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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苏东坡老婆李清照老铁宋徽宗

作者:文卿如 | 分类:军事历史 | 字数:96.7万字

第303章 一根刺扎进了赵煦心里

书名:老爹苏东坡老婆李清照老铁宋徽宗 作者:文卿如 字数:4.7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8 20:49:17

邢恕此时任吏部尚书兼侍读,位次远在陈次升之前。

他手捧笏板,不紧不慢地侧过身来,目光在陈次升脸上扫了一扫,语调不冷不热:“自然。”

“邢恕!”陈次升的声音陡然拔高,“御前还敢撒谎!”

这一声断喝来得太突然,连殿中宿卫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膀。

邢恕先是一惊,随即怒容满面,厉声斥道:“陈御史,朝堂之上,天子面前,休得胡言乱语!”

陈次升毫不畏惧,平稳回视:“邢尚书说,司马光在元丰八年三月送别范祖禹时说了‘宣训’之语。

可范祖禹进京,根本不在元丰八年三月,而在元丰七年末!”

他略略一顿,声音又沉了几分,“元丰七年末,先帝圣体康健,能坐朝视事,能批阅奏章。

那时今上尚是延安郡王,何来‘主少’?何来‘国疑’?”

邢恕见陈次升言之凿凿的模样,额头不由自主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为了让谎言更像真的,特意编造了具体的时间地点。

如今朝堂都是新党的人,大家对打击元佑旧党,乐见其成。

这所谓的罪证,不过是走个过场,掩人耳目,是真是假,原本是无人在意的。

可谁能想到,竟会有陈次升这样的刺头,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较真?

章惇见邢恕一时无言以对,面色微沉,“陈御史说范祖禹是元丰末进京,可有何证据?!”

他倒要看看,满朝文武,有谁敢站出来替陈次升作证。

陈次升不亢不卑,迎着章惇的目光,声音不急不缓:“范祖禹入京诏书和就职谢表,应在国史院和编类章疏局,只怕今天过后,这两份文档,就会悄然消失了!”

章惇勃然变色,怒目圆睁,厉声道:“陈次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本相会派人销毁档案吗?身为言官,信口雌黄,恶意揣测当朝宰相,该当何罪!”

陈次升立刻躬身,语气恭敬却寸步不让:“章相公息怒,下官不敢作此揣测。下官只是怕有小人从中作祟,毁损国史,玷污章相公的清名。

既然章相公公正严明,不如此刻便派人去调来这两份文档,当场核实,以正视听。若下官所言有虚,甘受反坐。”

邢恕见势不妙,当机立断,趋前一步,朝御座深深一拜,额头重重磕在笏板上,声音里满是痛悔:“臣有罪!是臣记错了时间!”

他接连叩首,语气诚恳,像是因一时疏忽、追悔莫及,“‘宣训’之语,不是司马光送范祖禹进京时说的。

是元丰八年三月先帝晏驾,司马光入京祭拜时,与范祖禹私下说的。

臣年迈昏聩,记性不好,记岔了时间,罪该万死!”

陈次升冷笑一声:“邢尚书身为一部尚书、天子侍读,位列从班,非寻常小臣可比。

御前奏对,所言所语,皆当慎之又慎。

如此这般前后抵牾,岂是‘记错了’三个字便能搪塞过去的?

若今日让你搪塞过去了,明日岂不是人人皆可效仿,信口雌黄,被发现便说‘记错了’?“

邢恕脸色一僵,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显露。

陈次升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高举过头:

“陛下明鉴,邢尚书前后抵牾之言,与坊间流传的一份小报如出一辙。臣请陛下御览。”

小报被捧到赵煦面前,他扫了一眼,眉头拧紧了。

殿中众臣因为摸黑排队上早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小报的事,更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见到天子神色,个个猜疑不已。

陈次升的声音清朗而沉稳地响起,为众人解惑,“这份小报上写着,章相公为报私怨,与邢恕私下商议,编造‘宣训’之语诬陷司马温公,蒙蔽圣上。”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骚动。

站班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不少人看向章惇的方向,神色变幻。

章惇更是涨红了脸,气得脸色发紫:“胡言乱语!”

