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鹰嘴伏击的胜利和丰硕缴获,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独立第一旅的脉搏。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这仅仅是打破了敌人“囚笼政策”的一角。真正的硬仗,是拔掉像王庄据点这样嵌入根据地的“钉子”。林凡在旅部作战会议上斩钉截铁的话语,将全旅的重心,彻底转向了攻坚准备。
一时间,根据地的山野之间,弥漫着与以往游击袭扰截然不同的、更加凝重而专注的备战气息。
**军事准备,是摆在明处、最直接的火力淬炼。**
张大彪的第1团和孙德胜的第2团,按照林凡的指示,将“土工作业”和“爆破技术”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训练高度。
在远离敌人视线的偏僻山谷和密林中,一个个临时的“攻坚训练场”被开辟出来。战士们挥汗如雨,轮换着使用从老鹰嘴缴获的新镐、新锹,挖掘着模拟的“进攻壕”和“交通壕”。教官(由一些有过土木经验或从军工所请来的老师傅担任)反复强调着要领:如何选择挖掘路线避开敌人直射火力?如何构筑稳固的支撑和防炮洞?如何利用夜色和地形掩护进行土工作业?这不仅仅是力气活,更是关乎生死的技术活。
“快!稳!隐蔽!”张大彪亲自蹲在一条刚挖出雏形的壕沟边,对着里面光着膀子、满身泥汗的战士们吼道,“想象一下,对面五十米就是鬼子的机枪眼!你挖的每一锹土,都可能救你或者你战友的命!沟要深,人要低,动作要轻!挖出来的土不能乱堆,要伪装!”
另一边,爆破训练更是惊心动魄。被挑选出来的胆大心细的战士,组成了数个“爆破突击队”。训练使用的炸药,有缴获的黄色炸药块,也有军工所土法配置的黑色火药,甚至有用瓦罐、铁皮桶自制的“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绑”。训练内容从最简单的导火索点燃、投掷,到复杂的定点安放、延时起爆、对模拟工事(用石头和木头搭建)的定向爆破。
轰!轰!轰!
爆炸声时常在山谷中回荡,震起群群飞鸟。每一次爆炸后,干部和老兵都会带着突击队员们上前仔细查看效果,分析装药量、放置位置与破坏效果的关系。
“看到没有?炸药包贴在墙根底下,比扔在墙头上管用!”一个脸上有疤的老兵指着被炸塌一角的“模拟炮楼”讲解,“鬼子的炮楼墙厚,光炸外面一层皮不行,得想办法把炸药送到它根上,或者塞进射击孔、门缝里!这就看你们土工作业挖得够不够近,身手够不够快、够不够隐蔽了!”
训练是严酷的,甚至伴随着危险。有一次,一名新战士在练习捆绑集束手榴弹时失误,差点造成事故,被负责训练的干部严厉批评,但也借此机会向所有人再次强调了操作的规范性和极端危险性。鲜血和汗水,浇筑着这支即将进行残酷攻坚的部队的胆魄与技能。
**与此同时,王根生的特务营,将侦察的触角如同水银泻地般,更深、更细地渗向王庄据点。**
“账房”与伪军连长苟德胜的“友谊”在银元和小黄鱼的滋润下持续升温。通过几次“生意往来”和“情报费”的支付,苟德胜的嘴越来越松。他不仅提供了据点内日军和伪军的详细花名册(真假有待核实)、日常作息表,甚至隐隐透露了对日军严苛管制和动辄打骂的不满,抱怨补给被截后据点内粮食开始定量,人心浮动。
更重要的是,通过苟德胜的渠道和外围的日夜观察,王根生基本摸清了王庄据点火力配系的细节:炮楼顶层有两挺歪把子机枪,控制四周;二层和一层有步枪射击孔;炮楼外围的环形矮墙上,分布着四个地堡,每个地堡有一挺轻机枪或掷弹筒;壕沟前的铁丝网是普通的带刺铁丝,没有电网;据点唯一的水源是村外老井,每天由伪军押送民夫取水两次。
王根生还发现,由于老鹰嘴补给被截,据点内存粮可能紧张,日军小队长井上中尉脾气更加暴躁,对伪军的训斥责骂变本加厉,日伪之间的矛盾似乎在暗中滋长。
所有这些情报,都被源源不断地汇总、分析,呈报到林凡面前。敌人的堡垒在图纸上被一点点解剖开来,每一处火力点、每一条通道、甚至守军的心态变化,都逐渐清晰。
**在“铁砧”岩洞,另一场至关重要的“淬火”也在争分夺秒地进行。**
陈石头提出的“热挤压”拉制膛线法,在经历了数次失败(要么加热温度不够挤不动,要么温度过高导致钢材性能改变,要么挤压芯子设计不合理卡住或变形)后,终于迎来了曙光。
老师傅带领技术小组,改进了加热方式,用自制的耐火粘土做了一个小型的局部加热炉,可以更精准地控制炮管某一段的温度。他们又设计了一种可分三瓣的、带有凸起螺旋线的钢质芯模,材料用了能找到的最好的工具钢,反复淬火增加硬度。
这一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被选作试验品的掷弹筒炮管段在炉火中被烧到暗红色,老师傅用长钳夹出,迅速放入特制的挤压模具中。两名壮实的学徒喊着号子,推动巨大的螺旋压力杆(利用杠杆原理)。“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滚烫的炮管在巨大的压力下缓缓变形,内部的螺旋线被硬生生地“印”了上去。
淬火,冷却。
当炮管被取出,小心翼翼地被固定在夹具上,用探伤灯光(自制)和卡尺测量时,周文博和老师傅的手都在颤抖。
膛线!虽然略显粗糙,深浅可能有些不均,但六条清晰的右旋膛线,确确实实地出现在了炮管的内壁!这标志着,他们首次在没有专用拉线机的情况下,成功“制造”出了具备膛线的枪管毛坯!
