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三十分,黑石沟沉入一天中最深沉的死寂。山风似乎也疲乏了,只在沟壑间发出低沉的呜咽。矿区入口那盏孤零零的探照灯,依旧按照固定的节奏,缓慢而机械地扫过前方的山路和两侧的山坡,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随即又将其抛入更深的幽暗。
了望塔上,两名日军哨兵抱着枪,缩在挡风板后面,眼皮沉重地耷拉着。连续多日无事发生,让他们早已失去了最初的警惕,只把这值守当成不得不忍受的苦差。下方路障旁的简易哨棚里,两个伪军哨兵更是歪靠在柱子上打盹,枪随意地搁在一边。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的脚步,已经悄然踏入了这片被奴役的土地。
王根生亲自指挥的“夜枭”小队和配属的突击班,如同真正的夜行动物,紧贴着地面,利用每一块岩石、每一丛灌木的阴影,缓慢而坚定地向入口逼近。探照灯的光柱每次扫过,他们便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纹丝不动,与大地融为一体。光柱移开,他们便再次无声地向前蠕动。
两名负责攀爬的战士,代号“壁虎”和“穿山甲”,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到了了望塔粗糙的木制基座下。他们嘴里叼着锋利的匕首,手上戴着特制的粗布手套,指尖抠进木板的缝隙,双脚寻找着微小的着力点,开始向上攀爬。动作轻盈而稳健,除了木头因承重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吱呀”声(被风声掩盖),几乎没有任何响动。
塔顶的日军哨兵似乎听到了什么,其中一个疑惑地探出头,向下方黑暗处张望。但除了晃动的树影和一如既往的黑暗,什么也没看到。他嘟囔了一句,又缩了回去。
就在他缩回去的瞬间,“壁虎”的上半身已经悄无声息地翻过了了望塔顶层的护栏!他如同灵猫般落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匕首在手中闪过一道寒光,猛地从背后捂住那名探头日军的嘴,刀锋精准而狠辣地划过颈动脉。温热粘稠的液体喷溅而出,日军士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瘫软下去。
另一名日军哨兵似乎察觉到同伴的异样,迷迷糊糊地转头:“喂,你怎么……”
话音未落,“穿山甲”也从另一侧翻入,冰冷的匕首从侧面狠狠刺入了他的肋下,直透心脏!这名哨兵眼睛猛地凸出,喉咙里咯咯作响,也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寂静无声。了望塔,这个矿区防御的制高点和眼睛,在不到十秒钟内被彻底“摘除”。
“壁虎”迅速检查了塔顶,关闭了那台发出噪音的探照灯,并对着下方隐蔽处的王根生打出了“安全”的手势。
几乎在同一时间,哨棚里的两名伪军哨兵,在睡梦中被悄然潜入的突击队员用浸了蒙汗药(从民间搞来的土方子,效果有限但足够)的湿布捂住口鼻,迅速失去意识,被捆成了粽子,嘴里塞上破布。
入口,悄然洞开。
王根生对着步话机,以极低的声音吐出两个字:“通路,清。”
潜伏在后方密林中的孙德胜,接到信号,眼中精光一闪。他对着身旁早已蓄势待发的战士们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两支主力突击队,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猎豹,沿着王根生小队开辟的安全通道,迅速而安静地涌入黑石沟矿区。
孙德胜亲自率领的八十人主攻队,直扑沟底那片相对集中的木板房区——日军驻所、仓库和监工房所在。他们的脚步放得极轻,但速度极快,如同暗夜中流淌的黑色水银。
另一路由张大彪团的副团长,一位名叫雷虎的悍勇营长带领的三十人小队,则如同鬼魅般扑向山沟另一侧、被铁丝网围着的劳工营区。
分工明确,目标清晰。
**孙德胜的主攻队很快接近了日军驻所。** 这是一排相对较大的木板房,其中一间还亮着昏黄的灯光,隐约传出日语交谈和打牌的声音。看来还有鬼子没睡。
孙德胜示意队伍分散,将几座房子隐隐包围。他亲自带着一个班的精锐,摸向那间亮灯的房子。透过木板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有四五个日军士兵,围着一张小桌,桌上散落着纸牌和几个清酒瓶子,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醉眼惺忪。
“天照大神保佑……明天……明天就能换防回城了……这鬼地方……”一个日军曹长含糊地说着。
“少喝点……井上曹长知道了……又要骂……”另一个士兵劝道,自己也打了个酒嗝。
孙德胜眼中寒光一闪,对身后的战士做了个“准备强攻”的手势。两名战士上前,轻轻将两枚已经拧开后盖的手榴弹,顺着门缝滚了进去。
屋内的日军听到轻微的滚动声,疑惑地低头看去,当看到那哧哧冒烟的铁疙瘩时,醉意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手榴弹——!”
“轰!轰!”
两声几乎连在一起的爆炸在狭小的木板房内响起!木板墙壁被炸得千疮百孔,火光和浓烟从门窗喷涌而出,里面的日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几声,就被炸得血肉横飞。
爆炸声如同惊雷,瞬间打破了黑石沟的寂静!
