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德胜无意中透露的“大后天有重要补给送达”的情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在独立第一旅高层激起了层层涟漪,更让林凡看到了打破“囚笼”困局的第一个绝佳战机。
“截下它!”林凡在临时召开的作战会议上,手指重重敲在地图标注的王庄据点通往平州的简易公路上,“鬼子想靠这些物资加固‘囚笼’,我们就先掰断他运材料的手!不仅能缴获我们急需的东西,更能打击守军士气,为下一步行动创造条件!”
目标明确,但执行起来却需万分谨慎。这次伏击不同于野狼峪,那是预设战场以逸待劳。这次是在敌占区边缘、靠近敌人据点的交通线上进行,必须速战速决,一击即走,否则极易被王庄乃至平州方向的敌军援兵咬住。
伏击地点的选择成了关键。王根生根据连日侦察,提供了几个备选路段。最终,林凡和几位团营长反复推敲,选定了一处名为“老鹰嘴”的地方。
“老鹰嘴”距王庄据点约十五里,是一段依山傍河的险路。公路在这里绕着一个突出的山崖拐了一个急弯,崖壁陡峭,另一侧是数米深的干涸河床。道路狭窄,车辆经过必须减速。更重要的是,山崖上方林木茂密,便于隐蔽,且视线良好,可以观察到很远距离的来敌。
“就在这里!”林凡指着沙盘上的“老鹰嘴”模型,“地形利于隐蔽和火力封锁。孙德胜!”
“到!”
“你带第2团一营,再加两个加强连,负责这次伏击!你的任务是:在运输队完全进入拐弯处后,以猛烈火力掐头去尾,迅速解决战斗!以缴获物资为第一目标,尽可能多地搬走!战斗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内,无论是否完全结束,必须撤离!”
“是!保证完成任务!”孙德胜目光沉稳,透出坚定。
“张大彪!”
“到!”
“你带第1团主力,秘密运动到老鹰嘴和王庄据点之间,选择有利地形隐蔽设伏。如果王庄据点的鬼子闻讯出援,你的任务就是坚决阻击,至少拖住他们一个小时,为孙德胜部搬运物资和撤离争取时间!记住,是阻击,不是歼灭,不要恋战!”
“明白!鬼子敢出来,我就崩掉他几颗门牙!”张大彪摩拳擦掌。
“王根生!”
“到!”
“你的人提前潜入老鹰嘴两侧,负责最后的地形确认和预警。战斗打响后,协助孙德胜部快速辨别重要物资,并安排撤退路线。同时,严密监视平州方向,有异常立刻报告!”
“是!”
“炮兵营,抽调两门迫击炮和所有掷弹筒,加强给孙德胜部,用于第一时间摧毁敌军可能的装甲车辆或压制重火力点!”
部署完毕,各部队立刻行动起来。这一次,他们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像真正的狼群捕猎前一样,悄无声息地进入预定位置。
**运输队到来的前一天夜晚,孙德胜亲自带领部队,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如同幽灵般潜入老鹰嘴地区。**
战士们背负着武器弹药、绳索、撬棍和大量麻袋,在崎岖的山林中艰难穿行,不能发出任何大的声响。到达预定伏击阵地后,立刻开始进行隐蔽作业。他们将身体隐藏在岩石后、灌木丛中、天然的地缝里,用树枝和落叶仔细伪装。机枪阵地、掷弹筒阵地、爆破小组(准备了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都被安排在最佳位置。
孙德胜趴在山崖顶端一块巨石后面,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下方蜿蜒如带的公路,在心里默默预演着战斗的每一个环节。他特意挑选了几个眼神好、枪法准的战士,配备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担任首批狙杀敌军指挥官和机枪手的任务。他还命令战士们,在公路拐弯处的前后,用绳索和树枝设置了几个简易的绊马索和障碍,虽然不足以阻挡车辆,但能制造混乱,迟滞敌军行动。
一切准备就绪,山林重归寂静,只有夜风掠过树梢的呜咽。战士们裹紧单薄的军衣,忍受着春夜的寒凉和蚊虫的叮咬,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东方渐白,晨雾在山谷间流淌。上午九时左右,王根生派出的前沿观察哨通过预先约定的鸟叫声,传来了信号:目标出现!