陈次升不以为意,向上座赵煦拱了拱手:“臣起初见到这份小报,只当是市井小民捕风捉影,随意编排朝中重臣的无稽之谈,并未当真。

然而今日早朝,章相公代表三省奏请追贬司马温公,臣这才心生疑惑。

坊间传言竟与朝堂奏对暗合,未免太过巧合。

臣身为言官,为君王耳目,既有风闻,便不能装聋作哑,须得在朝堂之上求个明白。

今日一问之下,邢尚书果然前后抵牾,自相矛盾,只怕小报所言并非空穴来风。”

他这番话,特意点明,自己的质疑,是为了让君王不受臣子蒙蔽,而不是替司马光翻案,替元佑旧臣张目。

这是他身为言官的自保之道。

在这个朝堂上,站错立场便是万劫不复。

他不能让人抓住任何把柄,说他心向元佑。

也因此,他刻意模糊了拿到传单的时间。

他说“起初见到”,似乎这份小报已经在他手里搁了一阵子。

这样一来,他今日的弹劾便不是针对章惇的突袭,而是身为言官,在坊间传言与朝堂奏对暗合之后,进行的一次正常的、本分的核实。

事实上,这份小报是今天清晨在院子里看到的,但他不敢说出来。

一旦说出来,这种巧合很容易让人产生猜想,引发连锁反应。

甚至很有可能,会被章惇等人倒打一耙,说他窥探宫闱,交通内外,或者受元佑党人指使。

这些罪名,每一个都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不能冒这个险。

当然,他也不能留下御前说谎,欺蒙天子的把柄,所以他选择在时间上含糊其辞。

如果有人跳出来质疑,他也能辩驳——

我说的是“起初”,至于这个“起初”是今天早上,还是前天早上,解释权在我。

尽管陈次升在言语间精心布下了这道防线,章惇却是心知肚明——

这份小报的出现,一定是因为昨天延和殿奏对泄密了!

他和邢恕的密谈,是在自己府邸的书房里,而不是什么“茶馆”。

只是,他没法“揭发”陈次升有意模糊时间的事实。

倘若揭发,说小报是今天早上出现的。

天子一定会严查,到底是谁泄密的?

要么是昨日在场的宰执大臣。

要么是昨日当值的内侍宫人。

他的目光从蔡卞、李清臣、许将、曾布四人脸上略过,觉得谁都有嫌疑。

蔡卞,近来与他貌合神离,吕惠卿的事上两人闹得不愉快,他心里对自己有没有芥蒂?

李清臣,比自己资历老,却屈居于自己之下,会不会心有不满,等着暗地里咬上一口?

许将,昨日王珪的奏折就是他亲手递上去的,坏了黄履那张牌,他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曾布,最有嫌疑。

昨天自己提出追削司马光等人遗表恩后,曾布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他说“此例不可开,今日开了这个头,日后吾辈子孙皆为人所害”。

为了阻挠这件事,“为子孙计”,他有没有可能设计了这一出?

但倘若自己提出质疑,四人一定会矢口否认。

非但如此,他们还会顺势把火烧向另一个方向,昨日在延和殿当值的内侍宫人。

既然不是宰执内讧泄密,那就是内侍中有不忠之人,勾结元佑党人,操纵舆论。

原本走这条路线也挺好,还能再虚空索敌,打击一波元佑党人。

但是,昨天在殿中当值的内侍里,恰好有章惇收买的耳目。

若天子下令严查,皇城司把人带下去拷打,那些人受刑不过,吐出什么不该吐的。

那他章惇,才是真的完蛋了。

所以,他非但不能追究,还得帮着把泄密的事压下去。

不过叫屈还是要叫屈的。

章惇面色沉痛,上前一步,向御座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几分被冤枉了的委屈:

“官家明鉴。朝廷早有定制,禁止内外臣僚非公事出入酒楼茶肆,以防交结朋党、私相请托。

臣身为宰辅,表率百僚,岂会自蹈法禁,与人在茶馆酒肆密谋?

小报所载,纯属市井无赖捕风捉影,意在离间君臣、混淆视听。

陈次升身为台谏官,仅凭一张街头小报便弹劾宰执大臣,此例一开,日后言官人人效仿,皆以市井流言为据,朝廷威信何在?”

陈次升不慌不忙,向上座拱手道:

“章相公此言差矣。本朝自祖宗以来,设御史台、谏院,许风闻奏事,为的就是让天子耳目通达,不蔽于权臣。

风闻言事者,所闻未必皆实,然若有所疑而不言,则是言官失职。

臣今日所奏,并非以市井流言定罪大臣,而是因坊间传言与今日朝堂奏对暗合,心生疑惑,故而当面求证。

若按章相公的意思,市井流言一概不得奏闻,那言官的风闻之责,还要不要了?

天子设台谏,难道是让言官们装聋作哑的吗?”

