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自由港污浊、拥挤的巷道里穿行，如同一条被驱逐的鱼。耳边是各种语言的叫骂、劣质音乐的轰鸣和机械的噪音，鼻腔里充斥着垃圾腐烂和汗液混合的刺鼻气味。他紧紧捂着内袋里的晶体碎片，那冰凉的触感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灼人。
灰衣人那非人的力量、冰冷的触感、中弹后的反应……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他们可能不是纯粹的人类，或者至少是经过高度改造的。老瘸子提到的“盒子”或“坐标”，还有他们对这碎片的执着，都表明这背后隐藏着远超想象的秘密。
他按照林伯指示的路线，七拐八绕，避开了几处明显有势力盘踞的关卡，最终来到了位于自由港边缘地带的一个地方。这里是由数个巨大、锈蚀的船用集装箱堆叠、改造而成的“蜂巢”区，结构极其不稳定，是自由港最底层人员混杂居的地方。
汇合点就在其中一个标有模糊褪色章鱼图案的集装箱内部。
陈默警惕地观察了四周，确认没有尾巴，才迅速闪身钻了进去。集装箱内部被简陋地隔成了两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只有一盏昏暗的蓄电池灯提供照明。
林伯已经在那里了，他正蹲在地上，检查着几支刚刚从黑市渠道搞到的、状况还算良好的突击步枪。看到陈默进来，他抬起头，刀疤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丝询问。
“甩掉了，暂时。”陈默喘着气，将怀里的晶体碎片拿出来，递给林伯，“清雪呢？”
“还没到。”林伯接过碎片，看也没看就塞进一个铅制的小盒子里盖上，似乎想隔绝什么。“她身手好，应该能摆脱。”
话虽如此，集装箱内的气氛依旧凝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自由港外的海浪声隐约可闻，更添几分焦灼。
终于，在将近半小时后，集装箱的门被轻轻敲响，是三长两短的特定节奏。林伯迅速起身，将门拉开一条缝。
苏清雪闪身进来，她的呼吸略显急促，额角有一缕碎发被汗水粘住，但眼神依旧冷静如冰。她的外套手臂处有一道明显的撕裂痕迹，边缘沾染了些许油污，似乎是近距离规避时刮擦所致。
“没事吧？”陈默立刻问道。
苏清雪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陈默和林伯，确认他们都安然无恙，才开口道：“甩掉了两个，他们配合很默契，不像普通佣兵。”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注意到，他们之间似乎用一种极低频率的脉冲信号通讯，几乎无法拦截。”
林伯的脸色更加阴沉。“果然是硬茬子。老瘸子说的‘灰衣服’，比我想的还要麻烦。”他踢了踢脚边的一个帆布包，“搞到了一些必需品，燃料和干净的水也安排了，但离开的‘安全通道’……老瘸子那边暂时指望不上了，灰衣服肯定盯死了他。”
这意味着他们被困在了自由港，外面是茫茫大海，内部是各方势力的眼线和刚刚结下的强大仇敌。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陈默沉声道，“这碎片在我们手里，就像黑夜里的灯塔。”
苏清雪走到集装箱唯一的观察孔前，望着外面混乱的景象，突然开口：“或许，我们不需要‘安全通道’。”
林伯和陈默都看向她。
“自由港每天都有大量船只进出，巡逻队不可能全部检查。”苏清雪转过身，海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分析的光芒，“我们可以找一条即将离港的、目的地合适的船，‘搭个便车’。”
“偷渡？”林伯皱眉，“风险很高，一旦被发现，在海上就是活靶子。”
“比留在这里坐以待毙风险低。”苏清雪语气平静，“灰衣服和‘圣柜’的人很可能已经在排查所有正规离港渠道了。混乱，有时候是最好的掩护。”
陈默思考着苏清雪的提议。这无疑是一次赌博，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他看向林伯，等待他的决断。
林伯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铅盒。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妈的，只能这么干了。”
他站起身，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台老旧的、带着天线的便携式终端设备，开始快速敲击键盘。“我试试看，能不能从自由港的公共航运调度记录里（虽然大部分是伪造的），筛出一条合适的‘便车’。”
终端屏幕闪烁着，滚过一行行杂乱的数据。林伯的眼睛紧盯着屏幕，快速过滤着信息。自由港的船只往来极其频繁，货船、走私船、捕鲸船甚至伪装成科研船的间谍船……鱼龙混杂。
时间再次在紧张的等待中流逝。集装箱外不时传来叫骂声、打斗声和船只汽笛声，每一次响动都让人的神经绷紧。
突然，林伯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了。屏幕上锁定了一条信息。
“‘信天翁号’，注册地模糊，宣称运输‘工业零件’。”林伯念出信息，语气带着一丝异样，“目的地……是‘海市’。”
“海市？”陈默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一个传说。”林伯解释道，“一个只在特定海图、特定圈子里流传的地名。据说那里是所有情报和秘密的最终交汇点，也是一个无法无天的终极黑市。没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据说坐标是不断变化的，只有得到邀请或者像‘信天翁’这样的特定引路船才能找到。”
他看向陈默和苏清雪，眼神锐利：“这艘船的目的地，正好适合我们藏身和打探消息。而且，‘工业零件’……往往是军火或违禁技术的黑话。”
一艘前往神秘之地“海市”的、可能运输军火的船。这无疑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但，他们还有选择吗？
“‘信天翁号’今晚午夜离港，泊位在第七区废弃船坞。”林伯关闭终端，“那是自由港监管最松懈的区域之一。”
计划就此定下。潜入“信天翁号”，偷渡前往神秘的“海市”。
夜幕缓缓降临，自由港亮起了零星而混乱的灯火，如同野兽睁开了无数只诡异的眼睛。陈默、苏清雪和林伯检查好装备，将铅盒妥善藏好，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阴影，悄然离开了暂时的容身之所，向着第七区废弃船坞潜行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