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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苏东坡老婆李清照老铁宋徽宗

作者:文卿如 | 分类:军事历史 | 字数:96.7万字

第275章 让他上报纸

书名:老爹苏东坡老婆李清照老铁宋徽宗 作者:文卿如 字数:3.6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8 20:49:17

蔡京的茶盏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睛认真打量着叶梦得。

这个年轻人,在递真正的投名状。

苏遁的学问标榜继承王安石新学,这正是蔡家最敏感的隐痛。

蔡卞是王安石的女婿,是新学正统的掌门人,苏遁这番旗号打出来,分明是来抢招牌的。

外面风传蔡京和蔡卞因为两家夫人争风吃醋而兄弟失和,连年节都不走动。

这风言风语,原本就是蔡家有意放出去的。

兄弟俩若都身居要职,又表现得亲密无间,那才是真正的授人以柄。

苏轼苏辙兄弟当年何等笃爱,同在朝堂,惹了多少猜忌攻讦。

王安石的弟弟王安礼,当众反对新法,才能在哥哥拜相时安然无恙。

失和是演给外人看的一出双簧,骨子里利益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荆公之学的遗产是蔡氏兄弟立足的根基,苏遁要抢新学正统,便是动了蔡家的命根。

这才是他蔡京,会把一个十四岁少年放在眼里的真正原因。

叶梦得这番话,算是搔到了痒处。

当然,也仅仅是搔到了痒处而已。

一个年轻举子的投名状,不必太放在心上。

蔡京端起茶盏,浅浅地啜饮了一口,放下,语气仍旧不咸不淡:“苏家那小子,今年多大?”

方天若连忙道:“回老师,十四。”

“十四岁。”蔡京嘴角微微一弯,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十四岁就敢开宗立派,就敢说自己的学问承接荆公一脉。年轻人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有惋惜,有宽容,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不知天高地厚。”

孙山抓住时机陪笑:“苏九郎不过是借着其父盛名欺世盗名,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学生倒是想了个法子,能揭穿他这套把戏。”

蔡京微微挑眉:“哦?什么法子?”

孙山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报纸,双手奉上:“相公请看,这是汴京流行的一份小报,名叫《三味日报》。

学生打听到,这《三味日报》日销量能达到两万份,光是国子监和太学,每日就要销上两三千份。

酒楼茶肆里,一张报纸传阅十几个人是常事。”

蔡京没有接那份报纸,只是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

《三味日报》他自然是知道的。太学后边的三味书屋办的小报,只刊登些诗词文章和连载话本,从不涉朝政,在年轻学子中颇受欢迎。

正因为不涉朝政,朝中各方虽然都注意到它,却也找不到由头去动它。

不过一个普通商家办的通俗小报罢了。

孙山摸透了蔡京的脾性,见他没接报纸也不尴尬,顺势将报纸搁在案角,脸上堆起市井商人特有的精明笑意:

“不怕相公笑话,学生家里做生意的,哪行买卖兴旺,学生就爱琢磨哪行。

看这《三味日报》卖得这么火,学生就琢磨上了——

要是能把辩驳苏遁理论的文章登上《三味日报》,那可比在茶馆酒楼辩论强上百倍。

茶馆辩论撑死了几十上百人听,报纸一印就是上万份。

汴京城里但凡识字的学子举人,人手一份,咱们连辩论都不必亲自下场,自有全汴京的人替咱们评理。”

方天若眼睛亮了,转向蔡京,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怂恿:“老师,若水此言倒也有理。”

蔡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孙山见蔡京不置可否,又加了一把火。

他往前欠了欠身子,双手比划着,像是在描摹一幅宏大的画卷:

“学生以为,咱们可以编一套‘质疑百问’,把苏遁那套谬论一条一条列出来,每天刊十条,连刊十天。

让那些追捧苏遁的人好好看看,他们奉为圭臬的‘少年儒宗’,在真正的学问面前到底有多少窟窿。

这些疑问一旦种下去,苏遁就再也别想舒舒服服地当他的‘少年儒宗’了。”

蔡京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茶汤已微凉,入口有些涩。

他放下茶盏,看向孙山的目光比方才更多了几分审慎。

“这个主意,有几分意思。”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三味日报》在京中年轻学子中影响不小,用这份报纸来刊文,确实覆盖面更广。

不过——急不得。若一上来就铺天盖地,反倒让人觉得是有人蓄意操纵。”

他转向孙山,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可以以读者匿名来稿的方式投给三味书屋。

就说几位赴考举子,读了苏遁的文章,心中存疑,逐条列举,以求天下学子共析之。

先投一两篇试试对方的反应。若他们肯登,再一篇一篇往外放。”

孙山兴奋得站了起来,那模样活像一个领了将令的先锋官:

“相公放心!此事交给若水去办,定然办得稳妥利索,不给相公留半分麻烦!”

蔡京摆了摆手,似乎不太在意,语气里又恢复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彦稽说你们是人才,本相今日一见,倒也不算虚言。

十一月底投递文书的期限可快到了,你们两位的解状、家状、保状都送到礼部贡院了?”