孙德胜精神一振,轻轻拉动枪栓,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驳壳枪和身边摆放着的几枚手榴弹。他压低声音,通过人传人的方式将命令传达下去:“准备战斗,听我枪响为号!”
望远镜里,公路的尽头出现了晃动的身影和扬起的尘土。先是一小队日军骑兵,约莫十来人,作为前导侦察。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进,不断观察着两侧的山坡。但由于老鹰嘴地形的特殊性,不爬到山崖上是无法发现上面埋伏的人的。日军骑兵在拐弯处略微停留观察了一下,似乎没发现异常,便打马继续前进,很快消失在拐弯的另一侧。
几分钟后,运输队的主体缓缓进入视野。打头的是三辆骡马牵引的大车,上面堆着高高的麻袋和木箱,盖着帆布。每辆大车旁都有四五名伪军士兵跟随护卫,神情松懈,边走边聊。大车后面,是约一个小队(五十余人)的日军步兵,呈行军纵队前进,步枪扛在肩上,队伍中夹杂着两挺歪把子轻机枪。队伍的末尾,还有两辆用骡马拉着的、覆盖严密的大车,从车辙深度看,载重不轻,旁边护卫的日军士兵明显更多,警惕性也更高。
“后面那两辆,可能是弹药或者重要器材。”孙德胜心中判断,“重点是它们!”
他屏住呼吸,看着日军的尖兵(那小队骑兵)已经走过拐弯,运输队的前导大车正在进入最狭窄的拐弯处,速度慢了下来。日军步兵小队也有一半进入了伏击圈,但队尾那两辆重要大车和部分护卫还在拐弯外侧。
还差一点……孙德胜的手心微微出汗。必须等大部分敌人,尤其是那两辆重要大车进入最佳射程!
终于,当日军队尾最后一名士兵的身影也踏入拐弯处,那两辆重要大车正在吃力地转弯时——
“打!”孙德胜猛地扣动了扳机,同时大吼一声!
“啪!”清脆的枪声如同发令枪!
“哒哒哒——!!!”
“轰轰轰——!”
“砰!砰!砰!”
刹那间,老鹰嘴两侧的山崖如同火山爆发!炽热的金属风暴从至少十个火力点倾泻而下,居高临下,覆盖了整段狭窄的公路!
首当其冲的是那几辆大车旁的伪军和赶车的民夫。他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密集的子弹扫倒在地,民夫们惊恐地趴在地上或四散奔逃。拉车的骡马受惊,嘶鸣着乱冲乱撞,反而加剧了混乱。
日军的反应极快,遭遇袭击的瞬间便显示出其训练有素。士兵们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就迅速卧倒或寻找掩体,步枪和机枪开始向两侧山崖还击。
“敌袭!占据阵地!”一名日军军曹声嘶力竭地呼喊,但话音未落,就被孙德胜安排的神枪手一枪爆头。
“掷弹筒!瞄准后面那两辆大车!机枪,压制鬼子火力点!”孙德胜在掩体后冷静指挥。
“嗵!嗵!”掷弹筒榴弹带着尖啸飞出,虽然准头欠佳,但爆炸在日军队伍中引起了更大的恐慌。一挺试图架设在车辕后的日军轻机枪刚叫了两声,就被我军的机枪火力死死压住,射手被打成了筛子。
战斗从一开始就异常激烈。日军虽然被地形和突袭压制,但抵抗顽强,利用车辆、尸体和路边的沟坎拼命还击。子弹“嗖嗖”地从战士们头顶飞过,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
“爆破组!上!炸掉前面挡路的大车!一排二排,火力掩护!三排四排,准备冲锋!”孙德胜知道不能拖,必须尽快解决战斗。
几名抱着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的战士,在战友们拼命的火力掩护下,如同灵猿般从山坡上冲下,利用地形快速接近公路上拥堵的车辆。一名战士冒着弹雨冲到最前面一辆大车旁,将炸药包塞到车底,拉燃导火索,随即翻滚到路旁沟里。
“轰隆——!”一声巨响,那辆大车连同上面的物资被炸得四分五裂,木箱和麻袋碎片漫天飞舞,也暂时阻断了公路。
爆炸加剧了日军的混乱。孙德胜看准时机,拔出大刀:“同志们!冲啊!速战速决!”
