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砸在技术部的玻璃幕墙上，噼啪作响，像是无数冰冷的指节在敲打。下班时间已过，办公区的人陆续离开，只剩下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和雨声交织。
陈默坐在工位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日志数据，但他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在斜对面那个空着的工位——赵工的。
那份关于“画眉入笼”的解密信息和赵工可疑行为的报告发给苏清雪后，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复，也没有任何后续指令。这种沉默，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压力。
他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像往常一样准备离开。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看着数字从一楼缓缓上升。
就在电梯门即将打开的瞬间，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摸了摸口袋，低声自语：“U盘忘拿了。”
他转身，快步折返回办公区。
空旷的区域内灯光已经调暗，只剩下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走向自己的工位，而是径直来到了赵工的座位旁。
工位收拾得很整洁，键盘鼠标摆放规整，看不出任何异常。陈默的目光快速扫过桌面，最后停留在那个连接着主机的、带有指纹识别功能的金属文具盒上——那是公司统一配发的，很多人会用来放些私人物品。
他戴上早就准备好的超薄橡胶手套，尝试性地扳动了一下文具盒的盖子，纹丝不动，锁死了。
他沉吟一秒，从自己钥匙串上取下一个不起眼的、类似于掏耳勺但顶端更精细的金属片——这是以前玩游戏时，为了折腾机械键盘自己磨的小工具。他将金属片小心地探入文具盒侧面的微小缝隙，屏住呼吸，凭借着手感极其轻微地拨动内部的卡簧。
“咔哒。”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盖子弹开了一条缝隙。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轻轻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笔，也没有便签。只有两样东西：一个火柴盒大小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电子设备，像是某种定制信号接收器或发射器；还有一张对折的、边缘有些磨损的便签纸。
他拿起便签纸展开。
上面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一行字，和U盘里解密出的信息风格如出一辙：
【笼已备好，画眉何时入？】
轰——！
陈默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中！
画眉入笼！笼已备好！
这根本不是谜语！这是一个确认执行进度的指令！“画眉”是目标！“笼子”是陷阱或者控制手段！赵工，就是那个负责准备“笼子”的“投食者”！
那“画眉”是谁？苏清雪？还是……他自己？！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必须立刻告诉苏清雪！
他迅速将便签纸原样折好放回，关上文具盒，抹去自己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然后快步离开赵工的工位，朝着电梯口走去。
刚走出办公区玻璃门，来到相对明亮的走廊，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是赵工！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似乎刚从打印室回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赵工看到从办公区出来的陈默，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随即脸上堆起惯常的、带着点拘谨的笑容：“陈顾问，还没走啊？”
“落了点东西。”陈默语气平静，脚步未停，与他擦肩而过。
他能感觉到，赵工的目光如同实质，黏在他的背上，直到他拐过走廊转角。
陈默没有去坐电梯，而是直接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沿着楼梯快步向下。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准备拨打苏清雪的电话。
就在他刚按下拨号键的瞬间——
“嗡……”
手机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信号图标瞬间消失！紧接着，屏幕完全黑屏，无论他怎么按电源键都毫无反应！
不是没电！是某种强信号干扰或者……远程锁死！
他被发现了！赵工刚才那个照面，可能不仅仅是巧合！
陈默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毫不犹豫，将这部已经变成砖头的手机塞进外套内袋，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冲下楼梯。
不能回公寓！那里可能也不安全！
他需要立刻找到苏清雪！当面警告她！
冲出大厦后门，冰冷的雨水扑面而来。夜雨滂沱，街道上行人稀少。他拉紧外套帽子，低着头，汇入雨幕，朝着苏清雪公寓的大致方向快步走去。
他没注意到，在他身后几十米外，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亮起了车灯，缓缓跟了上来。
雨刮器在车窗上规律地摆动，刮开一片片水幕。轿车内，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鸭舌帽，目光透过雨帘，牢牢锁定着前方那个在雨中疾行的身影。
副驾驶上，放着一个小型电子设备，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快速移动的红点——定位信号，来自陈默口袋里那部被锁死的手机。
男人拿起手台，压低声音：
“目标已离巢，正在移动。‘画眉’很可能已经警觉。请求指示，是否……收网？”
手台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片刻后，一个模糊的声音回应：
“跟紧。确认‘画眉’位置后……伺机而动。‘笼子’要确保万无一失。”
“明白。”
轿车加快速度，如同幽灵般，不远不近地咬在陈默身后。
雨越下越大，城市的霓虹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扭曲、破碎，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陈默在雨中奔跑，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他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毛骨悚然的危机感。
他不知道“笼子”具体是什么，不知道“画眉”究竟指的是谁。
他只知道，必须尽快找到苏清雪。
这场针对他们的围猎，已经张开了网。而他，正一步步朝着网的中央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