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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入皎月

作者:穗穗奈奈 | 分类:女生 | 字数:48.6万字

第102章 难缠

书名:窥入皎月 作者:穗穗奈奈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17 18:20:24

他靠着椅背闭着眼,可左手一直没松开景荔的手。

景荔的手被他完全包裹,指尖微凉。

梁母坐在景荔另一边。

她膝盖并拢,双手叠放在腿上。

二十年来第一次,她没有晃动身体,没有喃喃自语。

车子开起来后,这位疯了二十年的老人头一次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盯着景荔的手腕。

准确说,是盯着那根红绳。

“妈。”

景荔轻声唤。

梁母喉结上下滑动一下,枯枝似的手慢慢探过来。

想碰那红绳,指尖刚挨近,又飞快缩回去,眼神里全是害怕。

“不怕啊。”

景荔把红绳解下来,摊在掌心,递到她眼前。

“给您的。”

绳结中央的平安扣是素银质地,边缘有些许磨损痕迹。

梁母浑身一颤。

泪珠砸在红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顺着绳结边缘滑落。

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平安扣……归家结……阿远……阿远……”

梁骞倏地睁眼。

“阿远?”

景荔也愣了。

“谁啊?”

她侧过头,发梢扫过梁骞手背,目光落在母亲脸上。

梁母没应声,飞快把红绳一圈圈缠上自己手腕,死死攥着,接着抬起头。

眼神居然清亮了一瞬。

“闺女……你这张脸,咋跟那个人一模一样?那个做茶碗的……阿远。”

右手攥着红绳,指节咯咯作响。

景荔整个人僵住了。

阿远。

景远。

那是她爸的名字,人早没了。

“您见过我爸爸?”

景荔脱口就问,声音都发颤。

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梁母却猛地捂住耳朵,身子直往后缩,后背重重撞在沙发扶手上。

她嘴唇哆嗦着,眼皮快速眨动,目光涣散,反复念叨。

“金子……金子埋在金子里……不能讲……讲了活不成……活不成……”

她脚尖踮起,又突然放下,脚踝微微打颤。

梁骞坐直了腰,手臂一收,把慌神的景荔直接搂进怀里。

“别上火。”

他嗓音不高,却很笃定。

“她现在脑子乱得很,记得的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的碎碴子。”

要是妈嘴里那个“阿远”,真是景荔他爸……

那二十年前那摊子事,怕是连底儿都得翻过来。

他指甲在膝头无声掐进布料,指腹蹭过裤缝边缘,又缓缓松开。

景家和梁家,原来早在二十年前,就缠上了死结。

他曾在旧档案室翻过三十七份被封存的往来记录。

每一页右下角都盖着褪色的钢印。

日期全部集中在一九九九年到二零零一年之间。

“景荔。”

梁骞低头,下巴轻轻压在她额头上,嗓音低得像在耳根子边说话。

“看来啊,你这名字,迟早得写进我家族谱里。”

“为啥?”

景荔脑子还在打结,没缓过劲儿。

“为啥?”

梁骞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指了指手腕上那圈被红绳勒出的浅红印子。

他指尖沿着那道痕迹缓慢摩挲两下。

停顿半秒,嘴角往上一提,又淡又稳。

“上辈子的债还没算明白,这辈子,你只能拿自己来顶账。”

车拐进一座藏得极深的私人庄园。

铁艺大门无声滑开,两侧石柱顶端嵌着红外探头。

车道两侧栽满高大乔木,枝叶浓密,遮住了大部分天空。

这是梁骞在M国的老窝,守卫比银行金库还严实。

主楼外墙嵌着防弹玻璃,窗框内侧有隐蔽的液压闭锁装置。

徐林早就安排妥了。

三名穿灰制服的医疗人员从侧翼快步走来,手提箱扣搭扣咔嗒作响。

梁母被一群白大褂接走。

直送特护病房,全身上下一寸不落地查。

主卧里,哗啦啦的水声不停。

花洒出水压力恒定在四点八巴。

水流呈细密均匀的雾状,水温始终保持在三十九度二。

浴室里全是白茫茫的热气。

景荔坐在浴缸沿儿上,手里攥着条热毛巾,正帮梁骞擦后背。

他背上青一块紫一块,是刚才动手留下的。

可更扎眼的,是那些老疤。

有长有短,有深有浅,像一道道刻进皮肉里的旧年账本。

最长的一道从脊椎左侧斜向下延伸至腰线。

景荔指尖停在肩胛骨旁边一条旧疤上,轻轻蹭了蹭。

梁骞背肌“唰”一下绷紧,脊椎骨节清晰地凸起。

“难看?”

他没回头,声音闷在雾气里。

“不难看。”

景荔把温毛巾重新叠好,指尖试了试温度,再轻轻贴上去。

“这是功勋章。”

梁骞喉头滚了一下,喉结上下滑动,随即忽然转过身。

他一手扣住她后脑,直接把她按向自己。

这个吻没半点情味儿,只有死里逃生后的发狠。

“嗯……”景荔被迫仰着脖子,喉间发出短促的气音,脚尖都踮起来了。

热气熏得她脸蛋通红,睫毛被水汽打湿,微微黏在一起。

过了好一阵,梁骞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额头,鼻尖相触。

“景荔。”

“嗯?”

“我刚想了一件事。”

“啥事?”

梁骞那双被水汽泡得雾蒙蒙的桃花眼直勾勾锁着她。

“回国以后,咱把婚礼办了。”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景荔是我梁骞的命根子。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就是朝我心口捅刀子。”

景荔望着他眼里映出来的自己,心口“咚”地一空。

她伸手绕住他脖子,掌心贴着他颈侧温热的皮肤。

“行啊。不过……”

景荔眼尾一挑,目光沉静又带着点笑。

“梁总,咱先把‘欠款’清了再说?”

梁骞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

“得嘞,领导!”

他哗啦一下从水里站起来。

这一宿,两个早被生活揉皱的心,在你挨着我的体温里,一点点展平、熨帖。

M国的雨,向来不讲道理。

说来就来,说停就停。

天刚亮,金灿灿的光就从庄园主卧的整面玻璃窗灌进来。

景荔是被“嘬”醒的。

“梁骞……”她抬手去推那颗埋在她脖子里的脑袋,“你属狗的吧?一大早就拱?”

“嗯。”

景荔猛地吸气,彻底清醒了。

现在的梁骞,头发乱翘着耷在额角,睡袍系得松松垮垮。

“瞅啥呢?”

景荔偏开脸,耳朵尖悄悄烧了起来。

“瞅我盖的章。”

梁骞用指腹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梁太太,恢复力真可以。”

景荔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

自己露在被子外的小臂上,青一块紫一块。

“……赖皮!”

她嘀咕一句,扯紧被子想爬起来,结果脚还没沾地,就被梁骞长胳膊一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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