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第二轮进攻，如同海啸般猛烈。炮弹几乎将第二道防线的地表工事犁了一遍，浓密的硝烟尚未散尽，黄色的潮水便已涌至半山腰。这一次，他们投入了更多的兵力，战术也更加刁钻，重点突击几个看似薄弱的结合部。
张大彪的一营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战士们依托着残破的工事和有利地形，用步枪、机枪、手榴弹，甚至是石块，顽强地阻击着敌人。枪管打红了，就撒泡尿降温；弹药告急，就上好刺刀准备白刃战。
“营长！三连阵地快顶不住了！鬼子冲得太猛！”一个通讯兵满脸焦黑地跑来报告。
张大彪刚用大刀劈翻一个试图爬上阵地的鬼子，喘着粗气吼道：“顶不住也得顶！告诉三连长，就算全连打光了，也得给我守住那道山梁！一连连长，带你的人从侧翼给我反冲一下，把鬼子的势头压下去！”
“是！”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阶段。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战士倒下。日军的尸体也层层叠叠地铺满了山坡，但后续者依旧踏着同伴的尸体，嚎叫着向上冲。他们的掷弹筒和机枪，给守军造成了持续的杀伤。
林凡在鹰嘴岩观察所里，紧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他看到一营的防线在剧烈地波动，几处阵地已经陷入了惨烈的混战。
“命令炮兵连，对三连阵地前方进行拦阻射击！打三发急速射！”林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团长，炮弹不多了！”炮兵连长在电话里焦急地喊道。
“执行命令！”林凡斩钉截铁。
“是！”
几发迫击炮弹呼啸着落在三连阵地前，炸起一团团烟尘，暂时阻滞了日军的攻势。但这无疑是饮鸩止渴。
就在林凡思考是否要动用预备队进行反冲击时，战场形势陡然生变！
进攻的日军队伍中，突然升起了十几道诡异的、带着尾焰的“烟雾”，它们划过低平的弹道，并未直接砸向守军阵地，而是在阵地上空或者前沿不远处凌空爆炸！
“嘭！嘭！嘭！”
爆炸声并不剧烈，但炸开后却释放出大量黄绿色的、带着刺鼻大蒜味道的浓烟！烟雾迅速随风扩散，笼罩向一营的阵地！
“毒气！！是毒气弹！！”阵地上，有见识的老兵发出了凄厉的警告！
“防毒！快防毒！”
“没有防毒面具！用湿毛巾！用水！用尿！”
恐慌瞬间在阵地上蔓延！战士们手忙脚乱地寻找一切可以浸湿的东西捂住口鼻。但仓促之间，很多人根本来不及。黄绿色的烟雾如同恶魔的触手，钻入战壕，无情地侵蚀着战士们的呼吸系统。
“咳咳咳……”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呃……嗬嗬……”剧烈的咳嗽声、痛苦的呻吟声、窒息般的喘息声顿时响成一片！
毒气所到之处，守军的抵抗力骤降！原本密集的火力网瞬间变得稀疏零落！很多战士因为剧烈的咳嗽和窒息，根本无法有效瞄准射击，甚至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日军显然早有准备，戴着防毒面具的步兵，趁着守军陷入混乱，立刻发起了更加凶猛的冲锋！
“卑鄙！小鬼子我日你祖宗！！”张大彪目眦欲裂，他用湿布死死捂住口鼻，眼睛被刺激得泪水直流，视野一片模糊。他看到戴着诡异面具的鬼子已经快要冲上三连的阵地，而三连的战士们大多失去了战斗力。
“团长！鬼子用了毒气弹！一营伤亡惨重，防线……防线要垮了！”通讯兵带着哭腔向林凡报告。
林凡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毒气！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却也预想过的情况！坂田联队果然亮出了最恶毒的獠牙！
“命令一营，放弃前沿阵地，交替掩护，撤往反斜面工事和核心阵地！快！”林凡几乎是用吼的下达命令，“命令所有后方人员，收集一切可用的湿布、水，准备应对毒气！卫生队准备接收中毒伤员！”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犹豫都会导致整个防线的崩溃。必须当机立断！
“炮兵连！对准日军后续部队和毒气释放区域，把所有剩下的炮弹都打出去！掩护一营撤退！”林凡补充道，这是他能提供的最后一点支援了。
“是！”
在零星炮火的掩护和各级指挥员的拼死组织下，一营残存的战士们，搀扶着中毒的战友，顶着日军的追击火力，艰难地向云雾坳核心区域撤退。撤退的路上，又留下了不少烈士的遗体。
日军戴着防毒面具，几乎是兵不血刃地占领了第二道防线的大部分阵地。黄绿色的毒烟在山梁上缓缓飘散，如同死亡的旗帜。
坂田信泽通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在他看来，这支顽强的中国军队，终于被他最有效的手段击垮了。胜利，似乎已经唾手可得。
然而，他并不知道，林凡的“盾”虽然被毒牙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流血不止，但最坚硬的核心依然存在。而且，这恶毒的一击，也彻底点燃了所有幸存将士心中那同仇敌忾、不死不休的复仇火焰！
撤退的队伍中，张大彪抹了一把被毒气和泪水模糊的眼睛，回头望向那片被毒烟笼罩的山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誓言：“狗日的小鬼子……此仇不报，我张大彪誓不为人！”
林凡站在核心阵地的指挥位置上，看着狼狈撤回、却眼神凶狠的将士们，看着那些因为中毒而痛苦抽搐的伤员，他的心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毒牙已现，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亮出与之同归于尽的决绝了！云雾坳，将成为埋葬这支日军王牌的铁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