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点别扭劲儿往下压了压。
“饿不饿？想吃点啥？”
“不饿，就是嘴干，有水吗？”
他转身走到饮水机前，按下出水键，接满一杯温水。
她接过去，仰起头，咕咚咕咚全喝光了。
到了傍晚，输完液，护士拔了针头。
白灵自己按着伤口坐了两分钟，脸色渐渐有了血色。
可她站在病房门口，左右看了看。
她一时没地方去，就伸手扯了扯凌熠辰的衣角。
“你……兜里有现金不？”
凌熠辰一愣，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扯住的袖口。
“有，要多少？”
她估摸着这状况短时间不会结束。
“五千块够用。”
他二话不说掏出一张卡递过来。
“卡里有一百万，先拿去用。”
见她微微皱眉，赶紧补了一句。
“身上真没那么多现钱。”
白灵余光扫过他钱包。
拉链半开，里面空空如也。
哪是没带够？
根本就是一分钱现金都没揣。
“谢了。”
问清凌熠辰在哪上学，俩人就各走各的了。
她越走越远，背影缩成一个小点。
凌熠辰忽然一拍脑门。
哎哟，连人家名字都没来得及问！
他拔腿就追，几步冲到路口，几辆车唰唰开过。
不慌。
人肯定还能找着。
再说，她主动打听了他学校，八成过两天就上门找人。
结果第二天，那帮小子又蹲在校门口堵他。
“凌熠辰，你姐这么靓，咋不早吱声啊？”
“快把号码交出来！等我真成了你姐夫，保你在这条街上横着走！”
他回国后上的是一所普通高中。
按理说压根儿碰不上这种街头混混。
可巧了，学校里有个女生，正好是这群人老大的亲妹妹。
她平时在附近横行霸道，谁见了都要绕道走。
他们压根不知道凌熠辰家里什么来头，连他姓什么叫什么都没打听过。
凌熠辰垂着眼，一言不发。
领头那个火一下窜上来，往前跨一步，鞋尖几乎蹭到凌熠辰的裤脚。
“怎么？嫌我配不上你姐？”
他嗓门拔高，唾沫星子溅出来。
“你哑巴了？还是耳朵聋了？”
“不说？今儿你就甭想迈出去一步！”
他猛地抬手，朝凌熠辰肩膀搡了一把。
他们信奉一句话。
讲不通？
那就抡胳膊。
这话是他们混迹街巷三年来总结出的铁律。
这时，白灵从街角慢悠悠转出来。
她嗓音清亮，穿透午后闷热的空气。
“想找我要电话，不会当面问？”
“我弟害羞，你们吓唬他干啥。”
那群人立马丢下凌熠辰，呼啦围过去。
“姐姐，你叫啥名儿？是不是大学生？”
一个戴耳钉的男生抢着问。
“我岁数是小点儿，但这片地盘我说了算！保你以后出门都带光！”
另一个穿黑背心的立刻接话。
白灵噗嗤一笑。
“把你胳膊腿上那些花花绿绿全洗掉，咱倒能聊聊。”
她抬手，用指尖点了点自己鼻尖。
“不然太晃眼，我看不清人。”
她往前凑近半步，鼻子轻皱。
“嗯……还有，我不爱闻烟味儿。”
小子脸一热，梗着脖子。
“这可是男人混出头的勋章！”
他伸手摸了摸手臂上刚纹不久的龙纹，指腹用力按了按。
“你才多大？再说，真有本事的男人，靠的是脑子和肩膀，不是往身上糊油漆。”
她顿了顿，下巴微抬。
“你腕子上的墨水还没干透，人就急着称王了？”
眼里闪着光，似笑非笑。
“回去洗个澡，早点睡吧，弟弟，你太青涩了。”
对方脖子都涨红了。
“你，敢削我面子！”
他拳头攥紧，青筋跳起，喉结上下滚动。
“好话你不听，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吼完，猛地挥手。
其余人立刻散开站位，堵死前后去路。
一群人立刻围拢，把她圈中间。
她眨眨眼，声音甜得发腻。
“哎呀～吓得我手心冒汗呢～”
这几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年轻，她连眼皮都不想多抬。
嘴上装怂，其实早就等着他们先动手。
可还没等她撩袖子，凌熠辰已一把揪住领头那个后脖领。
哐当！
那人直挺挺撞墙根，膝盖磕在水泥地上。
剩下几个顿时傻眼，哪还顾得上围她，掉头就朝凌熠辰扑过去！
谁料凌熠辰动作快得像阵风，几个小混混连他袖口都没碰到。
第三个人刚举起拳头，凌熠辰已矮身滑步绕到他背后。
抬肘顶在后颈，那人闷哼一声踉跄扑倒。
不到十分钟，个个挂彩，捂着脸直跳脚。
“你给我等着！叫我们老大来治你！”
凌熠辰随手比划了个出拳的动作。
他们立马掉头就蹽，鞋都差点跑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三年，他本事又往上蹿了一大截。
突然，他一把攥住白灵的手腕，拉着她拔腿就往人多的步行街钻。
白灵被带得一个趔趄，只能快步跟上。
白灵边跑边问。
“咋啦？”
“那小子后面有人罩着，是这片有名的泼皮，沾上就甩不掉。”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家奶茶店。
玻璃门上的风铃叮咚一响，空调冷气裹着甜香扑面而来。
“您好，欢迎。”
店员刚开口，话卡在嗓子眼，眼睛全黏在凌熠辰脸上，压根没顾上说下半句。
白灵一下就明白了。
这眼神，熟得很。
凌熠辰眉头一皱，随即咧嘴一笑。
“来两杯双人限定款，要同一单。”
店员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翻单子。
“啊……好、好的，马上配！”
坐定后，他偷偷瞄白灵一眼。
见她神色如常，没生气也没躲闪。
她正低头搅动吸管，杯壁凝着细密水珠。
心里轻轻一跳，他凑近点，声音软乎乎的。
“姐姐，商量个事儿行不？”
白灵抬眼。
“嗯？”
“追我的女生太多，吵得脑仁疼。你能不能假装是我对象？帮我挡一挡，怎么提要求都行。”
她手指无意识掐着纸杯边，捏得杯身瘪了一块。
上次梦里也是这样，清醒的钥匙，好像就要落锁了。
她弯了弯嘴角。
“行，不用谈条件。”
打那以后，每天放学铃一响，白灵准在校门口树荫下站着。
今天也不例外。
她提前五分钟就到了，站姿未变。
可才走出校门几步，又一个女生冲上来搭讪。
还是凌熠辰最烦的那种。
凌熠辰往后猛地一撤，退开老远。
“别碰我。”
对方咬唇，嘴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