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在墨蓝色的海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尾迹，天海交界处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
船舱里，林伯靠在驾驶座上假寐，布满老茧的手依旧虚握着舵轮。苏清雪因为药效和疲惫，靠在折叠床边沉沉睡去，呼吸均匀。陈默却毫无睡意，他坐在舷窗边，看着窗外那片逐渐被晨光浸染的、无边无际的自由水域，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公海也并非法外之地，周天昊和“收藏家”的触角能伸多远，谁也不知道。林伯这条船，又能庇护他们多久？
他拿出那部卫星电话，屏幕漆黑，没有任何信号。这是“信风”林伯的规矩，非必要不启用，避免被追踪。
他的目光落在苏清雪随身带着的那个黑色挎包上，那个装着周天昊核心罪证的金属盒子和芯片就在里面。这些是他们保命的筹码，也是催命的符咒。
该如何使用这些证据，才能最大化其威力，真正摆脱眼前的困局？
直接公之于众？风险太大，可能瞬间引来“收藏家”不计代价的毁灭性报复。
交给警方或者特定部门？正如苏清雪所说，难保其中没有对方的眼线。
利用“园丁”的渠道？那个神秘的引导者立场不明，太过依赖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船舷上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模拟着各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这感觉，很像在游戏里面对一个机制复杂、没有攻略的终极副本，需要自己摸索出唯一的生路。
或许……可以分化瓦解？
周天昊现在自身难保，“收藏家”对他必然充满猜忌。如果能想办法，将部分不那么核心、但足以坐实周天昊罪行的证据，“泄露”给“收藏家”……或者“收藏家”的某个对头？
借刀杀人！
这个念头让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风险极高，一旦操作不当，可能同时激怒周天昊和“收藏家”。但收益也极大，如果能成功挑起“收藏家”对周天昊的彻底清算，他们面临的压力将骤减。
关键在于“度”的把握，以及“泄露”的渠道和方式。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收藏家”其人的行事风格，关于他可能的对头，关于周天昊在“收藏家”体系内的真正价值和……替代者。
这些信息，林伯可能知道一些，“园丁”肯定知道更多。
他看了一眼沉睡的苏清雪，决定等她醒来再商量。
就在这时，一直假寐的林伯忽然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精光。他侧耳倾听着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有船靠近。”他沉声道，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陈默立刻起身，凑到舷窗边，朝着林伯示意的方向望去。
远处海平面上，一个黑点正在迅速放大，看轮廓，是一艘速度极快的白色快艇，正朝着他们渔船的方向疾驰而来！
不是普通的渔船！是冲他们来的？！
陈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苏清雪也被动静惊醒，瞬间抓起了放在手边的手枪，眼神锐利。
林伯脸色凝重，猛地一推操纵杆，渔船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轰鸣，开始转向，试图避开那艘快艇的直线冲撞。
但那艘快艇速度太快，而且显然目标明确，紧紧咬住他们的方向。
几分钟后，快艇已经追到百米之内，甚至可以看清船上站着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墨镜的男人！
对方举起了手，手里没有武器，而是打出了国际通用的停船检查信号！
是海警？还是伪装的海警？
林伯咒骂了一句，速度放缓了一些，但并未完全停下，他对着陈默和苏清雪低吼道：“进底舱！快！”
陈默拉起苏清雪，迅速钻进船舱底部一个更加隐蔽、堆放着杂物的狭小空间。
外面传来快艇靠近、跳板的声音，以及林伯与对方交涉的、模糊不清的对话声。
陈默和苏清雪屏住呼吸，紧紧靠在一起，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苏清雪握枪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冰冷，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流逝。
几分钟后，头顶上方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似乎停止了。快艇引擎的声音再次响起，逐渐远去。
又过了一会儿，林伯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出来吧，人走了。”
陈默和苏清雪小心翼翼地爬出底舱。
林伯站在甲板上，看着那艘远去的白色快艇，脸色阴沉。
“什么人？”苏清雪问。
“说是缉私队的，查走私。”林伯啐了一口，“妈的，装备比老子当年在部队时还精良，鬼才信他们是缉私的！”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陈默和苏清雪：“他们就是冲你们来的。虽然没查到什么，但我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这里不能待了，得立刻换航线！”
陈默和苏清雪的心沉了下去。对方反应太快了！这么快就锁定了他们的海上踪迹？
“是周天昊的人？还是‘收藏家’的？”陈默问。
“不好说。”林伯摇头，走到驾驶位，开始快速调整航向，“可能是周天昊狗急跳墙，也可能是‘收藏家’想绕过周天昊直接抓人。不管是谁，都说明咱们的麻烦大了。”
渔船发出更加沉闷的咆哮，在海面上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朝着与原来计划完全不同的方向加速驶去。
晨光彻底驱散了黑暗，海天一色，蔚蓝壮阔。
但在这片看似自由的海域上，危机如同潜藏的鲨鱼，从未远离。
陈默看着前方变幻莫测的海面，又看了一眼身旁脸色凝重的苏清雪。
借刀杀人的计划，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
而且，他们需要找到一个绝对可靠的、能将“刀”递出去的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部安静的卫星电话上。
或许……该主动联系一下“园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