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成了最危险的屏障。
陈默在湿滑的街道上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雨水糊住视线，只能凭借记忆和模糊的路标朝着苏清雪公寓的方向冲刺。那辆黑色轿车如同附骨之疽，始终缀在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车灯像野兽冰冷的瞳孔。
他不能直接跑向公寓，那等于把危险引向苏清雪。在一个十字路口，他猛地拐进了一条灯光昏暗、堆满垃圾桶的小巷。
轿车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转向，刹车灯在雨幕中亮起刺眼的红，轮胎摩擦湿滑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
陈默利用这短暂的迟疑，发足狂奔，在迷宫般的老旧巷弄里穿梭，借助堆积的杂物和转角躲避可能的视线。他扯下早已失效的手机，看准一个敞着盖、污水横流的下水道口，毫不犹豫地将手机扔了进去。
追踪信号，必须切断！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丝毫放松。对方既然能锁定他的手机，很可能也知道苏清雪的住处。他必须赶在对方之前到达，或者至少，发出警告。
他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个方向接近苏清雪所在的高档公寓小区。小区安保严格，陌生车辆和人员很难进入，这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
他混在一个晚归的住户身后，快速刷了苏清雪之前给他的备用门禁卡（以方便汇报工作为由），闪身进入大堂。电梯数字缓缓跳动，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到达苏清雪所在的楼层。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寂静无声。他快步走到她的公寓门前，没有按门铃，而是用指节急促地、有节奏地敲了三下，停顿，又两下——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紧急暗号。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猫眼暗了一下。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苏清雪站在门后，她穿着家居服，外面随意披了件开衫，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疑惑，但在看到陈默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未褪惊惶的瞬间，那丝不悦化为了凝重。
“进来说。”她侧身让开。
陈默闪身进屋，反手将门锁死，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息。
“我们被盯上了！赵工是内鬼！他接收的指令是‘笼已备好，画眉何时入’！他们可能知道这里！”他语速极快，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沙哑，“我的手机被远程锁死了，刚才有车跟踪我！”
苏清雪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褪尽，但眼神却在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和冷静。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冲向卧室。
“拿上必要的东西！立刻走！”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陈默愣了一下，也立刻反应过来。他冲到客厅，一把抓起自己那个随时准备着的、装着现金、证件和微型硬盘的背包。
苏清雪的动作更快，她已经从卧室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的、看起来像是化妆包的黑色挎包，以及一件深色的防风外套。她将外套扔给陈默：“穿上，遮一下。”
她自己则迅速将披散的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戴上了一顶棒球帽。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两人甚至来不及交流更多。
苏清雪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警惕地向下望去。雨夜中，小区入口处似乎多了两辆陌生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像蛰伏的猎豹。
“不能走正门和车库。”她放下窗帘，语气冰冷，“跟我来。”
她带着陈默走向客厅另一侧的书房。推开靠墙的书架——后面竟然是一道隐蔽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门后是维修通道和紧急疏散楼梯！
“这栋楼是老楼改造，保留了部分原来的结构。”苏清雪简短解释了一句，率先钻了进去。
陈默紧随其后。通道内狭窄、阴暗，充满了灰尘的味道。两人沿着冰冷的金属楼梯快速向下，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引起空洞的回响。
他们直接下到了地下二层，这里连接着大楼的备用供电系统和一部分废弃的管道空间。苏清雪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在迷宫般的管道和设备中穿梭，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标着“设备检修”的铁门前停下。
她从那个黑色挎包里拿出一串样式古老的黄铜钥匙，试了两把，第三把插入了锁孔。
“咔哒。”
门开了。外面是小区侧面一条更加僻静、没有监控的小路，路边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落了层薄灰的灰色两厢轿车。
“上车。”苏清雪将钥匙扔给陈默。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苏清雪坐进副驾。车子顺利启动，引擎发出平稳的低吼。
陈默挂挡，轻踩油门，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雨幕笼罩的街道，汇入稀疏的车流。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逐渐远去的公寓楼，入口处那两辆黑色轿车依旧静静地停着，仿佛还在等待着永远不会出现的猎物。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
“现在去哪？”他问，声音依旧有些干涩。
苏清雪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右手无意识地按着左肩的伤处，脸色在车外流转的光影中显得晦暗不明。
许久，她才睁开眼，目光透过沾满雨水的挡风玻璃，看向前方无尽的黑夜和雨幕，声音低沉而清晰：
“去找‘园丁’。”
陈默握紧了方向盘。
园丁……那个只在苏清雪加密通讯里出现过的代号。那个可能知道“画眉”和“笼子”真相的人。
这盘棋，远未到终局。
而他们，刚从一张无形的网中挣脱，又主动驶向了另一片更加未知、可能也更加危险的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