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沟的夜，在枪声、爆炸与混乱的嘶喊中沸腾。时间，成为此刻最宝贵的资源，也是悬在突击队头顶最锋利的铡刀。
**劳工营区，混乱在升级。**
雷虎带领的三十人小队，如同冲入狼群的猛虎，却瞬间被混乱的人群和顽抗的残敌拖住了脚步。那名躲藏在窝棚后的日军监工异常凶悍，利用地形和对劳工营的熟悉，不断变换位置，用手枪进行着绝望而精准的抵抗，已经有两名试图包抄的战士被他击中倒地。
“手榴弹！把他炸出来！”雷虎怒吼，但投鼠忌器，周围全是惊恐乱窜的劳工，稍有不慎就会造成误伤。
那几个助纣为虐的华工头目更是混在劳工中，时而凶狠地击打试图跟随八路军离开的同胞，时而阴险地偷袭落单的战士。他们的存在，像毒瘤一样搅动着本就脆弱的秩序。
“长官！长官！那边……那边窝棚里还有鬼子！”一个瘦骨嶙峋、脸上带着鞭痕的老劳工，突然扑到雷虎脚边，指着营地深处一间更加阴暗的窝棚，声音因恐惧和急切而颤抖，“是……是管我们的兽医……不，是军医！他也有枪！还有药！”
还有敌人？雷虎心中一凛。这个意外情况让局面更加复杂。
“一排长！带五个人，去解决那个军医！小心点！”雷虎当机立断，然后对着混乱的人群，用尽力气嘶吼，声音压过了喧嚣：“乡亲们！别怕！我们是八路军！是来救你们的！都往出口跑！跟着我们的人往外跑！不要乱！谁敢拦你们，打死他！”
他的吼声起到了一定的镇定作用。一些胆大的劳工开始相互招呼，朝着被剪开的铁丝网缺口涌去。雷虎留下大部分战士维持通道，引导疏散，自己则带着三名最悍勇的战士，如同发怒的雄狮，直扑那名仍在负隅顽抗的日军监工。
“小鬼子！爷爷在此！”雷虎不再顾忌，端起冲锋枪对着监工藏身的窝棚就是一梭子，打得木板碎屑横飞，迫使对方暴露位置。另一名战士趁机从侧面迂回，一枪击中了监工持枪的手臂。
“啊！”日军监工惨叫一声，手枪落地。雷虎一个箭步冲上，手中大刀带着风声，狠狠劈下！血光迸现，顽抗终结。
解决了这个最棘手的点，雷虎立刻回头对付那几个工头。此时，劳工大部分已被引导出营，混乱稍减。那几个工头见势不妙，想混入最后的人流逃跑。
“抓住他们！一个也别放跑！”雷虎眼中寒光四射。对这些为虎作伥、残害同胞的败类，他没有任何怜悯。
战士们一拥而上，很快将这几个试图反抗的工头制服，捆了个结实。此时，一排长那边也传来消息，那个日军军医试图抵抗，被击毙，从其窝棚里搜出了一个小药箱和一些医疗器械。
劳工营的危机，在付出数人伤亡的代价后，终于被控制住。近两百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劳工，在战士们连拉带拽的催促和引导下，跌跌撞撞地冲出铁丝网，沿着预先勘察好的小路，向沟口方向汇集。
**与此同时，孙德胜主攻的仓库区，战斗已基本结束，但紧张气氛丝毫未减。**
驻所的日军小队在最初的混乱和突击队的猛烈打击下，大部分被歼灭，少数残兵逃入了黑暗的山林，已构不成威胁。孙德胜没有分兵去追，他的全部心思都在仓库和不断流逝的时间上。
仓库里，战士们如同高效的工蚁，在昏暗的光线下奋力搬运。硫磺箱、钢锭、油料桶被源源不断地运出，堆放到矿车轨道旁的平地上。负责爆破的工兵已经在矿井入口、主要机械设备（如小型卷扬机、破碎机）和日军驻所的关键承重结构上安放了炸药，连接好了导火索。
“团长！搬得差不多了！硫磺十二箱，钢锭估计有八百斤，油料五桶，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工具和零件！劳工营那边的人也快过来了！”一名连长喘着粗气汇报。
孙德胜看了一眼怀表，从战斗打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分钟。远处，平州方向依然寂静，但谁也不知道敌人的援兵何时会到。
“停止搬运！准备撤退！”孙德胜果断下令，“让劳工先走！我们的战士掩护断后！爆破组，检查起爆装置！”
就在这时，王根生带着几名“夜枭”队员从入口方向匆匆跑来，脸上带着一丝急色：“孙团长，我们在了望塔上监听日军电台，平州方向的守备队已经接到这里的求救信号，估计最迟一个小时内先头部队就能赶到！另外，我们抓了个舌头，是这里的伪军排副，他说矿区往北五里有个伪军检查站，大概一个班，平时不通电话，但枪声这么响，他们可能已经警觉了。”
一小时！北面还有可能堵截的敌人！
时间更加紧迫了。
“知道了！”孙德胜心头一紧，但语气依旧沉稳，“王营长，你带你们的人，前出侦察，特别是北面那个检查站的方向，如果有敌人过来，尽量迟滞他们！给我们撤离争取时间！”
“是！”王根生领命，迅速带人消失在黑暗中。
此时，雷虎也带着最后一批劳工和那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工头赶到了沟口汇合点。看到堆积如山的物资和井然有序（虽然匆忙）正在集结的部队，雷虎松了口气，但看到孙德胜凝重的脸色，心又提了起来。
