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进兜里,又倒一杯温水。
她捧着杯子猛灌,最后仰起脖子咽下。
顾景霆看着她皱眉揉太阳穴,指腹轻按她鬓角。
“早知道今天热成蒸笼,打死我也不会拉你去做产检!”
“唔……医生约的就是今天呀。”
她喝完,把空杯塞进他手里。
“现在咋样?缓过劲儿没?还晕不晕?胸口闷不闷?”
她歪头一笑。
“景霆~你咋比护士阿姨还碎嘴呀?我早没事啦,脑袋清亮得很!”
“景霆……那些镜子,我看着心里发毛。”
“镜子?怕它干啥?”
“一到半夜起夜,走廊里全是镜面,一照就是一堆‘我’,影子叠着影子,瘆得慌。”
“别怕啊。”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手掌贴住她后背轻拍两下。
“你夜里想上厕所,喊我一声就行,我陪你走一趟。”
“唔……真不想吃,嘴里淡得很。”
“那可不行,”他笑着起身,“我让前台配几样不腻口的小菜,你尝两口,行不行?”
没几分钟,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
顾景霆扶她坐到餐桌边,拉开椅子,擦过她手背,拿起筷子,每样夹一小勺喂进她嘴里。
“我自己来吧,你忙一天了,手都酸了吧?”
“不累,真不累。”
她伸手按住他手腕。
“别这样啦!我要是天天被你惯着,以后娃出生了,你一撒手不喂我了,我该哭鼻子了。”
他动作一顿,筷子停在半空。
“哎?你咋这么想?”
他放下汤碗,双手搭在桌沿,身体前倾一点。
“有没有宝宝,你都是我最宝贝的那个姑娘。”
“老公给老婆端饭,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我早说过了,你这辈子,我包圆儿了。往后呀,你抱娃喂奶,我给你剥虾倒水。成不成?”
张若甯嚼着酸笋,含糊嘟囔了一句。
“顾景霆,臭不要脸!再宠我,我就懒成猪啦!”
结果话音还没散,他耳朵尖儿一动就听清了,笑得眼尾都弯起来。
“就盼着你懒成猪呢,这样你就赖定我,哪也不去了。”
她踮起脚搂住他脖子,手臂绕过他后颈,轻声说。
“我哪儿也不去,就守着你。”
她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上。
“我和肚子里这两个小家伙,都会一直守着你。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别的,不会跑,也不会变。他们也一样,都是你的孩子,也是你的家人。不信?你听——”
顾景霆立马弯下腰,把耳朵轻轻贴上去,下巴抵着她腹侧。
“宝贝们,要是愿意和妈咪一起疼粑比,就给妈咪踢一下,好不好呀?”
肚皮底下咚咚两下,又快又实诚,跟敲小鼓似的。
顾景霆猛地直起身,脸上先是乐开了花。
转头就紧张兮兮地盯住张若甯。
“疼不疼?”
“就一点点,痒痒的。”
他蹲低身子,两只手稳稳托住她鼓起的肚子。
“宝宝乖啊,别踹妈咪啦!她现在走路都费劲,你们在里面翻个身都让她喘半天气。听话,好好躺着,等出来那天,爸比带你们逛遍玩具城,想要啥买啥!”
话音刚落,肚皮果然安静下来,再没动静。
顾景霆眼睛一亮,忍不住拍大腿。
“真听懂啦?这也太灵了吧!刚才还在造反,一说就停了!”
顾景霆一屁股坐回那张大皮椅里,问。
“若甯,还想吃啥?咱这就叫厨房做。”
“牛肉丸!要弹牙的那种!”
多走动,顺产才轻松。
顾景霆就真成了她腿边的小拐棍,天天扶着她在屋里一圈圈遛。
张若甯偶尔偷懒,走几步就噘嘴。
“累了,走不动啦~”
要是平时,顾景霆早把她抱起来哄了。
可这次不一样,再心疼也咬牙撑住。
最近这些天,他几乎长在她身边。
吃饭一块儿端碗,看书坐同一张沙发,她刚抬脚离座,他手就伸过去了……
可顾景霆再周全,终究是个活生生的人。
是人,就会累,也会眨眼。
这天晚上,若甯正泡在浴缸里搓澡。
顾景霆晓得她脸嫩,容易不好意思,把热水调好、浴巾铺好,就自觉退到外间去了。
手机搁在浴缸边的小架子上。
她一洗完,准会拨他号码。
他再进去帮她裹上浴袍,扶她出来。
这事儿早成习惯了,回回都顺顺当当,没出过岔子。
谁料当晚酒店突然跳闸,整层楼黑透。
“啊!!!”
尖叫声猛地从浴室炸开。
他抓起外套就往里冲。
走廊没光,屋里一团黑,他脚下一绊,胳膊肘磕在茶几角上。
“若甯!若甯你在吗?!”
张若甯缩在浴缸里,双手死死捂着耳朵,身子发抖。
水温变凉,她只盼着灯快亮。
“若甯!!!”
她迟迟没应声。
顾景霆心口直往下沉,抬腿就要踹门,手刚抵上门板,却发觉门缝明显变宽了。
门,虚掩着。
他盯着那道缝隙,眉心一跳。
门把手冰凉,没有指纹,也没有被按压过的痕迹。
原来她向来不锁浴室门。
门外传来景霆的声音,若甯一下子挺直了背。
她猛地掀开捂住耳朵的手。
“景霆~啊!!”
脊骨撞地,小腹正中磕在地砖接缝上。
疼。
小腹深处炸开一股钝痛。
她张着嘴,吸不进完整一口气。
一股热流混着血丝,哗啦啦淌了一地。
温热的液体顺着臀部外侧滑下。
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警告!宿主腹部受创,胎膜已破,出血异常,流产风险极高。自动启用保胎丹,紧急切换至临产预案。】
紧跟着,是景霆带着颤音的呼喊。
“若甯!你怎么样?!说话!”
脚步声冲进浴室。
“我的肚子……啊啊啊,疼死了!!”
她蜷着身子翻侧,右手死死按住小腹下方。
顾景霆抄起桌上那支没熄的香薰蜡烛。
他蹲下去,膝盖重重磕在砖面上。
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破水了,真破水了!
子宫颈口张开了,羊水渗出来。
可……怎么全是血?
他盯着那抹红,瞳孔骤缩。
来不及琢磨,也顾不上问,现在唯一能干的事,就是把她抱去医院!
他一把扯掉腕表甩在洗手台上。
“景霆!我……我要生了!好快!!”
她被托起时嘶喊出声,尾音发颤。
宫缩来得毫无征兆。
不过这时候,疼不疼早不重要了。
她盯着自己染血的手指,听见系统第二道提示音在脑内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