“敌袭——!!!”
其他木板房里的日军被惊醒了,惊恐的呼喊声、杂乱的脚步声、拉动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一些反应快的日军士兵提着枪从房里冲出来,但迎接他们的是早已等待在外的突击队猛烈的交叉火力!
“哒哒哒——!”
“砰!砰!砰!”
冲锋枪和步枪的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冲出的日军,黑暗中枪口焰闪烁不定,将一个个仓促应战的鬼子撂倒在地。战斗在驻所区域骤然爆发,激烈而短促。
孙德胜没有恋战,他的主要目标是旁边的仓库!留下部分兵力压制和清剿残存的日军,他亲自带着大部分战士扑向了那座最大、防守也最严密的木板仓库。
仓库门口,果然有一个被爆炸惊醒、正惊慌失措试图打开仓库门锁的日军固定哨。他看到一群黑影如狼似虎地扑来,吓得魂飞魄散,刚举起枪,就被几发精准的点射击毙。
“爆破组!炸开门!”孙德胜命令。
工兵上前,迅速在仓库厚重的木门上安装了一个小型定向炸药包。
“隐蔽!”
“轰!”木门被炸得粉碎。
战士们一拥而入!仓库里没有电灯,但借助手电筒的光束,可以看到里面堆满了麻袋、木箱和铁桶!麻袋上印着“石炭”(煤炭),木箱上印着“硫黄”、“钢材”,还有一些铁桶,标签模糊,但显然是油料或其他化工品!
“快!检查!能搬走的优先搬走!特别是硫磺、钢材和油料!动作快!”孙德胜大声指挥,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枪声。驻所区域的抵抗正在迅速减弱,但远处劳工营方向,似乎也传来了枪声和骚动。
战士们如同见了宝藏的探险家,迅速而又井然有序地开始搬运。两人一箱或四人一袋,将沉重的硫磺箱、钢材捆、油料桶奋力向外拖运。门口已经安排了接应人员,将物资迅速转移到矿车轨道上(利用矿车可以更快运到沟口)。
**与此同时,雷虎带领的劳工营突击队,进展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他们顺利干掉了劳工营外围两个昏昏欲睡的伪军游动哨,用钳子剪开了铁丝网。但就在他们冲入营区,试图唤醒和指挥惊恐的劳工们有序撤离时,异变突生!
劳工营深处,一间相对“坚固”的窝棚里,突然传出了日语严厉的呵斥和皮鞭抽打的声音!紧接着,几个身影猛地从里面冲了出来,竟然是两名日军监工和三四名手持棍棒、面目凶狠的华工头目(工头)!他们显然是被爆炸和枪声惊醒,发现情况不对,试图镇压可能暴动的劳工,并寻找逃跑路线。
这两名日军监工虽然不属于战斗部队,但极为凶悍,手中挥舞着南部手枪和军刀,一边朝冲进来的八路军战士开枪,一边用生硬的中国话吼叫:“不许动!皇军在此!谁敢造反,死啦死啦滴!”
那几个华工头目更是穷凶极恶,他们平日里帮着日军欺压同胞,此刻为了活命,也挥舞着棍棒和铁锹,试图阻挡八路军,甚至将身旁试图逃跑的劳工推倒在地。
“妈的!还有鬼子!干掉他们!”雷虎见状,目眦欲裂,端起冲锋枪就是一个短点射。
“哒哒哒!”子弹将一名挥舞军刀的日军监工打得仰面摔倒。
但另一名日军监工躲到了窝棚后面,用手枪连连还击,子弹打得土坯噗噗作响。那几个工头也借着窝棚和混乱人群的掩护,疯狂地攻击靠近的八路军战士和试图逃跑的劳工。
原本计划中顺利的解救,瞬间变成了混乱的近身混战!劳工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交火吓得尖叫哭喊,四处乱窜,更加剧了混乱。黑暗、狭窄的窝棚区,敌我混杂,一时间难以迅速解决。
雷虎心急如焚,他知道必须立刻控制局面,否则一旦被拖住,等日军反应过来组织反击,或者远处的援兵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一排!压制那个鬼子!二排三排,强行疏散劳工!不要管那些工头,敢反抗的直接击毙!快!”雷虎嘶吼着,亲自带着几个人向那名顽抗的日军监工扑去。
黑石沟的夜,被枪声、爆炸声、怒吼声和哭喊声彻底撕裂。孙德胜在主仓库争分夺秒地搬运物资,雷虎在劳工营陷入混乱的短兵相接,而远处,矿区深处采矿点方向,似乎也隐隐传来了动静……
“掏心”行动,在顺利的开局后,骤然迎来了计划之外的严峻挑战。时间的沙漏,正在飞速流逝。孙德胜知道,他们必须更快!必须在敌人彻底反应过来、援兵抵达之前,完成所有任务,然后撤离这片即将沸腾的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