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弄干净嘛……”
他嗤了一声，鼻腔里溢出短促的气音。
“用手擦？真不必。”
抬眼看见街对面的白灵正朝这边走来，他撒开腿就奔过去。
“姐姐，咱走，回家！”
那女生僵在原地，手指攥得死紧。
哐当把空瓶子拧成麻花，往地上狠狠一砸。
以前凌熠辰都是专车接送。
司机等在校门口，黑色轿车停得整整齐齐。
自从白灵来了，他就改走路。
反正也就十五分钟路程，两公里而已。
白灵瞄了一眼就说：“叫辆车吧，汗黏糊糊贴在身上，多难受啊。”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不用啦，我多想跟姐姐多待一会儿。”
每天就这段路，是他俩独处的全部时间。
白灵忽然站定，脚尖一踮，伸手揉了揉他头顶的碎发。
“笨蛋。”
才十五岁，个头已经窜得比她还高半头。
他瘪嘴，眼皮耷拉下来，声音低下去。
“姐姐，你凶我。”
“没凶，讲真话。”
“我才不笨。”
“你就是。”
“真不笨！”
俩人像小学生吵架似的，你一句我一句。
他胳膊一伸，环住她腰，手臂收得用力。
“姐姐……我好像，真喜欢上你了。”
“虽然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是活人，还是别的什么。”
她笑出声，热气蹭在他耳边。
“都不知道我是谁，就敢说喜欢？”
“我听人讲，女鬼专挑男人吸阳气，吸得人皮包骨、站都站不稳。”
“哎哟，差点忘了，你还是个毛孩子呢。”
凌熠辰眼神一下暗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有点委屈。
“我不是小孩！”
“好啦，快进去吧。”
他仰起脸，发现白灵压根没当回事，心一横，闭眼凑上去，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
睫毛直打颤，手僵在她腰侧。
只一瞬就退开了，声音很轻，却特别认真。
“姐姐，等我满十八，我一定重新跟你说一遍，这句话。”
“不是瞎说，我都想清楚了。”
她还没松手，指尖就抚上他发烫的脸颊。
“行，是姐姐错了。”
“刚才那些话，全收回。跟你道歉。”
说着，她主动凑近，亲了下他的唇角。
凌熠辰胸口那颗心，咚咚咚，擂鼓似的，响得自己都听见了。
之后几天，白灵照常过日子。
今天放学铃早响了二十分钟，凌熠辰咋还没出来？
刚抬脚想往校门里走，脑后突然一沉。
砰一声闷响，眼前一黑，直接软了下去。
人在梦里，还能被敲晕？
这事儿真够邪门的。
再睁眼，手脚全被绑得结结实实，后脑勺一阵一阵发疼。
“你就是凌熠辰那个对象？瞅着怎么比他老那么多！”
“老黄瓜刷绿漆，真敢找小男生！”
围过来十几张脸，清一色穿着凌熠辰学校的蓝白制服。
梦里头，白灵没系统撑腰，连个能拨号的手机都摸不到。
口袋空空，包带断了一截。
这顿哑巴亏，怕是真得咬牙咽下去了。
“啪！”
一巴掌甩过来，力道狠得耳朵嗡嗡响。
“叫你呢！装什么死？”
“回去立马跟凌熠辰掰了，听清楚没？”
白灵从小就不吃必须这套。
你越拿腔拿调逼她低头，她越把下巴抬得老高。
“没听见。”
话音刚落，右耳嗡了一声，风声擦过耳际。
“啪！”
一把揪住她衣领往前拽。
“我看你是骨头缝里都透着硬气？”
白灵歪嘴一笑。
“硬得硌手，你要不要亲手验验？”
对方彻底炸了，“给我往死里招呼！”
疼是真的疼，又麻又胀，钻心似的。
但谁能想到，这几个小姑娘动手只顾泄愤。
压根没注意她手腕上那截捆得松垮垮的绳子。
绳结早已松脱，只虚虚绕在腕骨上。
早散开了。
她猛地弹起来，腿一抡，直接扫翻一个。
顺势扑过去，膝盖顶住对方后颈，整个人压上去。
那人当场白眼直翻，喘不上气。
“这才叫揍人。你们刚才啊，纯属小孩打架，过家家都嫌太假。”
好歹练过真格的，白灵这一身爆发力。
哪是几个天天捧奶茶刷短视频的小姑娘扛得住的？
紧接着旋身提膝，左膝撞向第三人腹部。
对方弓成虾米状，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几下下来，全躺地上打滚哀嚎。
白灵拍拍裤脚站定，半蹲着扫了一圈，勾着嘴角问。
“下次还想来？行啊，多喊点帮手，我刚热完身。”
凌熠辰冲进来时，刚好撞见这一幕。
她朝他一抬眼，随手抹了把额前汗湿的碎发。
转身就朝他走过去，身子一软，顺势靠进他怀里。
“小池，你迟到了哦。”
凌熠辰喉结动了动。
她嘴角破了，眼角泛红。
可那一身飒劲儿，竟让他心口发烫。
“我带你回家。”
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今天动你的人，一个都不会漏。”
白灵把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冰袋裹着薄毛巾，他先试了温度，才小心贴在她右颊红肿处。
打那以后，再没人敢在她面前晃第二回。
白灵就像站在路边看了一场无声电影，把凌熠辰这三年的日常全扫了一遍。
高中一毕业，郑姝就火速帮他搞定了圣亚西贵族学院的入学名额。
开学前夜，他敲开校董办公室的门，找到正低头看文件的傅辞野。
“哥，那套按学生家底分三六九等的规矩，现在推到哪一步了？”
傅辞野抬眼，眉心拧出个疙瘩。
“专门给家境差的学生设门槛……不太妥当吧？”
凌熠辰眼神很淡，语气却挺硬。
“有啥不妥？总有人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整天盯着不该盯的人打主意。不划条线，反倒害人。”
“哥，你别操心了，我心里门儿清。”
傅辞野当然知道他高中那会儿吃过什么亏。
再者，他对这表弟向来宠得没边，最后只能摇摇头。
“成，你说了算，但别过头。”
凌熠辰一下笑开，眼睛弯弯的，跟小时候偷吃糖被抓包时一个样。
“谢啦，哥！”
白灵一直蹲在门外听完了整段话。
话音刚落，四周灯光全灭，梦就断了。
她这才知道，学院里那套把学生分等级、卡资源、设门槛的臭规矩，根本就是凌熠辰拍板定的，傅辞野只是点头盖章。
眼皮一掀，窗外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梦里过了好几年，她醒过来脑子还晕乎乎的。
缓了好一阵，才想起昨晚本来打算冲个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