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泽伦风风火火推开门,手里攥着个信封,脸都亮了。
“振文!快!快过来!”
振文扔下手里的彩纸,一溜小跑冲过去。
接过信封时手指直发颤。
撕开一角,抽出一张硬挺的纸。
“林振文同学。经综合考核合格,五年级正式录取你为新生……”
林振文双手捧着信纸。
“中了!真中了!”
他一下蹦老高。
小暖原地转了个圈,拍手喊。
“三哥跳榜啦!三哥是学霸!”
韩泽伦笑得前仰后合,一把搂住他肩膀狠狠揉了揉。
“好小子,有出息!真给咱家争口气!”
当晚,韩家摆了一大桌。
老太太亲自盯灶台,红烧肉炖得酥烂冒油。
她拉着振文的手,眼角泛潮。
“咱老林家头一个靠实打实考进重点的娃,就是你。奶奶做梦都笑醒好几回。”
振文鼻子一酸,嗓子有点堵。
“谢谢奶奶……我一定好好读。”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喉咙发紧。
韩泽伦举起酒杯,清了清嗓子。
“来,振文,叔敬你!你让叔明白了一个理儿,只要肯铆足劲儿往前奔,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儿!”
酒杯是厚壁玻璃的,盛着琥珀色白酒。
他手臂伸直,杯口略高于振文。
振文抿了一小口白酒,辣得直伸舌头,眼泪都呛出来了。
可心里像揣了个小火炉,烘烘地暖。
小暖坐在凳子上晃着小腿,扒拉着碗里米饭,小脸儿乐成一朵花。
“我就知道!”
她咽下最后一口饭,把筷子往碗沿一搁。
“为啥这么笃定?”
宇恒夹了块肉,好奇问。
“因为三哥天天学到十一二点呀。”
小暖说得特别认真。
“灯亮着,他在学。鸡叫了,他还坐着写,这样的人,不上榜才怪呢!”
满桌人都乐出了声。
消息传到部队那天,林来福正在操场上带队练刺杀。
班长递来电话,他手都没擦就接起来。
听完,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吭气。
振文捏着电话,听那边粗嗓子一声比一声高,眼眶又热又胀。
“爸,我记住了,不混日子,不糊弄,一定把书念明白。”
“好!等你寒假回来,爹给你炖整只羊!”
振武也听说了。
他在炊事班刷完锅,抹了把汗,转身去找指导员。
“领导,我想请个短假……回去看看我哥。”
“你弟真考进重点中学啦?”
指导员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
“你们家这是开挂了吧?一个比一个争气!”
振武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
“全靠我妹妹带飞。”
“你妹?那个自带光环的小神童?”
“可不是嘛!要没她天天鼓劲儿、手把手帮着捋思路,我弟差点儿就自己先打退堂鼓了。”
指导员长叹一口气,直摇头。
“你们林家啊,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振武咧嘴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得很。
不是老天偏心,是家里蹲着个活脱脱的开光小锦鲤。
九月一到。
振文背着新书包,正式迈进重点中学大门。
这学校,跟村里小学压根不是一路货。
振文头几天有点懵,跟不上节奏。
一个月后期中大考,他冲进全班前十五。
不算拔尖,但已经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原以为能进前三十就烧高香了!
“振文哥,牛啊!”
宇恒捧着卷子凑过来,语气都带着颤音。
“我才排二十开外呢!”
振文把笔一放,笑笑。
“这才刚起步。”
小暖拎着保温桶来探班时,他正伏在课桌上跟一道几何题较劲。
“三哥,又泡在题海里啦?”
“嗯,卡这儿了,多练几遍心里才托底。”
小暖踮起脚尖,凑近作业本。
“这道呀,先拆边,再套角,最后翻个身算。”
振文照她说的重新推演。
他抬起头,一脸懵。
“你咋连这个都会?”
“暖暖天生会解谜呀~”
小暖歪着头眨眨眼。
“大哥以前教过差不多的套路。”
振文望着妹妹晃动的马尾辫,觉得自己当哥哥这些年,好像一直没真正读懂她。
可他不酸,也不慌,心里反而热乎乎的。
有个这么灵光的妹妹,真挺酷。
时间一晃进了十一月。
喜报突然砸进林家门。
振武在军事演习里立功了!
“爸!妈!我立三等功啦!提干了!是排长啦!”
林来福攥着听筒。
“好!好!”
黄翠莲站在旁边,一边擦眼泪一边笑,手帕都拧出了水。
韩泽伦听到消息,乐得当场给宋玉倒了杯茶。
他掀开紫砂壶盖,茶叶浮沉,水色清亮。
“振武这孩子,骨头硬,路也正。”
他感慨道。
“我原先还想动动关系托人帮他往上走一步,现在?算了算了,人家根本用不着!”
宋玉笑着摇头。
“有本事的人,从不用借梯子。”
她抬手把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目光平静,嘴角微微上扬。
小暖正蹲在门槛上剥橘子。
闻言抬头,清脆来了一句。
“爹,二哥讲过,路要自己走。”
韩泽伦一怔。
他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桌沿发出轻响。
“二哥说,伸手要来的光,照不远。”
小暖把橘瓣掰开,声音脆生生的。
“自己打出的火,才暖手、暖心、走得稳。”
她指尖沾着橘络。
低头吹了吹,又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韩泽伦没说话,默默坐下来,掏出烟盒又塞回去。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跑生意,第一单买卖,就是靠老父亲递的一张名片。
如今闺女这几句话,轻飘飘的,却像块小石头,噗通一声。
沉甸甸地落进他心里那潭老水里。
“小暖说得对。”
他缓声点头。
“靠自己,最安心。”
振武这次立功的事儿,后来慢慢传回了林家村。
原来演习那天,他连队接了个关键活儿。
钻敌后,穿插突袭。
想绕远呢,得多耗半天工夫,铁定误事。
他二话不说,拉上一个班的兄弟。
抄了条压根没人踩过的野路,直接翻山。
林振武打头阵,一手扶岩缝,一手招呼后面的人,一寸一寸往前蹭。
硬是熬了一整宿。
天边刚透点白,他们就稳稳钉在了指定地点,敌人连枪栓都没来得及拉响。
演习收摊后,团长大步流星走过来,亲手给他别上大红花。
“林振武,真不含糊!”
团长使劲捶他肩膀。
“就你这一遭,保住了整整一个连!”
他因此立了三等功,顺理成章当上了排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