“老雷，干得好！”孙德胜拍了拍雷虎的肩膀，“赶紧组织劳工，能拿点轻便物资的让他们帮着拿点，实在走不动的，让战士们轮流背着扶着！按预定路线，立刻向三号接应点撤退！快！”
近两百名刚刚脱离苦海的劳工，身体极度虚弱，很多人连走路都摇摇晃晃。战士们二话不说，将沉重的武器背好，又将一些相对轻便的硫磺箱、工具包分给还能走动的劳工，对于实在虚弱的，则两人一组，或背或架，搀扶前行。队伍迅速拉长，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不敢点火把，只能摸黑），沿着那条废弃的猎人小径，向西北方向的山林深处蠕动着撤离。
孙德胜带着约一个排的兵力作为后卫，警惕地注视着黑石沟的方向和北面可能来敌的路径。
“爆破组，引爆！”看到主力队伍已经进入山林一段距离，孙德胜对着步话机下令。
“轰隆——！！！”
“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在黑石沟深处接连响起！火光冲天而起，瞬间映红了小半个夜空！矿井入口在爆炸中坍塌，设备被炸成废铁，日军驻所的木板房燃起熊熊大火。巨大的声响在群山间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这既是毁灭，也是宣告——八路军来过，并且给鬼子留下了一片废墟和响亮的耳光！
爆炸声也像发令枪，催促着撤离的队伍更加快了脚步，也惊动了更远处的敌人。
“撤！”孙德胜一挥手，后卫排迅速转身，追着大部队的尾巴，没入黑暗的山林。
撤退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队伍庞大，人员疲惫（劳工更是虚弱不堪），还要携带沉重的物资。山路崎岖陡峭，黑暗中不断有人摔倒，但没有人抱怨，只有相互搀扶和低声的鼓励。战士们几乎拿出了全部的体能和意志，既要快速行军，又要照顾虚弱的劳工。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后方隐约传来了零星的枪声！是王根生的侦察小组与可能从北面检查站闻讯赶来的伪军交上火了！枪声不密，但如同鞭子抽在每个人背上。
“加快速度！不要停！”孙德胜低声催促着队伍。
又艰难前行了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隐约的火光和人声——是赵刚政委率领的接应队！他们带着担架、驮马和部分熟悉地形的民兵，早已在三号接应点焦急等待。
“来了！他们来了！”接应队中有人兴奋地低喊。
看到接应的同志，精疲力竭的队伍精神一振。虚弱的劳工被扶上担架或安排骑上驮马，沉重的物资被分担。接应队的民兵熟悉小路，带着队伍转入一条更加隐蔽、但相对好走一些的山沟。
后面的枪声渐渐稀疏，最终消失。王根生的小队成功迟滞了追兵，并利用夜色和复杂地形摆脱了接触，很快也赶上了大部队。
当第一缕天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照亮崎岖的山道时，这支满载着人员、物资和胜利的队伍，终于彻底甩脱了可能的追兵，进入了根据地边缘的安全区域。
精疲力竭的战士们和劳工们东倒西歪地坐在林间空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却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得救了，而且，还带回了这么多宝贵的“礼物”！
清点下来，此次“掏心”行动，成功解救劳工一百八十七人，击毙日军监工、军医及士兵二十余人，俘虏伪军数人及恶霸工头四人。缴获硫磺约六百公斤，钢锭及其他钢材近五百公斤，油料若干桶，以及一批工具和少量药品。自身伤亡：牺牲七人，重伤三人，轻伤十余。
更重要的是，黑石沟矿区被彻底破坏，日军短期内无法恢复生产，其后勤补给线被狠狠捅了一刀。
当孙德胜带着浑身硝烟和疲惫，却眼神明亮的战士们，以及那批沉甸甸的物资和众多同胞，出现在云雾坳外围时，早早得到消息的林凡、赵刚等人迎了出来。
看着那一张张疲惫却兴奋的脸，看着那些虽然虚弱但眼中重新燃起生机的劳工，看着堆放在地上、散发着工业气息的硫磺箱和钢锭，林凡重重地拍了拍孙德胜的肩膀，只说了一句话：
“干得漂亮！”
这简短的评价，胜过千言万语。夜袭黑石沟，这场深入虎穴、险象环生的长途奔袭作战，以独立第一旅的大获全胜而告终。它不仅缴获了打破经济封锁急需的战略物资，解救了受难的同胞，更以铁一般的事实证明：即使在最严酷的“囚笼”中，八路军依然有能力将战火引向敌人的后方，实现“以战养战”！
初升的朝阳，照亮了战士们沾满泥土和汗水的脸庞，也照亮了那堆象征着希望与力量的缴获物资。砺剑烽火，这一次，淬炼出的不仅是锋刃，更是敢于刺向任何绝境的胆魄与智慧。独立第一旅的威名，必将随着这次成功的“掏心”行动，在更广阔的范围内传扬。而林凡知道，手中有了这些原料，军工所的那炉火，可以烧得更旺了。真正的破“笼”利刃，正在加速锻造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