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车子在雨夜的县道上狂奔，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引擎的嘶吼掩盖不住车厢内压抑的喘息和血腥味。
陈默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目光不断扫过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辆尾随。苏清雪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脸色白得吓人，冷汗浸湿了鬓角，她死死抱着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你的伤……”陈默的声音干涩沙哑。
“死不了。”苏清雪打断他，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看里面的东西……”
绝对安全的地方？现在哪里还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周天昊丢了如此重要的东西，必然发动所有力量疯狂搜寻他们。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排除着一个又一个选项。酒店？旅馆？甚至之前那种老街小客栈？都不行，只要使用身份信息，就会立刻暴露。
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沉沉的田野和零星的农家灯火上。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有一个地方……或许可以。”他沉声道。
苏清雪抬起眼皮，看向他。
“跟我来。”
陈默没有解释，在一个岔路口猛地打方向盘，驶下县道，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颠簸不平的乡村水泥路。车子在黑暗中前行，如同驶向未知的深渊。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在一片靠近山脚的、废弃的砖瓦厂前停了下来。厂区早已荒废多年，只剩下几栋残破的厂房和堆积如山的、长满荒草的碎砖烂瓦，在雨夜里如同沉默的巨兽骸骨。
“这里……”苏清雪看着窗外如同鬼域般的景象，蹙起了眉。
“我小时候……跟家里人来过这边。”陈默简单解释了一句，熄了火，“这里没人，也没监控。”
他率先下车，从后备箱找出一个破旧的手电筒——这是之前放在车里的备用物品。微弱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前方泥泞的路面和残垣断壁。
他搀扶着苏清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其中一栋相对完整、至少能挡雨的破旧厂房。
厂房内部空旷而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角落里堆着些不知名的破烂机器，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雨水淅淅沥沥地漏下来，在地上形成一滩滩反光的水洼。
陈默找了一处相对干燥、背风的角落，清理出一块地方，让苏清雪靠着冰冷的砖墙坐下。他用手电光照了照她肩头的伤口，绷带已经被血完全浸透，还在不断渗出。
“必须先处理伤口。”他不由分说，从背包里拿出应急药箱。
苏清雪这次没有反对，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任由陈默动作。清理伤口，撒上止血粉，重新包扎……整个过程，她只是偶尔因为疼痛而身体微颤，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处理完伤口，陈默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后背的旧伤也隐隐作痛。他靠在苏清雪旁边的墙上，两人在黑暗中沉默地喘息着，听着厂房外淅沥的雨声和彼此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雪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她摸索着，将那个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金属盒子放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盒子不大，比A4纸略小，厚度约五公分，通体由某种暗沉的金属打造，没有任何锁孔或者开关，表面光滑冰冷，只在侧面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与缝隙融为一体的卡槽。
“需要特定的钥匙……”苏清雪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无奈。“园丁”只提供了位置，并没有开启方法。
陈默拿起盒子，入手沉重。他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光亮，仔细打量着那个卡槽。形状很奇特，不像是常见的任何一种钥匙。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背包的侧面口袋——那里放着老医生给的那个牛皮纸袋里剩下的、他一直没搞懂用途的几样小东西。
他心中一动，将背包拉过来，从侧袋里摸出那些零碎。
除了现金和身份卡，还有两样：一个像是U盘但接口更奇怪的银色小棒，以及一个薄如蝉翼、边缘带着细微锯齿的金属片。
他拿起那个金属片，对着盒子上的卡槽比划了一下。
形状……似乎……完全吻合！
苏清雪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呼吸微微一滞。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金属片小心翼翼地、对准卡槽插了进去。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械弹动声！
金属盒子的盖子，应声弹开了一条缝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老医生给的东西……竟然能打开周天昊的绝密保险盒？！这怎么可能？！那个看似与世无争的乡镇医生，到底是什么人？！
陈默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轻轻掀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账本或者文件，只有两样东西：
一个看起来极其古老、像是上个世纪产物的微型胶卷。
以及，一个指甲盖大小、闪烁着微弱蓝色指示灯的……生物信息识别器？旁边还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凹槽，形状……陈默猛地看向苏清雪！
苏清雪也明白了过来。她挣扎着坐直身体，伸出右手拇指，毫不犹豫地按在了那个识别器上！
蓝灯闪烁了几下，变成了稳定的绿色。
同时，旁边那个微小凹槽的盖子悄然滑开，露出了里面的接口——那形状，赫然与陈默手里的那个银色小棒完全匹配！
陈默立刻将银色小棒插入凹槽。
盒子内部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嗡鸣声。紧接着，侧面的金属壁竟然如同科幻电影般，无声地滑开，露出了隐藏在内的、一个薄薄的、如同手机SIM卡大小的黑色存储芯片！
苏清雪小心翼翼地将芯片取了出来。她的手指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
陈默则拿起了那个微型胶卷，对着手电光看去，上面是密密麻麻、如同天书般的微小字符和图案。
“胶卷需要专用设备读取。”苏清雪看着芯片，眼神灼热，“但这个芯片……应该可以直接读取！”
陈默立刻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这是他从公寓带出来的少数几样私人物品之一。他开机，将那个黑色芯片通过一个转接器，连接上了电脑。
读取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移动。
几秒钟后，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出现在屏幕上。
苏清雪输入了由“园丁”提供的、一长串复杂的密码。
文件夹应声打开！
里面是大量的扫描文件、照片、音频、资金流水……内容触目惊心！
不仅仅有周天昊与“星瀚资本”幕后操控者——那个代号“收藏家”的境外势力的秘密协议和资金往来记录，更有他多年来利用“巅峰”公司作为掩护，进行非法技术转移、洗钱、甚至涉及几起未公开的工业间谍案的铁证！
其中一份音频文件，清晰地记录着周天昊与“收藏家”代表的对话，内容是关于利用“巅峰”游戏服务器的特定端口，作为某个跨国数据窃密网络的中转节点的讨论！那个异常端口之谜，终于解开！
还有几份文件，直接指向了公园和仓库枪击案的幕后指使者——正是周天昊！他雇佣了那个职业枪手，目的就是清除苏清雪这个潜在的巨大威胁！
铁证如山！每一份文件，都足以将周天昊及其背后的势力送上审判席！
陈默和苏清雪看着屏幕上的内容，久久无言。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厂房破洞外，透进一丝黎明的微光，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他们拿到了终极武器。
但陈默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证据，看着身边虚弱却眼神炽烈的苏清雪，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周天昊丢了如此重要的东西，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反扑，必将如同狂风暴雨。
而那个神秘的老医生，那个代号“园丁”的引导者……他们在这场棋局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渐渐亮起的天空。
天，快亮了。
但真正的决战，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