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了半秒。
她鼻子一酸，赶紧垂下眼帘。
她死死盯住自己指甲盖上褪色的透明甲油，不敢眨一下眼。
倒影里映出众人微弓的背影，和黎安挺直的肩线。
助理愣住：“黎总，不上楼？”
话音刚落，他右侧那人立刻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自个儿也懵。
“再等会儿。”
嗓音比平时低半个度。
等啥？
他也不明白。
脑子里没念头，没计划，没理由。
只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只觉目光又黏回那个穿洗旧牛仔外套的女孩身上。
白灵指尖冰凉，心跳像打鼓。
他干吗一直盯我？
难不成……他还没把我忘干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立刻把它按下去，像按灭一支火柴。
“黎总，我们是不是先……”
HR小姑娘往前半步，话只说了半截。
她闻到一丝雪松混着淡淡须后水的味道。
“满了。你们等下一趟。”
“哦，好嘞，黎总。”
助理点头哈腰退开半步，右手不自觉摸了摸后颈。
电梯门刚要合拢，外头猛地传来一声嚷。
“等等！”
一个女生狂奔过来，脚步急促而凌乱。
碎渣子全糊在黎安西装领口上。
白灵睫毛一颤，沾了两粒芝麻大小的酥皮。
后排几个小伙憋不住，齐齐打了个响亮喷嚏。
“哎哟喂，真对不住！太不好意思了！”
眼前这人，正是云见微。
她手忙脚乱想帮黎安掸掉西装上的桃酥碎渣。
白灵压根没料到会在这儿撞见她。
云见微立马朝黎安弯下腰，鞠了一躬又一躬。
“黎总！您没事儿吧？真抱歉啊！”
黎安眼皮都没抬。
“哪一个部门的？”
云见微心头咯噔一下，喉头滚动了一下，答得飞快。
“后勤……后勤部的。”
“你被。”
话还没说完，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指腹用力压着颞部，青筋隐隐浮起。
“黎总？”
云见微缩着脖子小声问。
完了完了，第一天上岗就要卷铺盖？
结果黎安突然开口。
“从今天起，调你去总裁办，当我的贴身助理。”
云见微嘴巴张成O型，眼睛都亮了。
“啊？真的？谢谢黎总！我肯定好好干，不给您添乱！”
旁边白灵傻站着。
云见微是女主啊。
世界重开后，黎安眼里就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而自己呢？
连背景板都算不上，顶多是路旁一株没人浇水的野草。
再听云见微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黎总，我以前在后勤部跟我姨一起擦玻璃、拖地，那现在我干啥呀？”
“接着拖地。”
黎安语气平平。
霸道老板包养保洁员？
白灵脑子里冒出这行字，差点笑出声。
大伙儿哄地笑开。
云见微脸一红。
“不是助理吗？”
黎安淡淡扫她一眼。
“助理就不扫地了？”
嘴上回着她，眼睛却不由自主往旁边飘。
那儿站着白灵，低着头。
他干吗老瞄她？
黎安自己都纳闷。
白灵听着他们一来一往。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大伙儿鱼贯而出。
白灵却还杵在原地，动也不动。
黎安回头望了一眼。
他目光扫过云见微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又落在白灵微垂的睫毛上。
云见微这时才像刚看见她似的，亲热地挽住白灵胳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刚才那块桃酥溅你衣服上了，我帮你拍拍！”
她抬手在白灵左肩处轻轻拍了两下。
“你也来面试的？应聘哪个岗呀？”
她侧过头，声音扬高了些。
“诶，说起来怪奇怪的……咋瞅着你特别眼熟呢？好像我小妹，哈哈！”
她歪着头，笑得甜滋滋的。
白灵眼眶发热，轻轻摇头。
“没事的……我先走了。”
她抽出手，指尖发凉，默默按了下行键。
“你被录用了，现在就来报到。”
黎安忽然开口。
白灵一愣。
“啊？做什么？”
“给我当助理。”
他目光直勾勾锁住她，声音很沉。
“薪水你说了算。”
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五险一金按最高档缴。”
他就见不得她走。
白灵怔怔望着黎安的眼睛。
琥珀色的，像秋天午后斜照进窗台的一缕光。
“回答我。”
他皱起眉，有点急。
“嗯？”
“哦……好。”
她下意识点了下头。
等回过神，云见微已经一把拽住她手腕。
“哇哦！这下稳了啊，咱俩现在可是同一个办公室的战友啦！”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白灵只是轻轻抿了抿嘴，脸上没见半点高兴劲儿。
助理这活儿，说白了就是帮黎安递递材料、冲杯咖啡、点个外卖什么的，
她上手快，干得挺顺溜。
可云见微就不一样了，人家那是真全勤保洁员。
脚不沾地来回转，忙得像踩着风火轮。
偏偏她越累越哼歌，嘴里还常跑调，调子倒是挺欢实。
白灵好几次想搭把手。
刚起身，黎安就冷不丁冒出来。
“你把她活儿干完了，她站那儿干啥？等发遣散费？”
白灵：……
云见微抹了把额头上那层薄汗。
“黎总，您再睁眼看看我这颗螺丝钉，拧得牢不牢？擦得亮不亮？饮水机水槽底有没有水垢？没有我，您这办公室怕是要蒙灰带味儿，办公心情直接打五折！”
黎安懒洋洋掀了掀眼皮。
“行吧，先记你一功。”
白灵站在边上，跟看戏似的。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位子上放空。
别人路过也不多瞅她一眼。
也就云见微总来拉她。
“走走走，开饭去！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我不吃独食！”
“你说这人是不是有洁癖晚期？我擦桌子跟擦祖传青花瓷似的，他还要拿手机电筒照。”
“反光都不够亮？我看他是打算把桌板擦出反光来，好照照自己早上几根胡子没刮干净！”
“哈哈哈，笑死，照完还得给他发张今日宜反省的温馨提示卡！”
她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胳膊搭在白灵肩上，肩膀一颤一颤的。
白灵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翘，眼角弯起一道浅浅的弧线。
云见微这人，咋就这么阳光呢？
怪不得是故事里扛大旗的那个。
典型背景板选手，连影子都淡。
“这么说，我还真该给你颁个最佳空气清新剂奖？”
身后忽然响起黎安的声音。
他在白灵旁边椅子上一坐。
白灵立刻坐直，背脊绷得像根筷子。
“就吃这点？兜里没钱？还是食堂饭菜齁咸？”
其实公司食堂真不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