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气的恶臭尚未完全散去，如同死亡的阴霾，笼罩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撤退至云雾坳核心阵地的战士们，许多人依旧在剧烈地咳嗽，眼睛红肿，脸上带着痛苦与愤怒交织的扭曲。阵地上弥漫着一股悲壮而压抑的气氛。
伤亡数字报到了林凡这里：一营、二营能战斗的人员加起来已不足四百，弹药消耗过半，尤其是炮弹，几乎告罄。更严重的是，日军使用了毒气，这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一些新兵的脸上，甚至出现了明显的恐惧和茫然。
“团长，狗日的小鬼子不讲规矩！这仗……这仗还怎么打？”一个手臂被弹片划伤、简单包扎着的连长，声音嘶哑地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核心阵地最高的观察点上，望着山下。日军已经全面占领了第二道防线，正在忙碌地巩固阵地，搬运伤员，那面刺眼的膏药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更远处，日军的炮兵似乎又在向前移动。坂田联队像一条盘踞起来的毒蛇，在消化战果的同时，准备着最后致命的一击。
形势，确实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关头。核心阵地虽然险要，但面积更小，缺乏纵深，一旦被日军炮火完全覆盖，后果不堪设想。退路？身后是更加陡峭的群山，带着大量伤员，根本无路可退。
绝境！真正的绝境！
林凡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和淡淡毒气残留的空气，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各级指挥员和附近能听到他说话的战士们。他看到了一张张沾满尘土和血污的脸，看到了疲惫，看到了伤痛，也看到了那深藏在眼底的、不肯熄灭的火苗。
“同志们！”林凡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奇异地抚平了众人心头的躁动与恐慌。
“我知道，大家很累，很痛，心里憋屈，更恨鬼子用了这种断子绝孙的毒气！”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鬼子以为，用了毒气，就能打垮我们？就能让我们跪下求饶？”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如同平地惊雷：“他们错了！大错特错！！”
“他们越是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就越证明他们怕我们！证明他们正面打不垮我们！只能靠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林凡走到一个因为毒气而暂时失明、被战友搀扶着的战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环视所有人：“看看你们身边的战友！看看那些永远留在前面山梁上的兄弟！我们是为了什么站在这里？是为了身后的乡亲！是为了给死去的亲人报仇！是为了不让鬼子在我们的土地上继续撒野！”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铁截钉的力量，在山谷间回荡：“我们现在是没有退路了！但我们脚下站着的，是中国的土地！我们身后，是中国的父老！我们多在这里顶一分钟，乡亲们就能多一分安全！我们多杀一个鬼子，就是为死去的兄弟多报一分仇！”
“鬼子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消灭在这里？好啊！”林凡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笑容，“那我们就告诉他们，什么叫玉石俱焚！什么叫血战到底！”
他猛地抽出背后那柄跟随他许久、刃口已经卷起的大刀，刀尖直指山下日军的阵地，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怒吼：
“云雾坳，就是咱们的坟场！但也是他坂田联队的！！想要老子的命，就拿十倍、百倍的命来换！！”
“人在阵地在！誓与云雾坳共存亡！！”
这决绝的、充满血性的怒吼，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头那压抑已久的悲愤和决死之志！
“人在阵地在！！”
“誓与云雾坳共存亡！！”
“跟狗日的拼了！！”
残存的战士们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发出了震天的咆哮！恐惧被驱散，绝望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冲天而起的、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惨烈杀气！士气，在这绝境之中，不降反升，达到了一个悲壮的顶峰！
张大彪一把扯掉头上渗血的绷带，赤红着眼睛吼道：“一营的！没死的都给老子站起来！检查武器，上刺刀！准备迎接狗日的最后进攻！”
孙德胜默默地将最后一梭子机枪子弹压进弹斗，对身边的战士低声道：“待会鬼子近了，先用手榴弹招呼，然后跟老子冲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就连周文博，也捡起一支牺牲战士的步枪，吃力地上了刺刀，推了推碎裂的眼镜，对军工所的人员说道：“我们……我们也是兵！到时候，一起上！”
王根生则带着特务连最后还能行动的战士，开始在最前沿布置最后一道诡雷防线，准备用生命为核心阵地争取最后的时间。
林凡看着这群情激昂、准备赴死的将士，眼眶微微发热。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他回到指挥部，对通讯排长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给独立团李云龙团长发报：我部已至最后关头，将于核心阵地与敌决死。若有机会，请照顾我部突围伤员。林凡，绝笔。”
电报发出，林凡平静地拿起自己的步枪，检查了一下弹药，走出了指挥部。他将和战士们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最后时刻即将来临之际——
“团长！团长！快看！！”观察哨上的战士突然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带着狂喜的呼喊！
林凡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向日军阵地的后方。
只见遥远的天地交界处，日军补给线所在的方向，猛地腾起了数股粗大的、漆黑的烟柱！紧接着，隐隐约约的、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顺风传了过来！
那不是一般的交火声，那是大规模的袭击！是有人在抄鬼子的后路！
几乎在同时，日军原本有序的阵地上，也出现了一阵明显的骚动！后方的枪炮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激烈！
“是援军？！是我们的援军！！”阵地上，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随即，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援军来了！！”
“鬼子后院起火了！！”
“咱们有救了！！”
绝境之中，这突如其来的火光与枪声，如同刺破黑暗的黎明，瞬间照亮了所有战士的心！
林凡一把抓过望远镜，死死地盯着那股股升腾的黑烟和传来枪声的方向，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看到了日军后方阵地的混乱，看到了部分日军开始匆忙向后调动。
是谁？是李云龙？还是总部的援军？或者是其他地方武装？
无论是什么，这来自敌人后方的致命一击，彻底打乱了坂田联队的部署，将即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掀开了！
林凡放下望远镜，眼中重新燃起了炽烈的战火。他猛地转身，对着所有陷入狂喜和期待的将士们，发出了新的、充满力量的命令：
“同志们！机会来了！鬼子慌了！！”
“全体都有！检查武器，补充弹药（收集烈士和伤员的）！”
“听我命令——”
林凡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向混乱的日军：
“准备反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