“成了!真的成了!”陈石头激动地跳了起来,被老师傅一把按住,“别吵吵!赶紧测量数据!检查有没有裂纹!”
初步检测,膛线基本可用,管身无可见裂纹。这意味着,八一式马步枪最关键、最难的技术障碍之一,被这群土专家用土办法攻克了!虽然离成品枪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枪机、击发机构等其他部件的试制同样困难重重),但这无疑是里程碑式的突破!
消息传到旅部,林凡大喜,立刻下令嘉奖“铁砧”全体人员,并要求他们再接再厉,尽快拿出可以实际组装测试的样枪。他甚至在想,如果能在攻打王庄据点前,哪怕只有几支样枪,用来装备最精锐的突击队或狙击手,在心理和实战上都将是不小的助益。
**赵刚领导的经济斗争与群众动员,也在紧张进行。**
秘密采购小组冒险穿越封锁,带回了少量的药品和食盐,虽杯水车薪,却如甘霖。金融小组编写的“伪钞鉴别三字诀”通过识字班和民兵系统迅速传播,基层集市开始有人专门负责验钞。生产自救小组推广的改良纺车和几种止血消炎的土药方,也在一些村庄初见成效。
最重要的是,针对王庄据点可能发生的战斗,赵刚组织了附近几个村的可靠群众和民兵,成立了支前队。他们负责准备担架、干粮、饮水,并勘察了多条通往王庄方向的隐蔽小路,以备战时运输伤员和物资之用。群众的情绪,在有效的组织和持续的宣传教育下,逐渐从最初的恐慌和困顿中稳定下来,转化为对打破“囚笼”、拔掉“钉子”的迫切期待和支持。
**所有的信息流,最终汇聚到老君洞旅部,汇聚到林凡的脑海中。**
他站在巨大的、不断根据新情报更新的沙盘前,沙盘上的王庄据点模型周围,已经插满了代表各种信息的标签和小旗。脑海中,系统的【情报分析】功能,正将这些分散的信息进行整合推演:
【综合情报分析:王庄据点守军士气因补给被断、日伪矛盾而有所下降。防御体系已基本摸清。】
【战术推演建议:强攻正面代价大。建议利用夜暗,以土工作业隐蔽接近,重点爆破炮楼与关键地堡。可利用伪军动摇心态进行有限度的心理攻势或战术欺诈。】
【风险提示:据点内日军小队战斗意志仍强,且可能拥有无线电,可呼叫空中或炮兵支援。战斗必须速决。】
林凡的目光锐利如刀,手指在沙盘上王庄据点的几个关键点缓缓移动。一个完整的、多管齐下的作战方案,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他召集了张大彪、孙德胜、王根生、赵刚等核心成员,进行了最后一次战前推演。
“同志们,准备得差不多了。”林凡的声音沉稳有力,“王庄据点,就是我们打破‘囚笼’的第一战!必须打好,打疼!”
他指着沙盘,开始部署:
“总攻时间,定于五天后,凌晨三时,天色最黑、人最困乏之时。”
“孙德胜,你的第2团一营、三营为主攻。战斗发起前两夜,开始土工作业,将进攻出发壕挖到距离敌外围壕沟三十米内!务必隐蔽!”
“张大彪,你的第1团负责外围阻击和次要方向助攻。分出两个连,在总攻开始时,于据点西侧佯动,制造我军主力从西面进攻的假象,吸引敌人火力!”
“王根生,特务营分成三部分。一部配合孙德胜部,指引爆破目标,清除障碍;一部监视平州、潞阳方向敌军动向;还有一部,给我盯死王庄据点,尤其是伪军的动向,总攻前,想办法把我们的‘最后通牒’和‘反正优待条件’,送到苟德胜手里!就算他不敢起义,也要让他和他的部下在关键时刻‘手软’!”
“赵政委,支前队和救护所的位置要安排好,确保伤员能第一时间后送。”
“炮兵营,所有迫击炮和掷弹筒,集中使用,总攻开始后,进行五分钟急促射,覆盖炮楼顶层和已知的地堡火力点!然后延伸火力,封锁据点可能的出击道路!”
“各突击队,以爆破和手榴弹开路,坚决突入!不要恋战,直取炮楼核心!”
林凡环视众人,语气森然:“这一仗,关乎我独立第一旅的生存,关乎根据地军民能否看到打破‘囚笼’的希望!许胜不许败!各部务必严格执行命令,协同作战!”
“是!”众人齐声低吼,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战云,已然在王庄上空密布。砺剑多时的独立第一旅,锋刃即将出鞘,准备以血与火,在这残酷的“囚笼”上,撕开第一道狰狞的裂口。所有人的心都绷紧了弦,等待着那决定命运的总攻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