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澜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头顶熟悉的华丽帐顶,反应了片刻才彻底清醒——自己还在椒房殿,而且……似乎是那个皇帝抱着她睡的?!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只有被褥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他的温度和气息。
【小米,他呢?】 【目标人物已于辰时初前往宣室殿早朝。当前已下朝,正在返回椒房殿途中。】小米及时汇报。
苏澜松了口气,还好他不在,不然醒来四目相对多尴尬。她正准备唤宫女进来伺候洗漱,殿外却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和宫人跪地请安的声音。
“参见陛下。”
苏澜心里一紧,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下一刻,殿门被推开,一身玄色常服的傅胤迈步走了进来。他已褪去朝服,墨发以玉冠简单束起,少了些许朝堂上的凛冽威仪,多了几分居家的清贵慵懒,但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看到她坐起身时,瞬间亮起的光芒却依旧极具穿透力。
“醒了?”他快步走到床榻边,很自然地坐下,目光在她脸上仔细逡巡,仿佛在检查什么珍品,“睡得可好?眼底青色淡了些。”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亲昵,仿佛他们是多年夫妻。苏澜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含糊道:“还、还好……谢陛下关心。”
傅胤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唇角微扬。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替她将一缕睡乱的发丝拢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痒。
苏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傅胤的手顿了一下,眸色微深,却并未说什么,只是收回手,转向殿外吩咐道:“传膳。”
早已候着的宫人们立刻鱼贯而入,悄无声息地将一张精致的雕花小几摆到床前,然后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午膳被迅速呈上,琳琅满目,几乎摆满了小几。
苏澜看着这阵仗,有些咋舌。这也太夸张了。
傅胤却仿佛觉得理所应当,挥退了想要上前布菜的宫女,亲自执起玉箸。
“睡了这么久,该饿了。”他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直接递到苏澜唇边,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温柔,“尝尝这个,御膳房刚研制的新样式。”
苏澜看着近在咫尺的筷子,以及筷子后那双专注看着自己的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比被他抱着睡还让人头皮发麻!
“陛、陛下,臣妾自己来就好……”苏澜试图去接筷子。
傅胤却手腕微转,避开了她的手,筷子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碰到了她的唇瓣。他眉头微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朕想喂你。”
他的目光太有压迫性,又掺杂着一种奇怪的期待。苏澜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微微张口,极其迅速地咬下了那个虾饺。
味道确实鲜美无比。但她根本尝不出味道,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面那道灼灼的视线上了。
“如何?”他问,眼神亮晶晶的,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很、很好吃……”苏澜含糊道,赶紧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掩饰尴尬。
傅胤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明显了些。他又夹起一块小巧的金丝酥饼:“再尝尝这个。”
苏澜:“……”救命。
接下来的时间,苏澜几乎是在一种懵圈又羞耻的状态下度过的。这位冷面帝王仿佛开启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乐此不疲地投喂她,一会儿是鲜美的粥羹,一会儿是软糯的点心,一会儿又是指甲盖大小的肉丸……
他动作并不熟练,甚至偶尔会笨拙地蹭到她的唇角,然后便会用指腹极其自然地为她擦去,那专注的眼神仿佛在对待什么极其重要的大事。
苏澜从最初的震惊抗拒,到后来的麻木接受,最后几乎是被动地张口、咀嚼、吞咽。她偷偷瞄了一眼周围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宫人,脸颊烧得厉害。
这皇帝……是不是有点照顾人过头了?而且这种照顾方式,未免也太……亲密了吧!
终于,在她实在吃不下,摇头拒绝后,傅胤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但他立刻又端过一碗温度适中的燕窝羹,用勺子轻轻搅动着,似乎打算亲自喂她喝。
“陛下!”苏澜终于忍不住了,小声抗议,“臣妾真的饱了……而且,这不合规矩……”
傅胤舀起一勺羹汤的动作顿住,抬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更深沉的东西取代。他倾身靠近,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在朕这里,规矩就是让你好好用膳。”
他将勺子递到她唇边,语气放缓,却依旧坚持:“最后一点,乖。”
那声低沉的“乖”字,仿佛带着电流,瞬间击中了苏澜。她心脏猛地一跳,鬼使神差地,又张开了口。
傅胤看着她乖乖喝下,眼底终于漾开真切的笑意,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的冷厉,竟显得有几分……迷人?
苏澜慌忙低下头,心跳如擂鼓。
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招架不住了。这死对头的碎片,发起糖来,怎么比打架还难对付!
用完膳,宫人悄无声息地将杯盘撤下,殿内再次恢复宁静,只余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阳光透过窗棂洒下的斑驳光影。
苏澜刚松了一口气,觉得这羞死狐的喂饭环节总算结束,正想找个借口下床活动一下僵硬的身子,却见傅胤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非但没走,反而极其自然地脱了靴子,翻身直接上了榻!
“陛下?!”苏澜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床内侧缩去。
傅胤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地将试图逃离的她捞了回来,重新纳入怀中。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胸前,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吃饱了,容易犯困。”他语气慵懒,带着理直气壮的意味,大手在她后背轻轻拍抚,“时辰还早,再陪朕歇会儿。”
苏澜被他圈在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整个人都僵住了。这男人怎么跟块牛皮糖似的,甩不掉了?!
“陛下……您不用处理政务吗?”她试图提醒他身为皇帝的责任。
“今日无事。”傅胤闭着眼,回答得干脆利落,手臂又收紧了些,“比不过陪皇后重要。”
苏澜:“……”昏君!这话要是让前朝那些老大臣听见,非得撞柱死谏不可!
她挣扎了一下,换来的是更紧的拥抱和一声略带警告的低哼:“别动。”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苏澜挣扎无果,又刚吃饱饭,血液都跑去消化了,被他这么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后背,竟真的觉得眼皮又开始发沉。
补充睡眠?在这种地方?以这种姿势?苏澜内心是拒绝的。
可是……他的怀抱真的很舒服。温度适宜,肌肉结实却不硌人,心跳声催眠,拍抚后背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而且,他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地想抱着她睡觉?
抗拒的力道渐渐变小。或许是因为昨夜没睡好,或许是这怀抱太过蛊惑人心,苏澜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她小小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察觉到她的软化,傅胤紧闭的眼睫微动,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查的弧度。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瓣再次轻轻印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模糊,带着浓重的睡意:“睡吧……朕在……”
这声近乎呢喃的低语,如同最后一道催眠符。苏澜最后一点警惕心也彻底瓦解,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最终缓缓合上。小脑袋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感受到怀中人儿彻底放松下来,沉入梦乡,傅胤才缓缓睁开眼。
他低头,凝视着苏澜毫无防备的睡颜,目光如同最深沉的夜色,温柔得能包容万物。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阳光透过纱帐,温柔地笼罩着相拥而眠的两人,空气中弥漫着宁静而温馨的气息。曾经冷戾孤高的帝王,此刻眉宇间只剩下全然的满足与平和。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脸颊旁的一缕碎发拨开,极轻极轻地,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终于……”他几不可闻地低语,带着无尽的喟叹与失而复得的庆幸,“找到你了。”
说完,他也心满意足地合上眼,下颌抵着她的发丝,与她一同沉入安眠。
椒房殿内,一时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平稳呼吸声,岁月静好,温情缱绻。
而睡梦中的苏澜,似乎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唇角微微弯起,仿佛正坠入一个温暖而甜蜜的梦境。至于那个“生孩子”的任务……暂且,被抛在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