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潞阳混成旅团的扫荡,在经历了最初几天如同撞进棉花堆般的无力感和接连不断的小规模损失后,旅团长坂本信夫少将终于失去了耐心,决定改变策略。
“八嘎!不能再这样被敌人牵着鼻子走了!”指挥部里,坂本信夫一拳砸在铺着地图的桌面上,震得茶杯乱跳,“这些土八路,像山里的跳蚤一样可恶!传我命令,各部停止分散搜索,立即向预定区域靠拢,执行‘铁壁合围’战术!”
所谓的“铁壁合围”,是冈村宁次推崇的扫荡战术之一。其核心在于,不再追求捕捉飘忽不定的八路军主力,而是利用兵力优势,在外围建立数道封锁线,控制交通要道和制高点,然后像拉网一样,逐步向内压缩,将包围圈内的所有抵抗力量,连同可疑的平民,一并挤压到中心区域,最后以绝对优势火力予以毁灭性打击。
坂本信夫选择的第一个主要合围区域,便是以赵家峪为中心,囊括黑山峪大部的一片山区。这里山高林密,是独立第一旅活动频繁的区域之一。
命令下达,日军各部迅速行动起来。左路纵队主力放弃了对零星抵抗的追剿,快速向赵家峪外围运动;中路纵队分出一部兵力,横向穿插,抢占黑山峪与清水河河谷之间的隘口;右路纵队则加紧向大王庄方向压迫,防止包围圈内的八路军向那个方向突围。
日军士兵在军官的驱赶下,开始抢占公路两侧的高地,建立临时火力点。携带的土木器材被迅速投入使用,在一些关键的山口、路卡,开始挖掘战壕,设立鹿砦,甚至就地砍伐树木,搭建简易的了望塔。天空中,侦察机的盘旋频率更高了,如同为这张逐渐收紧的大网提供着“上帝视角”。
一时间,以赵家峪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区域内,枪声似乎稀疏了不少,但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弥漫开来。日军的膏药旗在一些原本属于八路军活动区域的山头升起,巡逻队沿着新建立的封锁线来回巡视,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一张由兵力、火力和工事构成的“铁壁”,正缓缓成形,企图将活动在这一区域的独立第一旅部队,特别是张大彪的第1团主力,困死、闷死在包围圈内。
**然而,林凡和他的“狼群”,早已料到了这一手。**
在旅部隐蔽指挥所内,林凡看着王根生特务营不断传回的情报,结合脑海中系统【情报分析】功能的推演,对日军的意图了如指掌。
【推演更新:敌军改变战术,实施“铁壁合围”。当前主要合围区域:赵家峪-黑山峪地区。敌军正试图建立外层封锁线,压缩我活动空间。】
【预警:合围圈尚未完全封闭,存在数处兵力薄弱点,主要为……】
“鬼子想关门打狗?”林凡冷笑一声,对身边的赵刚和李振说道,“可惜,我们不是狗,是狼!他们的网眼,还不够密!”
“旅长,张大彪的第1团主力大部分都在这个圈里,压力肯定不小。”赵刚面露忧色。
“压力大,但也是机会。”林凡目光炯炯,“鬼子把兵力摊开拉成一条线,看似包围了我们,实则其单点兵力也变得更加薄弱!这正是我们‘狼群’发挥机动性,专挑软柿子捏的好时机!”
他迅速口述命令,由李振记录并发出:
“电令张大彪:敌已变阵,实行‘铁壁合围’。着你部,依托熟悉地形,与敌周旋。原则:**避实击虚,专打七寸!** 重点攻击敌人正在修建的工事节点、物资囤积点、通讯线路!利用夜暗和不良天候,大胆穿插,跳出合围圈外作战亦可!绝不能被敌人压死在固定区域!”
“电令孙德胜:你部加大在外围,特别是大王庄、柳树店方向的袭扰力度,制造我军主力意图从该方向突围的假象,吸引牵制右路敌军兵力!”
“电令王根生:集中精干力量,摸清敌人合围圈上的指挥部位置、炮兵阵地、物资中转站!为内线部队提供精准目标指引!”
命令通过秘密交通站和通讯员,迅速传达到各分散部队。
**身处合围圈内的张大彪,在接到旅部命令前,就已经感受到了压力。** 周围的枪声变得稀疏,但日军的巡逻队和哨卡明显增多,活动空间受到限制。
“他娘的,小鬼子想包咱们饺子?”张大彪看着地图上标注的敌军新动向,啐了一口,“也不怕崩了牙!”
