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根生带回的情报，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一个新编第28团指战员的心头。坂田联队的异动绝非空穴来风，日军显然正在调兵遣将，酝酿着一场旨在彻底抹平云雾坳的雷霆打击。
压力，化为了近乎疯狂的备战动力。
林凡很清楚，以目前团的实力，即便加上地利，正面对抗日军一个齐装满员的甲种联队，也无异于以卵击石。唯一的生路，就是将云雾坳及其周边区域，打造成一个巨大的、层层叠叠的死亡陷阱，用空间换时间，用鲜血和智慧消耗敌人，直到其筋疲力尽，露出破绽。
“我们的优势，在于山，在于地，在于我们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在全团连以上干部的战前动员会上，林凡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要把这里，变成鬼子步兵的地狱，骑兵的泥潭，炮兵的盲区！”
一幅巨大的、由周文博带领参谋人员连夜赶制的云雾坳及周边地形沙盘，摆在了团部中央。山峦、沟壑、溪流、小路，甚至是大片的树林和巨石，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铸盾！”林凡用一根木棍指向沙盘，“我们的任务，就是铸起一面鬼子撞得头破血流，也无法逾越的盾！”
具体的防御部署方案，在林凡的主持下，经过反复推演和争论，迅速成型：
**第一道防线：外围迟滞区。**
范围：云雾坳外围五至十里，所有通往山谷的路径、山梁。
负责人：王根生（特务侦察连）、孙德胜（第2营部分兵力）。
任务：利用地雷（绊发雷、踏发雷、石雷）、冷枪、小股部队袭扰，最大限度地迟滞、消耗、疲惫日军先头部队，摸清其主攻方向和兵力配置。王根生特别强调：“不许恋战，打了就跑，让鬼子每一步都提心吊胆！”
**第二道防线：主阵地前哨。**
范围：云雾坳入口处的几道关键山梁和垭口。
负责人：孙德胜（第2营主力）。
任务：依托提前构筑的土木工事、战壕、防炮洞，进行节节抵抗。充分利用交叉火力和侧射火力，大量杀伤日军有生力量。目标是迫使日军提前展开主力，并消耗其炮兵弹药。
**第三道防线：核心防御圈。**
范围：云雾坳山谷本身及其周围最后一道环形山脊。
负责人：张大彪（第1营）、团属炮兵连、周文博（后勤保障营及民兵）。
任务：这是最后的壁垒。每一道山脊，每一处反斜面，都要成为独立的支撑点。炮兵连的任务是精准打击日军的集结地、重机枪阵地和试图靠近的步兵。后勤营和民兵负责弹药输送、伤员救护、工事抢修以及最后的预备队。
“我们的战术核心是：**弹性防御，梯次消耗，伺机反击。**”林凡总结道，“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要的是鬼子的命！”
方案既定，整个根据地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山谷内外，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孙德胜带着二营的战士，在外围的山梁上挥汗如雨。战壕沿着山脊线蜿蜒，交通壕将其连接起来，一个个精心伪装的机枪火力点被设置在侧翼。防炮洞挖得又深又牢固，上面覆盖着粗大的圆木和厚厚的土层。在关键的路径上，工兵们小心翼翼地布设着各种地雷，并做了只有自己人才看得懂的标记。
张大彪的一营则负责经营核心阵地。他们在环形山脊上构建了更为坚固的工事，甚至利用山洞和岩石缝隙，开辟了隐蔽的弹药储存点和伤员隐蔽所。炮兵连的阵地位于山谷反斜面的几个预设炮位，既能够支援前方，又相对安全。
军工所的任务最重。周文博和赵守田几乎住在了工棚里。复装子弹的生产线全力开动，手榴弹的制造更是日夜不停。那些简陋的、填充着黑火药和碎铁片的“铁疙瘩”，被一筐筐地运往前线。地雷的制造更是想尽了土办法，石雷、瓷雷、木盒雷……各种就地取材的爆炸物被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来。
林凡亲自巡视每一处工事，检查每一个火力点的射界，纠正防炮洞的朝向，甚至亲手示范如何布置更隐蔽的绊索。
这天，他来到二营负责的一处前哨阵地，看到战士们正在挖掘一道反坦克壕（虽然鬼子坦克进山的可能性不大，但能有效阻滞步兵）。一个身材瘦小、但动作极其麻利的新兵，正挥舞着铁锹，干得比谁都起劲。
“你叫什么名字？”林凡走过去问道。
那新兵吓了一跳，连忙立正敬礼，脸上还带着稚气：“报告团长！俺叫赵铁柱！刚分到二营三连！”
“哪里人？”
“就……就山下赵家峪的。”
“为什么当兵？”
赵铁柱挺起胸膛，眼中闪过一丝仇恨：“鬼子前年扫荡，烧了俺家的房子，俺爹娘……都没了。俺要报仇！”
林凡拍了拍他瘦削但坚实的肩膀，从他手中拿过铁锹，看了看磨得光亮的木柄和锋利的锹头，问道：“会用枪吗？”
“会！俺从小跟俺爹上山打猎，会使土铳！周营长……不，周所长还夸俺眼神好，让俺进了神枪手班训练！”赵铁柱有些自豪地说。
林凡点点头，将铁锹还给他，对旁边的孙德胜说：“是个好苗子。这样的战士，要好好培养，关键时刻，神枪手能顶一个班。”
“是，团长！”孙德胜应道。
夜幕降临，军工所里依旧炉火通红。赵守田带着几个徒弟，正在赶制最后一批地雷。周文博则伏在油灯下，对照着那本《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和几张缴获的日军武器图纸，眉头紧锁地研究着什么。
林凡走进来，看了看疲惫不堪的众人，对周文博说：“文博，遇到难题了？”
周文博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团长，我在想，鬼子的掷弹筒是个大麻烦，打得准，又灵活。我们的迫击炮数量太少，很难有效反制。我在想，能不能……能不能我们也弄一种简单的、能曲射的武器？哪怕射程近点，威力小点，能压制鬼子掷弹筒就行。”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周文博已经开始从单纯的仿造，向主动研发迈进了。这正是他想要的。
“思路不错。”林凡肯定道，“可以参考迫击炮的原理，简化再简化。用坚固的钢管做炮管，用简单的支架和座钣，发射我们自制的炸药包或者大型手榴弹。不追求精度，追求面杀伤和威慑力。这东西，我们可以叫它……‘土迫击炮’或者‘飞雷’。”
“飞雷？”周文博眼睛一亮，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对！对！不需要太复杂，能打出去就行！我这就计算一下需要的材料和结构！”
看着重新投入工作的周文博，林凡知道，战争的逼迫，正在催生着属于这支军队自己的、粗粝却实用的智慧。
他走出工棚，仰望星空。云雾坳四周的山峦，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而在这巨兽的躯体上，无数战士正在为它镶嵌上钢铁的鳞甲和锋利的獠牙。
盾，已初具雏形。只待敌人来撞。
他脑海中的系统地图上，那些指向云雾坳的红色箭头，颜色愈发深沉，移动的迹象也越发明显了。
山雨，即将倾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