征劳工开采,产品(煤、硫磺等)直接运往前线或兵工厂。】
【综合推演结论:高概率存在目标——日军位于黑石沟的小型矿区/物资囤积点。该地点储存有开采出的煤炭,可能还有伴随矿产(如硫磺、铁矿砂)。同时,该地点存在大量被奴役的同胞。攻击此地,可实现多重战略目标:解救劳工、缴获战略物资、破坏日军后勤、提振军民士气。】
黑石沟矿区……林凡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点上重重一点。就是它了!
“老赵,你说得对,必须主动出击,以战养战!”林凡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猎人发现猎物般的锐利光芒,“我们缺盐、缺药、缺原料,鬼子那里有!我们不仅要打破封锁,还要从他们锅里抢肉吃!”
他迅速召集了张大彪、孙德胜、王根生等核心指挥员,召开绝密作战会议。
“目标:黑石沟,日军小型矿区和物资囤积点。”林凡开门见山,指着地图上标注的位置,“距离我们根据地直线距离超过一百里,深入敌占区。但正因为如此,敌人防御相对松懈,驻军不会太多,主要是看守劳工的部队和少量技术日军。”
张大彪眼睛一亮:“矿区?那肯定有煤!说不定还有别的宝贝!干了!旅长,让我带人去!”
孙德胜更谨慎:“一百多里,沿途要穿过好几道封锁线,还有敌占区腹地。大部队行动不可能,只能是小股精锐长途奔袭。风险极大。”
“没错,必须是精锐,而且行动要快、要隐蔽、要狠!”林凡点头,“这次行动,代号‘掏心’。目的是三点:第一,解救被奴役的同胞;第二,夺取矿区储存的战略物资,特别是硫磺、钢铁、煤炭等我们急需的原料;第三,彻底破坏矿区设施,给鬼子后勤添堵!”
他看向王根生:“王根生,你们特务营是这次行动的先锋和眼睛。给你三天时间,我要黑石沟矿区最详细的情报:兵力部署、防御工事、劳工营位置、物资仓库地点、日军作息规律、换岗时间、以及……最佳的进出路线和接应点!”
王根生挺直腰板:“是!保证完成任务!我亲自带最精干的小队去摸!”
林凡又看向张大彪和孙德胜:“你们两个团,各挑选一个连的精锐老兵,组成联合突击队。要求:体力超群,擅长山地行军、夜间行动、攀爬和近战。由孙德胜统一指挥,张大彪派得力副手协助。携带足够五天的高能量干粮、轻武器、充足弹药、炸药和必要的破拆工具。任务:在特务营引导下,隐蔽接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起突击,解救劳工,搬运物资,炸毁矿井!”
“是!”孙德胜和张大彪同声应道。
“行动的关键是**隐蔽和速度**。”林凡强调,“一百多里路,不能走大路,只能翻山越岭,穿越无人区。要避开一切敌人据点和平坦地带。抵达目标后,侦察、部署、攻击、搬运、撤退,必须在**一夜之间**完成!天亮前,必须撤离到安全地带!”
“另外,”林凡补充道,“赵政委,你负责组织一支精干的接应小队和群众运输队,携带担架和驮马,在我们突击队得手后,在预定接应点接应物资和伤员,并协助转移解救出来的劳工。”
赵刚点头:“明白!我立刻去准备。”
会议结束,紧张的备战立刻开始。整个计划的核心,在于前期情报的精准和突击行动的突然性。
**王根生亲自出马,带领着特务营最精锐的“夜枭”小队,共计七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们化装成山民、货郎甚至乞丐,分头向黑石沟方向渗透。沿途需要穿越日军数道封锁线,躲避巡逻队和耳目。他们昼伏夜出,利用一切地形掩护,有时甚至要在冰冷的溪流中潜行数里。
经过三天两夜的艰难跋涉和侦察,王根生小队终于潜伏到了黑石沟矿区附近的山林中。通过望远镜和夜间抵近观察,他们摸清了大致情况:
矿区位于一条荒僻的山沟里,入口有简易路障和一座三层高的木质了望塔,塔上有探照灯和哨兵。沟内依山搭建了几排简陋的窝棚,是劳工居住区,有铁丝网围栏,日夜有伪军巡逻。采矿点在山腰的坑道里,有轨道和矿车。山沟底部相对平坦处,建有几座较大的木板房,分别是日军驻所、仓库和监工房。驻守兵力:日军约一个小队(四十余人),由一个曹长指挥,分散在了望塔、驻所和仓库;伪军约一个排(三十余人),负责劳工营看守和外围巡逻。劳工数量估计在两百人以上,形销骨立,境况悲惨。
