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第一次进攻,如同撞上礁石的浪头,在留下一地尸体和哀嚎后,不甘地退了下去。阵地上短暂的寂静被伤员的呻吟和战士们粗重的喘息声打破。硝烟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孙德胜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和泥,嘶哑着吼道:“抢救伤员!补充弹药!快!鬼子马上还要上来!”
果然,不到一刻钟,日军的炮火再次覆盖了前沿阵地。这一次,炮击更加精准、更加凶猛,显然是在修正了弹着点后,意图彻底摧毁守军的抵抗意志和工事。
“轰隆隆!!”
地动山摇,刚刚修复一点的工事再次被炸得支离破碎。防炮洞里,战士们紧紧贴着潮湿的泥土,感受着死亡的震颤。
炮火延伸,黄色的潮水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日军改变了战术,不再是一味的散兵线冲锋,而是以小队为单位,利用机枪和掷弹筒的掩护,交替跃进,重点突击守军防线上的薄弱环节。
战斗变得更加残酷和胶着。
“营长!三连阵地被鬼子突破了!王连长牺牲了!”一个满脸是血的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到孙德胜面前。
“什么?!”孙德胜眼睛瞬间红了,“警卫班!跟我上!把狗日的小鬼子压回去!”
他亲自带着营部最后一支预备队,扑向了岌岌可危的三连阵地。那里,十几个鬼子已经冲进了战壕,正与守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刺刀的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杀!!”孙德胜如同猛虎入羊群,手中大刀挥舞,瞬间劈翻了一个鬼子曹长。战士们见营长亲自上阵,士气大振,呐喊着与鬼子绞杀在一起。
阵地的另一侧,日军集中了数挺机枪,死死压制住了一连的一个排。排长牺牲,副排长重伤,眼看阵地就要失守。
“赵铁柱!你他娘的看准了!把那个喷火的王八蛋给老子干掉!”老兵班长对着趴在弹坑里、脸色苍白的赵铁柱吼道。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颤抖的手稳定下来。他是新兵,是神枪手班的苗子,但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惨烈的战场上,面对如此密集的死亡。他透过步枪的准星,死死瞄着远处那个不断喷吐火舌的日军机枪手。周围子弹横飞,爆炸声震耳欲聋。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嘈杂的战场上并不起眼。
远处,那名日军的机枪手头一歪,趴在了机枪上,火力瞬间停顿。
“打得好!铁柱!再来!打那个挥刀的军官!”老兵班长兴奋地大喊。
赵铁柱的心脏怦怦直跳,手心里全是汗。他再次瞄准,锁定了一个正在挥舞军刀、声嘶力竭督战的日军少尉。
“砰!”
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钻入了那名少尉的胸膛。
日军的攻势再次受挫。
然而,日军的兵力优势和火力优势实在太大了。尽管守军顽强抵抗,给予敌人大量杀伤,但自身的伤亡也在急剧增加。弹药消耗飞快,手榴弹已经所剩无几。
“团长!二营伤亡超过三分之一!前沿阵地多处被突破,孙营长正在带人肉搏!请求炮火支援!请求预备队增援!”观察所里,通讯兵对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喊着。
林凡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如水。他看到了前沿阵地的惨状,看到了战士们一个个倒下。他知道,二营已经到了极限。
“命令炮兵连,对前沿阵地前方一百米区域,进行拦阻射击!打光所有炮弹,然后立刻转移!”林凡的声音冰冷,“告诉张大彪,一营一连,前出接应二营撤退!交替掩护,撤往第二道防线!”
“是!”
云雾坳方向,团属炮兵连进行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一次齐射。炮弹如同雨点般落在进攻的日军队伍中,暂时遏制了他们的攻势。
张大彪亲自率领一营一连,如同出闸的猛虎,从侧翼杀出,接应浑身浴血、且战且退的二营残部。
“老孙!撤!!”张大彪一把拉住杀红了眼、还要往前冲的孙德胜。
孙德胜看着身边只剩下不到百人的队伍,看着阵地上来不及带走的烈士遗体,虎目含泪,猛地一跺脚:“撤!!”
野狼峪主阵地,在经历了大半天的血战后,最终失守。日军付出了惨重代价,终于踏上了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山梁。
然而,林凡的脸上并没有失落。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野狼峪的失守,在他的计划之内。二营用近乎悲壮的方式,圆满完成了迟滞和消耗敌人的任务。
日军的旗帜插上了野狼峪,但他们看到的,是更加险峻、工事更加完备的第二道防线,以及身后那条被地雷和冷枪封锁的、充满死亡气息的撤退路线。
坂田联队的指挥官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脸色并不好看。攻克这道山梁的代价,远超他的预期。而中国军队的抵抗意志和战术水平,也让他收起了最初的轻视。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开始。新编第28团的“盾”,远比鬼子想象的更厚、更韧!血战,将从这里走向更深处、更惨烈的阶段。林凡的目光越过野狼峪,投向了云雾坳那最后的核心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