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默和苏清雪都知道,这远未结束。维克多·陈依旧在逃,那个所谓的“圣地”依旧隐藏在茫茫大海的某个角落。舆论的喧嚣,掩盖不了水下更深的暗流。
老蔡是个沉默寡言、皮肤被海风和岁月侵蚀成古铜色的老海狼。他对陈默和苏清雪的来历不问半句,只是每天准时送来食物和淡水,偶尔会用生硬的英语提醒他们注意风暴或者某个区域的异常洋流。
此刻,陈默和苏清雪待在分配给他们的、位于船尾的一个狭小舱室里。唯一的舷窗对着船后方翻滚的白色浪迹。
陈默将那张泛黄的航海图碎片摊在简陋的桌面上,旁边放着那两把造型古朴的钥匙。航海图上的坐标指向一个名为“安魂曲”的火山岛,位于国际日期变更线附近,远离任何常规航线。
“安魂曲……”苏清雪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划过那个被红圈标记的岛屿轮廓,“名字就不吉利。”
“亨克尔给的线索,不会错。”陈默盯着坐标,“但‘圣地’如果真在那里,防御必然比东京的‘普罗米修斯’更严密。我们只有两个人。”
“我们一直只有两个人。”苏清雪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她拿起其中一把钥匙,钥匙柄部雕刻着繁复而古怪的花纹,像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文字或电路图。“这两把钥匙,会是通往哪里的?”
“核心控制室?能源中心?或者……囚禁‘燃料’的地方?”陈默猜测着,每一种可能都让人不寒而栗。
他尝试将钥匙插入舱室内任何一个可能的锁孔,毫无反应。它们显然是特制的。
“只能到了地方再见机行事。”陈默将钥匙收起,目光重新落回航海图。他需要规划登陆方案,评估岛屿周围的水文情况,推测可能的防御弱点。
“海妖号”的目的地并非“安魂曲”岛,老蔡只答应将他们送到距离该岛最近的一片公海区域,剩下的路,需要他们自己解决。
就在这时,舱室门被敲响。
是老蔡。他脸色有些凝重,手里拿着一个卫星电话。
“有消息。”他将电话递给陈默,“加密频道,找你们的。”
陈默和苏清雪对视一眼,接过电话。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老亨克尔的声音,比以往更加沙哑和疲惫,但语速很快,“听着,时间不多了。理事会……分裂了。”
陈默的心一沉。
“一部分人认为你们是英雄,另一部分……认为你们是捅了马蜂窝的麻烦精,主张与你们切割,甚至……交出你们,换取与某些势力的‘缓和’。”老亨克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暂时压住了,但撑不了多久。”
“维克多·陈呢?”苏清雪问。
“消失了,像人间蒸发。但我们截获到一些零散的、加密等级极高的通讯碎片,源头指向南太平洋,内容涉及‘容器筛选完成’和‘初火转移’。”
容器筛选完成?初火转移?
陈默和苏清雪的脸色同时变了!维克多·陈的计划,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他从东京的“方舟”里,筛选出了合格的“容器”,并且开始转移那个所谓的“初火”——很可能就是进行意识上传的核心数据或能量源!
“他要去‘圣地’完成最后一步!”陈默低吼道。
“没错!”老亨克尔肯定道,“所以你们必须赶在他之前,或者在他完成仪式之前,阻止他!‘圣地’的坐标,你们拿到了?”
“拿到了。”
“好。听着,我无法再给你们提供任何官方支援了。‘守夜人’内部现在一团糟。但‘信风’,林伯,他会和你们汇合。他熟悉那片海域,而且……他有些‘老朋友’,或许能帮上忙。”
林伯也会去?
“我们什么时候和他汇合?”陈默问。
“到了坐标附近,他会找到你们。”老亨克尔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孩子们……这可能是最后一战了。要么摧毁那个疯子,要么……万事皆休。保重。”
电话被挂断,只剩下忙音。
舱室内一片死寂。
老亨克尔的话,像最后一块拼图,确认了他们最坏的预感。维克多·陈的灭世仪式,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他们被组织半抛弃,前路强敌环伺,希望渺茫。
但两人眼中,没有任何退缩。
陈默收起卫星电话,看向苏清雪:“怕吗?”
苏清雪抬起眼,海风吹动她额前的发丝,她的眼神在昏暗的舱室里,亮得惊人:
“从我爸死在实验室那天起,我就不知道怕是什么了。”
她拿起桌上另一把钥匙,紧紧攥在手心。
“这一次,该他怕了。”
陈默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是一种抛开一切顾虑、只剩下纯粹目标和战意的笑容。
他拿起航海图,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名为“安魂曲”的岛屿坐标上。
“那就……送他一场真正的安魂曲。”
窗外,南太平洋的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浓重的乌云,海风也变得猛烈起来,预示着前方,将是一场席卷一切的风暴。
而“海妖号”这艘孤舟,正载着两个矢志屠神的凡人,义无反顾地,驶向风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