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院观察室的窗户开着,雨后清冽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稍稍驱散了消毒水的味道。
苏清雪靠在床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和冷静。她看着陈默,对他那句“玩把大的”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问道:“怎么玩?”
陈默走到窗边,确认院子里只有那个老医生在慢悠悠地晾晒草药,这才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钱有为和‘星瀚资本’不是想吞掉‘巅峰’吗?不是想把我们当蝼蚁一样踩死吗?那我们就回去,不是偷偷摸摸地回去,是光明正大地回去!”
“光明正大?”苏清雪微微蹙眉。
“对!”陈默转过身,语速加快,“他们现在肯定以为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哪个阴沟里,绝对想不到我们敢杀个回马枪!我们就利用这个心理盲区!”
他走到床边,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仿佛在勾勒一个惊险的计划:“总部年会!我记得就在下周!那是公司最高规格的活动,所有董事、核心管理层、重要合作伙伴都会到场,媒体也会来!我们就选在那个时候出现!”
苏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缩。在年会上,众目睽睽之下现身?这确实超出了常规思维的边界,堪称疯狂!
“年会场地的安保级别很高,我们怎么进去?”她提出关键问题。
“混进去!”陈默眼神灼灼,“你不是说,有些内部证据需要权限才能拿到吗?我们提前一天,甚至两天潜回公司!利用你对内部系统的熟悉,拿到关键证据!然后,在年会最高潮的时候,我们把所有证据,钱有为的录音,‘星瀚资本’的合同,所有的一切,公之于众!”
他盯着苏清雪,一字一句道:“我们要在所有人面前,撕下钱有为和‘星瀚资本’的画皮!让他们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观察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苏清雪看着陈默,这个几天前还在为一份工作卑躬屈膝、被逼到绝境的年轻人,此刻眼中燃烧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愤怒、仇恨和破釜沉舟决绝的火焰。这个计划大胆,冒险,甚至有些鲁莽,但……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利用最大的公开场合造成最大的杀伤力,这确实是绝地反击最有效的方式。
“风险很大。”她缓缓开口,“一旦失败,我们可能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现在和失败还有区别吗?”陈默反问,声音带着一丝嘶哑,“躲在暗处,东躲西藏,像老鼠一样,不知道哪天就被他们找到灭口?那样就算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苏清雪肩头洁白的纱布:“这一枪,不能白挨。我爸妈受的惊吓,不能白受。我的账号,也不能白封。”
苏清雪沉默了。她何尝不想报仇雪恨,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只是她习惯谋定后动,习惯掌控全局。而陈默的这个计划,充满了不确定性和赌博的性质。
但眼下,他们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常规的举报、报警,在对方势力不明、可能渗透极深的情况下,很可能证据还没递上去,人就已经没了。
“需要详细的计划。”她最终开口,算是默认了这个疯狂的想法,“潜入路线,证据获取节点,年会现场的接应和撤退方案,缺一不可。”
“我知道。”陈默点头,“我对总部大楼的结构还算熟悉,尤其是……后勤通道和部分监控死角。”他毕竟在那里工作了三年,虽然大部分时间泡在工作室,但大楼的基本构造还是清楚的。
苏清雪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另外,”陈默从背包里拿出那几张偷拍照的碎片,铺在床单上,“这些照片,拍摄角度很专业。我怀疑,拍照的人,可能对总部的监控和安保也很熟悉。如果能找到这个人……”
苏清雪的目光落在那些碎片上,眼神微凝。这一点,她也早就有所怀疑。
“还有那个老医生,”陈默压低声音,“他肯定不是普通人。我们……能不能试着争取他的帮助?哪怕只是一点信息或者……”
苏清雪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暂时不要。他的立场不明,贸然接触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只能依靠自己。”
她顿了顿,看向陈默:“当务之急,是我的伤。再给我一天时间。一天后,无论恢复得如何,我们必须出发。”
陈默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成了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苏清雪强迫自己进食,配合药物治疗,努力恢复体力。陈默则利用一切时间,在脑海里反复推演潜入总部和年会现场的可能路线与突发状况应对。他将总部大楼的平面图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寻找着每一个可能利用的漏洞。
那个老医生依旧按时来换药,检查伤势,话不多,但眼神似乎比之前更深邃了些。在最后一次换药时,他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往北走的省道,最近在修路,检查站比较多。”
陈默和苏清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这看似随意的提醒,是在暗示他们避开北边?还是另有所指?
他们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苏清雪已经能够下地缓慢行走,虽然左臂依旧无法用力,脸色也远未恢复,但眼神中的决绝足以掩盖身体的虚弱。她换上了陈默洗净晾干的、那套深蓝色工装,将长发利落地扎起,戴上了鸭舌帽。
陈默也将自己收拾利落,背起了那个装着所有“家当”的背包。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离开了卫生院观察室。院子里空无一人,老医生似乎尚未起床。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卫生院那扇绿色木门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老医生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他将纸袋递给陈默:“路上吃。伤口的药在里面,按时换。”
陈默接过纸袋,感觉沉甸甸的,里面除了干粮和药品,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谢谢。”他郑重地道谢。
老医生摆了摆手,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一瞬,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路滑,小心脚下。”
说完,他转身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回了屋里,仿佛只是送别两个普通的病人。
陈默和苏清雪不再停留,推开木门,踏入了外面清冷的晨雾之中。
按照老医生隐晦的提示,他们没有选择往北的省道,而是绕向了南边,准备通过更曲折的县道和乡间小路,迂回前往距离此地数百公里外的、那座他们即将杀回去的城市。
晨雾弥漫,前方的道路隐匿在朦胧之中,充满了未知。
陈默看了一眼身边步伐坚定、眼神冰冷的苏清雪,又摸了摸背包里那个装着证据和未知物品的牛皮纸袋。
决战的时刻,即将来临。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猎物。
他们要回去,把那座城市,把“巅峰”总部,搅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