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团的张大彪带着作战方案星夜兼程赶回杨村复命,而云雾坳这边,则像一部骤然加速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开始高速运转。
林凡下达的备战命令,让整个山谷的气氛为之一变。原本侧重于恢复和建设的日常节奏,瞬间被浓烈的战意所取代。
第一营和第二营的训练场上,口号声、拼杀声、脚步声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急促和响亮。张大彪和孙德胜几乎将手下官兵的潜力压榨到了极限。不再是基础的动作磨合,而是完全针对西集据点攻坚的战术演练。
“一班!火力掩护!二班三班,左右夹击,手榴弹准备——扔!”
“冲啊!”
战士们以班排为单位,反复演练着在假设的壕沟、铁丝网和碉堡火力点前的突击动作。如何利用地形跃进,如何在火力间歇期快速匍匐,如何在接近敌方工事后投掷手榴弹并趁爆炸瞬间突入……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打磨。新打造的大刀被背在身后,冰冷的刀锋在阳光下偶尔反射出寒光。
炮兵队(目前仅有两门宝贵的迫击炮和几名原国军炮兵出身的骨干)则在更偏僻的山谷里,紧张地进行着测算和模拟射击。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战斗一旦打响,必须用最快的速度,以最精准的火力,敲掉日军炮楼顶层的机枪和院子里的那门迫击炮。
而整个备战环节中,最受瞩目也最让人揪心的,莫过于军工所。
周文博和赵守田已经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工棚里灯火通明(用的是珍贵的煤油灯),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硝石和金属灼烧的混合气味。
“不行!这个配比烟不够浓,还带明火,太危险!”
“试试多加一成湿木屑,掺点这个碾碎的干苔藓……”
“外壳密封性还是问题,漏烟会影响效果!”
几个人围在工作台前,头发蓬乱,眼睛布满血丝,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配比的“试验品”。制造实用的烟雾弹比他们预想的要困难得多。要么烟雾量不足,要么燃烧不稳定甚至爆炸,要么就是根本无法可靠引燃。
赵守田带着铁匠组,则根据周文博计算出的装药量,连夜赶制一种特制的薄铁皮罐子作为烟雾弹外壳,既要保证强度能承受投掷,又要能在内部压力下顺利释放烟雾。
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
直到第二天黄昏,一个脸上被熏得乌黑的战士举着一个还在嗤嗤冒着浓密白烟的罐子,从临时划出的试验场狂奔出来,激动地大喊:“成了!周所长!赵师傅!这回真成了!烟又大又呛,能持续快一分钟!”
周文博几乎虚脱地靠在木柱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欣慰的笑容。赵守田没说话,只是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油污,转身又走向铁砧,开始默默地准备批量生产的模具。
第一批二十枚土造烟雾弹和额外加班赶制出来的上百颗手榴弹,被优先配发给了王根生的特务连和担任主攻任务的一营。
夜幕降临,山谷渐渐安静下来,但一种无形的张力却弥漫在空气中。
团部指挥部里,油灯下,林凡最后一遍审视着作战地图,上面已经用红蓝铅笔标注了详细的进攻路线、火力点、预备队位置以及撤退方案。
王根生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根生,”林凡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特务连是这把尖刀的刀尖。你们的任务最重,也最关键。潜入、制造混乱、为主力打开突破口……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让整个计划失败,让我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团长,放心吧!”王根生挺直腰板,眼神坚定,“侦察排的弟兄已经把路线摸透了,警卫排和通讯班也都做好了准备。就算是用牙咬,我们也一定在据点上撕开一道口子!”
林凡点了点头,走到他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们。记住,行动要快、要静、要狠!得手后,以红色信号弹为号。”
“是!”
王根生敬了个礼,转身大步融入夜色,去集结他的队伍。
林凡走出指挥部,清冷的月光洒在山谷中。他看到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战士,正在各级指挥员的低声命令下,悄无声息地在谷地中央集结。没有人说话,只有武器碰撞发出的轻微金属声和沙沙的脚步声。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看不到恐惧,只有大战前的凝重和隐藏在眼神深处的火焰。
张大彪和孙德胜快步走来,向他立正敬礼。
“团长,一营准备完毕!”
“二营准备完毕!”
林凡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即将跟随他奔赴战场的将士,扫过他们肩上背着的大刀,腰间挂着的手榴弹,以及手中擦得锃亮的步枪。
他深吸一口寒冷的夜气,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场地:
“同志们!”
“我知道,很多人身上,还带着上次突围留下的伤疤!很多人心里,还憋着一口被鬼子追着打的恶气!”
“现在,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西集据点的鬼子,以为靠着乌龟壳就能高枕无忧?做梦!”
“今天,我们就要用他们瞧不上的土枪土炮,用我们自己造的大刀和手榴弹,告诉他们——”
林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杀气:
“这片土地上,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狭路相逢——”
战士们压抑已久的情绪被瞬间点燃,低沉的怒吼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骤然爆发:
“勇者胜!!”
“出发!”
命令一下,黑色的洪流开始涌动,分成数股,悄无声息地流出云雾坳,沿着预定路线,向着西集据点的方向,疾行而去。
林凡站在原地,望着队伍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他握紧了腰间的枪柄,眼神冰冷。
砺刃多时,今日,剑指敌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