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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入皎月

作者:穗穗奈奈 | 分类:女生 | 字数:48.6万字

第123章 烂到骨子里

书名:窥入皎月 作者:穗穗奈奈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0 02:06:29

景荔刚举起筷子,那股浓烈的炸鱼香气裹着酸甜酱汁猛地撞进喉咙。

胃里“咯噔”一沉,跟被谁狠狠攥了一把。

“哇!”

她脸霎时发白,一把捂住嘴,转身就往洗手间冲。

“景荔!”

景荔一愣,膝盖顶开椅子往前扑,身子已旋向门口。

洗手间里,景荔两手撑着台面,干呕得眼尾泛红。

景荔冲进来,呼吸一滞,脸色“刷”地没了血色。

他大步上前,从后头把她圈进怀里,一手慌忙拧开矿泉水瓶盖塞过去。

“慢点漱……是不是鱼有问题?徐林!现在!立刻封店!查后厨!把老板给我叫来问话!”

景荔漱完,身子软乎乎靠着他胸口。

“别……真不是鱼的事……”

瞧见他这副天要塌了的模样,她心里“叮”一下,突然通透了。

“景荔,送我去趟济世堂吧。让老大夫搭搭脉。”

十分钟后,济世堂诊室。

老先生三根手指按在景荔腕上,闭眼静候片刻。

景荔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好事儿啊!”

老先生笑呵呵收手,提笔开方。

“脉象滑利,尺部有力,喜脉。胎龄六周,稳得很。”

屋子里一下子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景荔还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您是说……”

他嗓子发紧,目光傻乎乎盯着景荔平平的小肚子。

“这儿头……已经揣上小崽子了?”

老先生捋着胡子直乐,声音洪亮又舒展。

“小崽子?多难听!是您二位的亲骨肉!正经八百,您景家的种!”

下一秒,这位平时在商界说一不二的景总膝盖一弯,直愣愣跪在景荔跟前。

“景荔。”

他仰起脸,嗓子发紧。

“归人樟……真不是瞎编的。我回来了,而且,这回是真扎下根了。”

这一跪动静太大,连后院抓药的小徒弟都吓一跳。

景荔垂着眼,瞅着眼前这个往日雷厉风行的男人,此刻正死盯着她的小腹。

“景荔。”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打算跪成雕像啊?腿不抽筋?”

他喉结上下一动,猛地抬头。

那双天生带笑的桃花眼,眼下泛着红血丝。

没起身,反而往前挪了半寸,双臂虚搭在她腰侧。

“六周了……就那晚,在书房?”

景荔脸“轰”一下烧起来,伸手就去捂他嘴,声音压得极低。

“打住!人还在呢!”

老中医笑眯眯扶了扶眼镜框,语气笃定又从容。

“哎哟,没事没事,春种秋收,天经地义,我懂,我懂。”

景荔压根不在乎丢不丢人,终于颤巍巍把手覆上景荔的小肚子。

其实什么也摸不到,可他就觉得,那一层软软的皮肤下面,有东西正在悄悄长大,

那是他和景荔的孩子。

是他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真正“长”出来的一截骨头。

“起来。”

景荔抬脚轻轻踹他小腿。

“别在这儿当门神。”

景荔这才像刚醒过来,猛地弹起来。

“哎哟!”

他脸色骤变,人影一晃就挡到景荔身前,一手护她腰后,一手飞快扶住椅子背。

景荔垂着眼,没吭声。

“大夫!”

他转身一把攥住老中医手腕。

“开方子!安胎的,最好的!贵不怕,您店里的压箱底好药,全搬来!”

老中医龇牙咧嘴想抽手。

“小伙子,药不是糖豆!你媳妇体寒是有点,但调得挺好,脉象稳当得很,不用瞎补。回家养着,睡饱点,多吃点喜欢的,笑多点,比什么补药都强。”

他抽了三次才把胳膊挣出来,抖了抖发麻的手腕。

“真不用补?”

景荔皱着眉。

“人参、鹿鞭、灵芝……一点不加?”

他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补不得!回去好好啃饭去!”

老大夫一摆手,像赶苍蝇似的。

“赶紧的,别堵门口,后头人还排着队呢!”

一跨出药铺门槛,古镇上暖烘烘的太阳就扑了满脸。

景荔脚尖刚点上第一级台阶,整个人一下就离了地。

“哎哟!”

她惊得嗓子眼一紧,一把圈住男人脖子。

景荔胳膊一收,稳稳当当把她横抱起来。

“景荔!你发什么神经?”

景荔耳朵根都烧起来了,眼睛都不敢乱瞟。

路人都在瞅呢!

“快放我下来!我又没瘸,自己走得稳稳的!”

“不行。”

他答得干脆利落。

“这石板路高低不平,硌脚不说,万一踩滑、绊倒、扭了脚踝,谁兜着?”

“那石头又不会跳出来咬我!”

她拧着眉,手抵在他胸前,想撑起身子。

“它不动,也不行。”

景荔眼睛直视前方,步子迈得又匀又沉。

“从现在起,你双脚离地。一步都不许沾。直到进景风小院大门。”

景荔气乐了。

“你是想把我惯成下半身退化、靠尾巴游水的美人鱼啊?”

“真要养,我明天就给你砌个池子。”

景荔垂眸瞥她一眼,语气一本正经。

“恒温的,夏天不热,冬天不凉。”

完了。

这人彻底烧坏了脑子。

景荔压根没料到,自己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地信了半辈子的人,骨子里竟烂得那么彻底——腐烂到发黑,溃烂到生蛆,连一丝活气儿都不剩。

她以前总觉得,全世界都亏欠她奶奶,亏欠她整个顾家,亏欠她这个被忽视、被边缘、被随意拿捏的长孙女。

直到今天,才终于咂摸出味儿来——哪有什么天道不公?

哪有什么命运不公?

这全都是老太太当年亲手埋下的祸根、作下的孽障,如今不过是果子熟了,一茬接一茬,全都落回了自家人的头上。

她可太能演了!

装得比谁都苦,眼角眉梢全是泪痕,说话带着颤音,连咳嗽都像在哭; 装得比谁都善,逢年过节给邻居送米送面,给孤寡老人端汤送药,脸上永远挂着慈和温软的笑; 装得比谁都需要人疼,动不动就抹眼泪,说“我这辈子命苦啊”,说“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就不想活了”。

景荔一把把那封泛黄发脆的信攥紧,指节用力到泛白,纸边割得掌心生疼,却浑然不觉;她将它死死团成一个硬邦邦、棱角分明的纸球,指甲几乎嵌进纸里,然后看也不看,随手朝墙角一扔——那纸团撞在鞋柜上,又弹落在地,滚了几圈,静静躺在灰尘里。

刚走到门口,手刚搭上冰凉的不锈钢门把,顾小姑又追上来,喘着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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