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没大事,估计是饿狠了犯晕,回家按时吃饭、多睡会儿就行。”
“好嘞,谢谢您!”
病床上,明光曦眼皮动了动。
视线模糊两秒,慢慢聚焦。
“醒了?感觉咋样?我刚给杨鹤打了电话,他马上就到!”
“头疼不疼?恶心不恶心?要不要喊医生再瞅一眼?”
白灵一口气问了一串,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你是谁?”
明光曦坐起来。
白灵脚下一软,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你不记得了?我是白灵啊……咱们……”
“明光曦!”
杨鹤一脚踹开门冲进来,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出啥事了?这谁?”
“不认识。”
明光曦皱眉,揉着额角。
“总觉得漏了点啥,但想不起来。”
白灵腿一晃,差点跪地上。
杨鹤扫了她一眼。
见她脸色青白,嘴唇毫无血色,额角沁出细密冷汗,拧着眉说。
“谢了啊,送明光曦来医院。有啥需要补偿的,尽管提。我先安排转院,这儿不适合他待。”
他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
明光曦看都没再看白灵一眼,掀被下床,脚踩在地上时顿了半秒,才稳住身形。
“我不难受,不用转院。直接办出院。”
转头对杨鹤吩咐。
“记不清咋来的,你去查清楚。尤其那个女的,看看有没有猫腻。”
杨鹤飞快瞥了眼抖得停不住的白灵,扯了下嘴角,笑了。
“明光曦以前吃过不少亏,人变得格外警觉,您多担待。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事随时呼我,我们这就撤了。”
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名片。
白灵没伸手去接,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
杨鹤见状,扯了扯嘴角,把名片往她面前的空气里虚晃了一下,转身就走。
等那俩人的影子彻底拐出医院大门,白灵才挪动脚步。
【阿糯?你在不在?到底出啥事了?】
没回音。
她浑浑噩噩拦了辆出租,直奔家里。
一掏钥匙,插进锁孔转不动。
再用力拧,门纹丝不动。
她攥紧拳头猛砸门,指节泛白。
嗓子劈了叉,声音嘶哑发紧。
“爸!妈!我回来了!快开门!”
“谁呀?”
门咔哒弹开一条缝,门链还挂着,缝隙窄得只能看见半张脸。
门口站着的不是爸妈,也不是哥哥,而是两张完全没见过的脸。
一男一女,年纪四十上下。
男人穿着灰蓝色家居服,女人披着米色针织开衫。
“你找谁?”
白灵脑子嗡一声,血液全冻住了。
耳朵里嗡鸣不止,眼前发黑。
“啊……不好意思,我、我按错门牌了。”
话音没落,她转身撒腿就跑。
一口气冲下六楼,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她狂拨家里三个人的号码。
听筒里全是冰冷的电子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她死死咬住下唇,牙齿陷进软肉里。
电话响了好久才接起,那头传来他熟悉的声音。
可调子有点生,像隔了层毛玻璃:
“喂?请问哪位?”
白灵嗓子眼像塞了团滚烫的棉花。
接着,旁边忽地飘来一道柔柔的女声:“谁呀?”
是莫思雨。
他们……和好了?
眼泪哗一下涌出来,滚烫地滑过脸颊。
她手指一滑,直接挂断。
忙音响在耳边,像敲丧钟。
凌熠辰皱着眉放下手机。
几个小时前,他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他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好像丢了什么命根子似的东西。
越想抓,越抓不住。
一使劲回想,太阳穴就炸着疼,针扎一样,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一天比一天重,压得他坐立不安。
可刚才这个陌生来电一响,他胸口猛地一抽。
这种慌得发疼的感觉……怎么这么熟?
那个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光是听见她呼吸的动静,心口就像被人攥着拧了一把?
白灵瘫坐在花坛边的水泥台阶上。
她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只剩一层皮包着空壳。
坐了多久?
不知道。
风刮过脸,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才慢慢抬起手。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黎安的名字。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顿三秒,终于按了下去。
“哪位?”
对方顿了两秒,语气明显不耐烦。
“说话。你从哪儿搞来的这个号?”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热辣辣地烧。
过了好久,她才哑着嗓子,轻轻喊。
“黎安……”
黎安手指已经按在挂断键上了。
听见这名字,动作一顿,眉头拧成疙瘩。
“谁?”
白灵鼻子一酸,手一抖,直接掐了电话。
她把脸狠狠埋进膝盖。
这个世界重启了。
她,被抹掉了。
所有人都把她当空气了。
爸妈、同学、连天天一起买奶茶的闺蜜都像压根不认识她。
就像睡了个长觉,一睁眼,世界全换样了。
呜……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阿糯,我该咋办啊?
你到底在哪儿啊?
几个遛弯的大爷大妈瞧见她蹲在路边哭得直抽抽,实在看不下去,凑过来问。
“闺女,咋啦?一个人坐这儿哭啥?出啥事了?家里人呢?”
白灵胡乱抹了把脸,眼睛肿成桃子,一个劲儿摇头。
她站起来,眼神空空的,脚步虚浮地走了。
接下来那几天,她才真正尝到被全世界拉黑是啥滋味。
身份证一刷。
系统直接报错,照片换成别人的脸。
她真成透明人了。
再难受也得咬牙扛着。
眼下最急的,是先找个活儿干,填饱肚子,不能再躺着等天收。
可没文凭、没手艺、连户口都查无此人。
送外卖都没人敢要。
瞎转悠着,脚下一滑,竟站在了宇祥集团大楼门口。
巧了,今天正有实习生来面试。
她脑子一热,混在人群里就往里走。
“来面试的,这边集合!”
前台姑娘举着小喇叭喊。
几个男生拖着行李箱匆匆从她身侧绕过。
白灵缩在队伍尾巴尖儿上,手心全是汗,盯着电梯门发呆。
她咬住下唇内侧,舌尖尝到一点铁锈味。
突然,一道身影快步走近。
那人皮鞋踩得又重又稳。
跟班们步调一致,公文包边缘齐平。
“黎总好!”
有人立马鞠躬。
白灵立马低头,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砖缝里。
黎安刚抬脚,胸口忽然一紧,跟被谁攥了一把似的。
呼吸短了一拍,耳根微微发烫。
白灵正好仰起脸。
两人视线撞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