孙山和叶梦得连忙应是。

蔡京点了点头,端着茶盏在手里转了转,似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那苏遁呢?听说他还没入京?就不怕错过了投递文书的时限?”

叶梦得答道:“回相公,京城里确实没有苏遁的消息。

以他如今的名头,随便在哪个场合报个名字出来,恐怕都会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眼下全无动静,大约确实尚未入京。京中举子们都在猜,说什么的都有。”

孙山趁机冷笑一声,接话道:“嘴上说‘格物致知’,该他正面亮本事的时候,却躲得比谁都远。他最好是一辈子待在江南别过来。”

“年少成名,难免气盛。”蔡京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像在评价一个不值得一提的后辈:

“来与不来,都是他自己的路。不来,说明他心虚;

来了,自有朝廷的法度在那里。

本朝开国以来,还没有哪个举子能靠几场讲学就当上官的。

科场上的事,终究要看真本事。”

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温和的感慨: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你们两位才华出众,文章写得,论理论得,本相看在眼里很是欣赏。

但话说回来,省试在即,若是不知道考官的喜好、不晓得策论的倾向,空有一肚子才华也未必能施展。

往年有些举子,才学未必比人差,偏偏在考场上吃了暗亏,一落榜就是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拖到白了头发也没能登第。

那便太可惜了。”

这话像是在感慨往年的落榜举子,可那话里的意思,懂的人都懂。

孙山连忙打蛇随棍上,满脸堆笑:“学生也正担心这个呢。若日后能有机会常来向相公请益,有相公指点一二,学生心里便有底了。”

蔡京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叶梦得也紧跟着道:“学生打算亲自操刀写一篇长文,从苏遁割裂《大学》八条目的漏洞入手,再延伸到圣人之道本义的辨析。

只是学生才疏学浅,怕写出来不够分量,不知能否呈与相公过目斧正?”

蔡京摆了摆手,姿态从容而体面:“少蕴的才学,本相是信得过的。你只管放手去写,写好了交给彦稽,让他拿来本相看看也好。

你们年轻人有干劲,有锐气,这是好事,本相也不忍拂了你们的意。”

说着又勉励了二人几句,无非是“好生备考”、“来日方长”之类的话。

这便是委婉地关上了“常来拜访”的大门。

叶梦得和孙山立即作出一副受宠若惊又失落的模样,连声应是,神色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遗憾。

既感激相公的赏识,又为没能攀附上这棵大树而怅然。

这时外面仆人进来通报,说某某人来拜见相公。

蔡京端起茶盏,不再说话。

方天若起身告辞,叶梦得和孙山也跟着站起来,行礼如仪,然后跟在方天若身后,鱼贯而出。

出了蔡府大门,迎面而来的冷风激得孙山打了个寒颤。

方天若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笑意,开口道:

“若水兄,你不是真想以后常来吧?

我告诉你,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踏进这道门,等上一个月都未必能见上相公一面。

你今儿头一回来,相公就给了你好脸,还赞同了你的主意,这是天大的面子了。

你当这门槛是随便迈的?”

孙山连忙堆起一脸谄笑:“彦稽兄责备得是,是若水痴心妄想了。以后还得靠彦稽兄多提携,若水绝不忘彦稽兄恩德!”

叶梦得也微微拱手,语气诚恳,将自己放得极低:“梦得自知才疏学浅,不敢妄想入室为弟子。只是实在仰慕相公风范,所以才冒昧一问。

以后也得靠彦稽兄多在相公面前美言。梦得若能有所寸进,都是彦稽兄今日引荐之功。”

方天若被两人奉承得浑身舒坦,眉宇间那股子得意又浮了上来。

他翻身上驴,拍了拍鞍鞯,笑道:“有机会的。相公今日对你们印象不错,尤其是少蕴兄。

能一针见血点出苏遁那套理论的要害,还搔到了痒处,连我都得说一句佩服。

至于若水兄——”

他话锋一转,冲着孙山扬了扬下巴,“你那报纸的主意,相公点了头的。这事要是办成了,就是你的头功。好好办,别办砸了。”

孙山和叶梦得连忙拱手应是。

方天若拉了拉缰绳,驴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他坐在驴背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两人最后一眼,丢下一句:

“能不能入室,得看你们的表现了。少蕴兄,那篇文章写好先给我过目。若水兄,报纸的事明日就抓紧去办。”

说罢一夹驴腹,驴子晃晃悠悠地拐出了巷口,消失在街角。

直到那驴蹄声彻底听不见了,孙山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一口气在十一月的冷风里凝成一团白雾,缓缓散开。

“少蕴兄。”

“嗯。”

“先生说得对。最难的不是打架,是在污泥里打滚,还不能让自己变脏。”

叶梦得没有回答。

他站在蔡府门前的石阶下,慢慢翻过手掌。

掌心里四枚指甲印整整齐齐,深深浅浅,最深处已泛出青紫色。

将手收回袖子里,抬头望向汴京十一月的天空。

天色铅灰,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要落一场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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