“杀——!”伏击的战士们发出震天怒吼,如同猛虎下山,从山坡上一跃而下,冲向了残余的日军。
白刃战在狭窄的公路上爆发。八路军战士人数占优,又是居高临下冲锋,气势如虹。日军虽然凶悍,但被分割、压制,首尾不能相顾,很快就被淹没在潮水般的攻击中。战斗迅速从对射转为残酷的近身格斗。
孙德胜亲自带人冲向了队尾那两辆重要大车。守卫在那里的十余名日军士兵进行了绝望的抵抗,刺刀见红,死战不退。但面对数倍于己、杀红了眼的八路军战士,抵抗迅速被粉碎。
“快!检查车里是什么!能搬走的立刻搬走!搬不走的……准备炸掉!”孙德胜一边指挥战士肃清残敌,一边大喊。
战士们撬开帆布和木箱,惊喜地发现,一辆车里装满了整箱的步枪子弹、手雷和迫击炮弹!另一辆车里,则是崭新的工具——铁锹、十字镐、钢钎,甚至还有几捆铁丝网和少量水泥!这正是鬼子用来修筑“囚笼”的工具和弹药!
“发财了!全是好东西!”战士们喜出望外。
“别愣着!赶紧搬!子弹炮弹优先!工具能拿多少拿多少!动作快!”孙德胜催促着。远处已经隐约传来了枪声,那是张大彪的阻击部队和王庄据点出援的日军交上火了!
战士们如同蚂蚁搬家,两人一箱或四人一袋,扛起沉重的弹药箱和工具,沿着预先勘察好的小路,迅速向山林深处撤退。搬不走的,比如大部分水泥和部分工具,被集中起来,安放了炸药。
二十分钟后,当最后一批搬运的战士身影消失在树林中,孙德胜下令:“引爆!撤退!”
“轰!轰!”接连几声巨响,剩余的物资和几辆破损的大车在烈焰和浓烟中化为废铁。
孙德胜带着部队,携带着丰厚的缴获,迅速撤离了老鹰嘴战场,很快与负责接应的部队汇合,消失在大山之中。
等到王庄据点的日军援兵(约两个小队)在张大彪部的顽强阻击下,付出一定代价终于冲到老鹰嘴时,看到的只有满地日伪军尸体、燃烧的车辆残骸和一片狼藉。袭击者早已无影无踪。
老鹰嘴伏击战,干净利落。击毙日军四十余人,伪军二十余人,缴获步枪子弹近三万发,手雷五百余枚,迫击炮弹六十发,以及大量筑路工具。而我军伤亡仅十余人。
更重要的是,这次行动成功掐断了王庄据点近期最重要的一次补给,沉重打击了守军士气,缴获的弹药极大地补充了独立第一旅的消耗,而那些工具……或许在未来的攻坚中,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
消息传回旅部,林凡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断其粮道,破其美梦,这第一步,走得很稳。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再次聚焦于“王庄据点”。补给被断,守军心慌,伪军动摇……攻打据点的时机,正在迅速成熟。
“通知各部队,”林凡对李振命令道,“加强攻坚训练!尤其是爆破和土工作业!‘铁砧’那边的进展也要每日一报!我们要做好准备,给王庄据点的鬼子,送上一份他们绝对意想不到的‘大礼’!”
砺剑烽火,淬炼锋芒。破笼之战,已然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