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撒腿冲到窗台边，二楼的高度，跳下去就能甩开门外那烦人的动静。
白灵一眼瞧见他抬脚要往下蹦，急得脱口喊。
“可别冲动啊！”
他牙关一咬，压根没搭理她。
一把扯下床单缠在床腿上，手一松，哧溜就滑到了地面。
白灵扒着窗沿往下瞅。
两层楼高，得叠四个他才够得着，这小子胆子是真肥。
稍一打滑，断条腿都算运气好。
他对这儿熟得很，心里清楚。
小路早被堵死了，硬闯肯定没戏。
干脆一横心，钻进了自己从来不敢踏进半步的地界。
那片林子，黑黢黢的，树杈子密得像盖了层厚棉被。
可他烦透了这地方，只想逃，闭着眼往前扎。
哪管会不会绕晕，哪顾得上有没有野物埋伏。
手电筒光弱得跟萤火虫似的，照着他一头扎进林子最深处。
时间一点点爬过去，四周突然有响动。
“咕噜……”
他咽了口唾沫。
想转身回去？
早就找不到来路了。
那声音越逼越近，还夹着嘶嘶的吐信声。
他猛晃手电照过去，一条灰扑扑的蛇直挺挺竖在那儿。
头是三角形的，有毒。
他脸一下子白了，谁也没教过他碰上毒蛇咋办。
“打蛇专打脖子底下刚变粗那段，那就是七寸。”
白灵没法现身。
这关，他必须自己闯。
不然，怕是要为这趟莽撞，把命都搭进去。
“它盯死你了，快拿根棍子晃它一下，引开注意！”
“你右后方，有根长短正好的枯枝。”
他照着话慢慢往后挪，那蛇也慢悠悠跟着游。
就在他猫腰去捡树枝那会儿，蛇像是得了号令，嗖地弹射而出！
白灵眼睛猛地一瞪，手比脑子还快，一把攥住蛇脖子下方！
真捏住了！
少年扭头一看。
白灵单手死死掐着那条一米长的毒蛇，身影却已开始发虚。
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蛇猛地一挣。
啥情况？
“姐姐！！”
他刚喊出口，白灵整个人像被风吹散的烟。
身后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和呼喊。
“少爷！您在这儿不？！”
他盯着她消失的空地，胸口直发紧，喉咙里像堵着硬块，扯开嗓子大喊。
“我在这儿！”
打那以后，他试过各种法子叫她。
一晃，又是三年。
凌熠辰刚回国，插班进高中念书。
人长得帅，气质还特别沉稳。
受欢迎是挺爽的，可架不住天天有人堵走廊、蹲食堂。
“凌熠辰！我、我喜欢你！咱们能不能试试？”
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红着脸拦在他面前。
凌熠辰抬眼看了看她，嘴角往上一扬，语气不冷不热。
“不行。你掂量掂量，咱俩站一块儿，像不像同一张照片里拼进去的？”
姑娘咬住嘴唇，眼眶一下就红了。
突然，咚一声闷响——
一个人影从旁边冲出来，踉跄两步，直接扑倒在他们脚边。
凌熠辰眼睛一缩，认出来了。
三年前那场暴雨夜，也是这个背影，替他挡下蹿出来的毒蛇。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姑娘一眼。
转身大步朝白灵走去，伸手一揽，把她轻轻兜进怀里。
这伤口的位置，跟当年一模一样。
白灵被紧急送进抢救室。
医生一边清创，一边皱眉。
“这毒……不对劲啊。国内压根没这种蛇，哪来的咬伤？”
凌熠辰站在门口没动，手插在裤兜里，指甲掐进掌心。
窗外光线渐暗，病房内只余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睁眼瞬间，一张放大的俊脸撞进视野。
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眼前是他低下来的轮廓。
“姐姐，醒啦？”
胳膊上传来的刺痛提醒她。
糟了，露馅了。
不仅显了原形，还被蛇给咬实了。
可她眨眨眼，愣住。
“你……怎么窜这么高？还长开了？”
对她来说，不过是一闭眼、再睁眼的事儿。
“三年啦。”
他坐直身子，把额前碎发往后一拨。
“我现在十五，快成年了。”
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刮擦声。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秒针正稳稳跳过十二。
“哐当！！！”
病房门猛地被人一脚踹开，震得门框直晃。
铰链发出刺耳呻吟，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半寸。
七八个穿着同款校服的男生闯进来。
领头那个叼着根棒棒糖，吊儿郎当地环视一圈。
“谁是凌熠辰？拒绝我妹就算了，当着人面搂别的女孩？讲不讲江湖规矩？”
“今儿不削你一顿，我名字倒过来写！”
凌熠辰慢悠悠站起来，身形一偏，挡在病床前的人影挪开了。
白灵侧过脸，苍白，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几个少年当场卡壳。
领头那个糖也不嚼了，赶紧吐掉。
“那个……我其实挺有分寸的。姐姐，你多大呀？有对象没？介意找个小三岁的不？”
还没等白灵开口，凌熠辰就往她跟前一站，把那几个小子的视线全挡严实了。
“找我有事？出去说。”
“谁真想跟你动手啊！事儿先放一边，眼下有更急的！”
那几个少年眼睛直勾勾盯着白灵。
凌熠辰火气直往上窜，太阳穴突突跳着，抬腿就想轰人。
结果胳膊一沉。
白灵伸手拽住了他手腕。
“小小年纪，动不动就抡拳头？”
她嗓音软软的，语速不快。
几个毛头小子当场愣住，喉结上下滚动，手指僵在裤缝边。
凌熠辰心里憋着团闷烟，恨不得抄起扫帚把人全赶出门外。
白灵冲他摆摆手。
“坐这儿吧。”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老老实实挨着床沿坐下。
她转头朝门外那群少年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平和。
“这是我弟弟，之前冒犯你们了，打架伤筋动骨，划不来。咱们心平气和聊两句，行不行？”
“要不，坐下来慢慢讲？”
人长得好看，说话又温声细语的。
几个少年忙不迭点头。
“原来是姐姐啊！怪不得气质不一样，闹误会了，真不好意思！”
眼巴巴看着她，眼神发亮。
她轻轻一笑。
“没事啦，要是没别的事，你们先回去？我刚摔伤，医生嘱咐得好好躺着养几天。”
几个小伙子心跳加速，一个比一个乖。
“马上走马上走！要不要帮您关下门？”
“麻烦关一下，我起不了身，谢谢啦。”
门咔哒一声合上。
刚才眼看就要打起来的架，三句话就给劝散了。
凌熠辰既觉得稀奇，又有点不是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