物资仓库防守相对严密,但有规律:每天傍晚,会有日军士兵和监工清点交接;夜间仓库外有一名固定哨,了望塔可以俯瞰仓库区域。劳工营夜间守卫相对松懈,只有两个游动哨。
王根生仔细绘制了地形草图,标注了每一个火力点、岗哨位置、换岗时间(约两小时一次)、探照灯扫射范围,甚至估算出了仓库到劳工营的距离,以及从山沟撤离的最佳路线——一条废弃的、长满灌木的猎人小径,可以避开大路。
情报通过秘密渠道火速传回。林凡拿到这份详尽的侦察报告,心中大定。
**与此同时,由孙德胜亲自挑选并指挥的联合突击队,共计一百二十名精锐战士,已经集结完毕,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进行着最后的适应性训练和装备检查。**
这些战士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个个身手不凡,意志如铁。他们携带的武器以冲锋枪(花机关)、驳壳枪、大刀和手榴弹为主,便于近战和快速突击。每人背负着超过三十公斤的负重,包括干粮、弹药、炸药包(军工所新制的硝铵炸药)、绳索、工兵铲等。为了保持体力,战前三天他们得到了相对充足的休息和食物补充。
林凡亲自为突击队做战前动员。
“同志们!你们这次的任务,不是去攻坚,是去掏鬼子的心窝子!那里有我们急需的物资,更有两百多正在受苦受难的同胞!你们多带回来一斤硫磺,我们就能多造一些子弹炸药;你们多救回来一个同胞,我们就多一份抗战的力量!记住,行动要像山猫一样隐蔽,像雷霆一样迅猛!救出人,拿走东西,炸了鬼子的窝,然后全身而退!有没有信心?”
“有!”低沉而有力的回答在山谷间回荡。
出发的前夜,月黑风高。突击队在王根生派回的向导带领下,如同一条无声的黑色溪流,悄然离开了根据地,没入敌占区深沉的黑暗之中。他们严格按照侦察情报选定的路线,专走荒山野岭,避开一切可能的灯火和人烟。渴了喝山泉水,饿了啃冰冷的干粮,困了就在背风处轮流打个盹。一百多里险峻山路,他们用了两个夜晚加一个白天隐蔽行军,终于在第二个夜晚的子时前后,悄然抵达黑石沟矿区外围的密林中,与提前在此接应的王根生小队汇合。
“孙团长,情况基本没变。”王根生压低声音,指着下方隐约可见灯火的沟谷,“鬼子很麻痹,以为这里天高皇帝远。突击的最佳时机是凌晨三点到四点,哨兵最困的时候。我建议,分三路:一路,由我的人带,摸掉了望塔和入口哨兵,控制制高点;二路,直扑劳工营,解决看守,打开营门,组织劳工撤离;三路,也是主力,由你带领,强攻日军驻所和仓库,消灭鬼子,搬运物资,最后安放炸药。”
孙德胜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看着王根生手绘的草图,沉吟片刻:“好!就按这个方案。我带八十人,主攻驻所和仓库。张大彪派来的副团长带三十人,负责劳工营。王营长,你带你们的人和我的一个班,解决了望塔和入口。得手后,以仓库方向爆炸为号,全体按预定路线向三号接应点撤退!动作一定要快!”
凌晨三点二十分,万籁俱寂,连山风都仿佛停息。黑石沟矿区只有了望塔上的探照灯还在机械地转动,发出令人心烦的嗡嗡声。
“行动!”孙德胜对着步话机低声下令。
“夜枭”小队和配属的突击班如同鬼魅般率先出动,利用阴影和探照灯扫过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接近入口路障和了望塔。两名擅长攀爬的战士,嘴里叼着匕首,如同壁虎般贴着粗糙的木塔外墙向上爬去……
与此同时,另外两支队伍也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各自的目标潜行而去。
“掏心”行动,这柄暗夜中磨砺已久的锋利匕首,终于向着敌人看似松懈的后方心脏,狠狠刺去!深沉的夜色,掩盖了即将爆发的激烈战斗,也掩护着这支肩负着拯救与夺取双重使命的精锐之师。成败,在此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