他立刻召集了身边能联系上的几个营连长(大部分营连已按计划分散行动)。
“都听好了!旅部命令下来了,让咱们避实击虚,专打七寸!鬼子现在把摊子铺开了,正是咱们下手的好机会!”张大彪指着地图上几个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鬼子正在修工事的地方,人手不多,看守也相对松懈!咱们就挑这些地方打!”
“团长,怎么打?硬冲吗?”一个营长问道。
“硬冲?那是傻子!”张大彪一瞪眼,“咱们是狼!狼怎么捕猎?悄悄地靠近,猛地扑上去咬断猎物的喉咙!都给我把看家本事拿出来——夜袭!摸哨!打冷枪!用炸药包端他的工地!”
夜幕,成为了“狼群”最好的掩护。
第一天晚上,赵家峪以北十五里的一处山口。日军一个分队(班)的士兵,正监督着几十名抓来的民夫,连夜挖掘战壕,修建机枪掩体。几盏马灯挂在临时立起的木杆上,光线昏暗。
劳累了一天的日军士兵显得有些懈怠,除了两个哨兵抱着枪在工事外围踱步,其余人大多围坐在一堆篝火旁取暖,吃着冰冷的饭团。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几十双冰冷的眼睛,已经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带队的是第1团一营的一位排长,名叫赵铁柱,以胆大心细着称。他仔细观察了片刻,对着身后的战士们做了几个手势。
两名身手矫健的战士,如同狸猫般匍匐前进,利用阴影和草丛的掩护,慢慢接近了外围的哨兵。在距离哨兵只有十几米时,两人猛地暴起,如同猎豹扑食,一人捂住哨兵的嘴,另一人手中的刺刀精准地抹过了哨兵的喉咙。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解决了哨兵,赵铁柱一挥手。
“打!”
战士们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冲出,手中的步枪、机枪对着围坐在篝火旁的日军猛烈开火!
“哒哒哒!”
“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猝不及防的日军,顿时血肉横飞,惨叫声四起。几个反应快的日军刚想去抓枪,就被精准的点射击倒。
战斗在短短两三分钟内就结束了。一个小队的日军几乎被全歼,只有两三个侥幸躲入黑暗中的漏网之鱼。民夫们在枪响时就吓得趴在地上,此时见八路军解决了鬼子,纷纷爬起来,在战士们的指引下迅速逃离。
赵铁柱排迅速打扫战场,收缴了所有完好的武器弹药,并将日军还没来得及使用的炸药集中起来,安放在刚刚挖好的战壕和掩体关键位置。
“撤!”
随着一声令下,战士们迅速隐入黑暗。几分钟后,身后传来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日军工事化作一片废墟。
类似的袭击,在接下来的几个夜晚,在日军合围圈的不同地点接连上演。有时是巡逻队被冷枪狙杀得只剩零星几人逃回;有时是刚刚架设好的电话线被剪断,甚至电线杆都被锯倒;有时是物资临时堆放点莫名其妙起火,看守的士兵死于非命;有时是小股日军在换防途中遭遇精准伏击,伤亡惨重……
张大彪的第1团,就像一群真正的恶狼,在日军拉开的漫长战线上,这里咬一口,那里撕一块。他们从不与日军主力纠缠,一击得手,立刻远遁,充分利用了地形熟悉、机动灵活的优势。
坂本信夫试图建立的“铁壁”,非但没有困住“狼群”,反而因为兵力分散,到处都在挨打,显得千疮百孔。前线各个据点求援的电话、报告遇袭的电文,雪片般飞向坂本信夫的指挥部。
“八嘎!废物!统统是废物!”坂本信夫暴跳如雷,“一个旅团的皇军,竟然拿这些散兵游勇毫无办法!他们的主力到底在哪里?!”
参谋长无奈地汇报:“将军阁下,敌人极其狡猾,他们化整为零,行动飘忽,专门袭击我们的薄弱环节。我们的封锁线……似乎效果有限。而且,部队连续作战,士兵疲惫,士气有所下降。”
坂本信夫喘着粗气,盯着地图,眼神阴鸷。他意识到,简单的“铁壁合围”似乎也无法奏效。这些八路军,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命令部队,”坂本信夫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收缩合围圈!放弃部分外围据点,集中兵力,向赵家峪、云雾坳核心区域稳步推进!采用‘梳篦战术’,每一片山林,每一个村庄,都给像梳子一样给我梳过去!我就不信,把他们藏身的老巢端掉,他们还能蹦跶多久!”
他决定放弃不切实际的一网打尽,转而采取更笨重,但也可能更有效的步步为营、堡垒推进的策略,目标直指独立第一旅赖以生存的根据地核心!
新的风暴,即将向着云雾坳和赵家峪,更加猛烈地袭来。而穿梭于山岭之间的“狼群”,也必将迎来更加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