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也最为寒冷。野狼峪阵地上，战士们蜷缩在战壕和防炮洞里，靠着体温相互取暖，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花。没有人说话，只有寒风刮过山梁的呜咽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令人不安的零星枪声——那是王根生的侦察兵在与日军先头侦察分队交火。
林凡和孙德胜站在主阵地后方一个隐蔽的观察所里，借着微弱的星光，用望远镜死死盯着东北方向。山谷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的宁静。
“来了。”孙德胜突然低声道，声音干涩。
林凡也看到了。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几个蠕动的黑点，随即越来越多，如同漫过堤坝的蚁群，密密麻麻，伴随着低沉的引擎轰鸣声——那是日军卡车在远处停下，步兵正在下车集结。一面膏药旗在渐亮的晨光中隐约可见。
没有任何试探，日军展现出了王牌部队的嚣张与自信。
“啾——轰！！”
第一发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黎明前的寂静，狠狠地砸在野狼峪前沿阵地前方几百米的山坡上，炸起一团混合着泥土和雪块的烟柱！
紧接着，仿佛是信号一般，更多的尖啸声接踵而至！
“啾——啾——啾——轰！轰！轰隆隆！！”
日军炮兵中队的山炮和步兵炮开火了！密集的炮弹如同冰雹般倾泻在野狼峪的一线阵地上！一时间，地动山摇，火光冲天！巨大的爆炸声连绵不绝，震得人耳膜生疼，五脏六腑都跟着颤抖。黑色的硝烟和黄色的尘土冲天而起，迅速笼罩了整个山梁，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炮击！隐蔽！！”各级指挥员的嘶吼声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战士们死死蜷缩在深挖的防炮洞和坚固的战壕掩体里，感受着身下大地传来的剧烈震动，头顶上泥土簌簌落下。剧烈的冲击波几乎要将人的胸膛撕裂。一个新兵忍受不住这种恐怖的煎熬，下意识地想抬起头，被旁边的老兵班长一把死死按在地上：“低头！不想活了？！”
炮击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对于阵地上的战士们来说，这半小时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当炮声终于渐渐稀疏下来时，整个前沿阵地已经面目全非。表面的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浮土被翻过来一层，散发着浓烈的硝烟和硫磺气味。
“鬼子要上来了！进入阵地！快！”孙德胜吐掉嘴里的泥土，嘶哑着喉咙大吼。
幸存的战士们从泥土和废墟中爬出来，抖落身上的尘土，迅速进入被炸得残破不堪的战位。很多人耳朵还在嗡嗡作响，眼神却已经恢复了狼一般的凶狠。
硝烟略微散去，视野逐渐清晰。只见山脚下，大约两个中队的日军步兵，已经排开了散兵线，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在军官的指挥刀和旗语的引导下，如同黄色的潮水，沉稳而有序地向山上涌来！阳光照在他们的钢盔和刺刀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他们没有呐喊，只有皮靴踩踏地面的沙沙声，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稳住！没有命令不许开枪！把鬼子放近了打！”孙德胜沿着战壕猫着腰奔跑，压低声音传递着命令。
三百米……两百五十米……两百米……
日军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看清他们那狰狞而麻木的面孔。
“打！！”
随着孙德胜一声怒吼，野狼峪阵地如同苏醒的火山，骤然喷发！
“哒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轻重机枪、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如同骤雨般泼向山坡上的日军！冲在前面的鬼子如同被割倒的麦子，瞬间倒下了一片！
“手榴弹！！”
无数黑乎乎的手榴弹从战壕里飞出，划着弧线落入日军散兵线中。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在日军队伍中绽开，破片四射，惨叫声此起彼伏。
日军的进攻为之一滞！但他们反应极快，后面的鬼子立刻趴倒在地，利用地形和弹坑掩护，架起机枪和掷弹筒，与阵地上的守军展开对射。
“哒哒哒！”日军的歪把子机枪喷吐出火舌，子弹打得战壕边缘泥土飞溅。
“嗵！嗵！”掷弹筒发射的小型榴弹带着特有的闷响，落在战壕前后，虽然威力不如炮弹，但精度更高，对守军威胁极大。
“机枪阵地转移！鬼子的掷弹筒盯上我们了！”一个机枪班长刚喊完，一发掷弹筒榴弹就在他附近爆炸，副射手当场牺牲，机枪也被炸哑火。
“二连长！带人把左翼那个鬼子机枪点端掉！”孙德胜红着眼睛吼道。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日军凭借着精良的射击技术和凶悍的作风，不断给守军造成伤亡。而新编第28团的战士们，则依靠着地利和顽强的意志，死死钉在阵地上，用步枪、手榴弹和大刀，顽强地阻击着敌人。
林凡在观察所里，通过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战场。他看到日军虽然攻势受挫，但队形并未混乱，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压上来。他们的炮兵也开始进行延伸射击，试图封锁阵地后方，阻止预备队增援和弹药补给。
“命令炮兵连，瞄准日军后方集结区域和迫击炮阵地，打两个齐射，然后立刻转移！”林凡对通讯兵下令。他必须利用好手中这点宝贵的炮兵力量，又不能被鬼子轻易反制。
“是！”
很快，从云雾坳方向传来了几声沉闷的炮响。
“咻——咻——”
几发迫击炮弹带着尾音，越过守军阵地，准确地落在了日军后续部队的头顶上，炸起几团烟尘，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混乱。日军的追击炮火力果然立刻转向，开始向云雾坳方向进行压制射击。
前沿阵地的压力稍稍一缓。
但林凡知道，这只是开始。坂田联队的獠牙，才刚刚亮出来。真正的血战，还在后面。他看了一眼身旁浑身紧绷的孙德胜，沉声道：“告诉弟兄们，打得好！但更要节省弹药，准备迎接鬼子更疯狂的进攻！”
野狼峪的山坡，已经被鲜血染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