章惇一时梗塞。

邢恕趁这间隙,连忙趋前一步,朝御座深深一拜,额上冷汗涔涔而下,语气却竭力维持着诚恳

“官家,都怪臣年迈昏聩,记岔了时日,才惹出这场误会。

但臣所言司马光之语,确有其事,绝非蓄意诬陷。只是时日记错了,臣有罪,罪该万死。”

陈次升冷冷看着他:“邢尚书所说若为真,那当初听到司马光如此悖逆之言,为何不揭发?

就算畏惧司马光的权势,想明哲保身,那司马光死后呢?

元佑八年间,你为何从不为奏闻此事?

便是怕太皇太后误会,而惩罚于你,那么,官家亲政后,你又为何为不及早奏闻?

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揭发司马光悖逆之言,为何偏偏等到今天才说?”

陈次升每问一句,邢恕的脸色就白一分。

陈次升最终一锤定音:“如果确有其事,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揭发,却始终缄默不言,那就是心存观望,首鼠两端!

这不是记性不好,这是事君不忠!”

邢恕脸上血色全无,额上密布汗水,嘴唇哆嗦着:“不,不是......

陈次升顺着他的话,舌如利剑:“不是?那邢尚书今日在御前信口雌黄,就是欺君罔上!”

邢恕“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臣有罪……臣有罪……”

却不敢说,自己有何罪。

不论是事君不忠,还是欺君罔上,都是死路。

他只能认罪,把剩下的交给章惇。

章惇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邢恕撑不住了,再让陈次升问下去,邢恕只怕会把自己也拖下水。

他当机立断,躬身出列,语气沉痛而诚恳:

“臣身为宰相,听信邢恕一面之词,未加详查便奏闻御前,实有失察之罪。

臣有负圣恩,请陛下责罚。臣自今日起居家待罪,听候发落。”

他说得诚恳,姿态放得极低。

陈次升看着章惇这幅姿态,心知肚明,章惇可不是真的认罪,而是在以退为进。

他把“失察”两个字轻轻巧巧地顶在头上,便把“构陷”“欺君”的嫌疑摘了个干净。

他知道今天这场仗,他赢不了。

他能做的就是这么多,把事实摆在御前,剩下的,就看天子的心意了。

御座上,赵煦将那张小报搁在案上,目光从伏地不起的邢恕身上扫过,又落在躬身请罪的章惇身上。

说实话,他有些恼火。

这恼火,一半对着章惇,一半对着陈次升。

事实俱在,章惇不可能是无辜的。

显然,章惇在利用他这个天子,利用他对司马光的厌恶,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不反感章惇打击司马光等人。

他本来就对司马光没有任何好感。

那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事君不忠的逆臣!

《论语》有言:“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司马光等人嘴上把儒家学说视为圭臬,却说一套做一套,搬出“以母改子”的荒唐理由,把他爹爹经营数十年的新法大业悉数毁去!

让他被迫做了不孝子!

什么“以母改子”!分明是“以臣改君”!

他司马光,就是个颠倒君臣伦常,罪不容诛的逆臣!

就这么个逆臣,竟然还能誉满天下,遗泽子孙,可不可笑?

所以章惇要追削司马光恩荫,他乐见其成。

但这不代表,他能接受章惇联合其他人欺骗自己。

今天是在司马光的事上编个谎,明天会不会在别的事上也编个谎?

追贬司马光不是什么大事,但章惇不该觉得,他这个天子,是可以被糊弄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了赵煦心里。

更让他疑心的,是陈次升。

陈次升是蔡京推荐的,就任御史后,却一直密奏弹劾蔡氏兄弟“内结宦寺,外连台谏,合党缔交,以图柄任”。

也多次上章弹劾章惇“结党营私、打击异己”。

还曾上书乞行寝罢编类元佑臣僚章疏局,建议“既往之咎,置而不问,以彰朝廷忠厚之德。”

直言敢谏,刚直无畏,不党附,不阿谀,一副骨鲠之臣的模样。

对于陈次升的行为,赵煦自然乐见其成。

他需要这样的刚直中正之臣做自己的耳目,以免有人蒙蔽视听。

但今天陈次升做的事,虽说是弹劾章惇和邢恕,结果却指向替司马光翻案。

这个结果让赵煦很不舒服。

他不得不想:陈次升的此前种种到底是出于公心,还是心向元佑?

他之前的那些直言敢谏,是真的忠直事君,还是精心伪装?

赵煦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确的表态。

他没有顺着章惇的话头斥责他欺君罔上,也没有让章惇当真回家待罪。

蔡卞、李清臣,曾布几位宰执,与赵煦日日相对,已经对他已经非常熟悉了,见状,立即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

蔡卞率先出列,“臣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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