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华像一条发疯的恶狗,尖锐的指甲疯狂地往宋明脸上挠去,瞬间抓出几道血淋淋的血印子。
“我不跟你过了!你这个废物!把老娘的青春还给我!”
宋明本就受了奇耻大辱,此刻被张丽华骑在头上殴打,心中那股扭曲的邪火也彻底爆发了。
“你个吃里扒外的毒妇!要不是你天天在家里撺掇,我能把秋萍赶走吗?全是你这个丧门星害的!”
宋明一脚将张丽华踹翻在地,两个人犹如野兽一般,在满是泥雪的院子里疯狂地扭打、撕咬起来。
宋子美吓得缩在墙角哇哇大哭,根本不敢上前拉架。
而在另一边的西屋里。
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窗户缝,死死地盯着院子里这出“狗咬狗”的闹剧。
是宋军山的老婆,徐美娟。
她挺着个大肚子,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和决绝。
她看得清清楚楚,宋明他们是空着手、甚至是被打回来的。这说明什么?说明陈秋萍那条大腿,宋家这辈子都抱不上了!
宋家这艘破船,已经彻底沉底了。如果她再留在这个鬼地方,一尸两命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徐美娟没有任何犹豫。
她迅速从床底下的破砖头缝里,摸出了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这是张丽华防贼一样防着的“保命钱”,里面装着宋家最后的一张十元大团结。
她一把将那十块钱揣进贴身的兜里,随便抓了两件厚衣服裹在身上,拎起一个破帆布包,蹑手蹑脚地推开了西屋的门。
院子里,宋明和张丽华正打得不可开交,张丽华连头发都被扯掉了一大把,哭爹喊娘的叫骂声盖过了一切。
徐美娟冷笑一声,贴着墙根,犹如一只敏捷的猫,迅速溜出了宋家大门。
一直瘫坐在屋檐下发呆的宋军山,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闪过。
“美娟?”
宋军山愣了一下,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猛地断裂。
家里都这副惨状了,她拿着包去哪?!
宋军山不知哪里生出了一股力气,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追出了胡同口。
刚冲出巷子,宋军山就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风雪交加的十字路口,停着一辆突突冒着黑烟的破三轮摩托车。
骑车的是个穿着蓝布工装的男人,正是纺织厂的那个老光棍老王!
而他的老婆徐美娟,此刻正满脸急切地爬上老王的三轮车后斗,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属于宋家保命用的十块钱!
“徐美娟!你这个贱人!你要干什么!”
宋军山双眼瞬间充血,像一头发狂的野牛一样冲了过去。
听到动静,老王回过头,看着狼狈不堪的宋军山,毫不掩饰地发出了一阵嘲讽的大笑。
“哟,这不是宋大少爷吗?”
老王跨在摩托车上,极其嚣张地冲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怎么着?听说你们去红星厂当大老板没当成,被人当垃圾扔出来了?啧啧,真是可怜啊。”
老王一把搂住徐美娟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说道:“宋军山,老子今天还得谢谢你。不仅替我白养了几个月的大胖儿子,最后还大方地送了我们十块钱当路费。”
“什么?!”
宋军山如遭雷击,死死盯着徐美娟那高高隆起的肚子,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那……那孩子不是我的?”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那副德行!”徐美娟冷着脸,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宋军山,你们一家子全都是烂到骨子里的废物!你连口热饭都供不起,还指望我给你老宋家传宗接代?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徐美娟冷酷地转过头,拍了拍老王的后背。
“开车!跟这种将死之人废什么话,别染了一身晦气!”
老王哈哈大笑,一脚猛踩油门。
“轰——”
三轮摩托车排气管喷出一股刺鼻的黑烟,直接喷了宋军山满脸。车轮卷起地上的雪水,无情地甩在他的身上,随后扬长而去,迅速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之中。
寒风如刀,切割着空旷的十字路口。
宋军山呆呆地站在原地。
大梦初醒,满盘皆输。
老婆跑了,唯一的“血脉”是别人播的种,家里最后保命的十块钱也被洗劫一空。
……
婆家那个满脸横肉的屠户丈夫,原本还指望她回娘家能从首富亲妈那里捞点油水。结果一听她是被保安像扔垃圾一样扔出来的,宋家更是连十块钱都被卷跑了,屠户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狰狞。
“一个连亲妈都嫌弃的丧门星,老子留着你浪费粮食吗?!”
屠户一脚踹在宋子美的肚子上,像丢一袋发臭的下水一样,把她直接扔出了大门。
“砰!”的一声巨响,冰冷的铁门死死关上。
宋子美绝望地瘫在雪地里,前胸贴后背,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娘家垮了,婆家不要她。
在这个滴水成冰的寒冬腊月,她真正到了走投无路、山穷水尽的绝境。
“不……我不能就这么冻死……”
宋子美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可是陈秋萍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只要她当着全厂人的面哭闹卖惨,只要事情闹大,陈秋萍为了保住企业家的名声,就绝对不敢见死不救!
带着这最后孤注一掷的疯狂,宋子美拖着半条命,一路讨饭,终于在第二天中午,再次来到了红星酿造总厂的大门口。
此时正值工人换班的饭点。
宽阔的厂门外,进出拉货的卡车络绎不绝,下班的工人和附近看热闹的街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宋子美看准时机,“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厂门口最显眼的雪地中央。
“妈!妈你出来见见我啊!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宋子美扯散了头发,把自己弄得无比凄惨,一边疯狂地磕头,一边扯着嘶哑的嗓子嚎啕大哭。
“妈!我错了!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我身上流着你的血啊!我快被我男人打死了,连口饭都吃不上!你就大发慈悲,给我一条活路吧!”
这突如其来的哭闹,立刻引来了大批工人和群众的围观。
八十年代的老百姓,思想还是比较传统的。很多人并不知道宋家内部的腌臜事。此刻看到一个被冻得浑身发紫、满脸是伤的年轻女人跪在雪地里哭着喊妈,不少人的同情心瞬间泛滥了。
“哎哟,这丫头也太可怜了吧?冻得直打摆子。”
“听说是咱们陈董的亲闺女?再怎么说也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冻死吧?”
“就是啊,这大老板心也太狠了点……”
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清楚地传到了宋子美的耳朵里。
她心里暗暗得意。这招道德绑架果然奏效了!只要舆论彻底发酵,陈秋萍迫于压力,肯定会妥协!
然而,就在她哭得最为起劲,准备继续往陈秋萍身上泼脏水的时候。
红星总厂的大铁门,缓缓向两边拉开。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大门内。
只见陈秋萍的关门弟子兼心腹大将许嘉,穿着一身笔挺的女士西装,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高音大喇叭,面容冷酷地走了出来。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两名身材魁梧的保安,以及十几个手里拿着扫把和铁锹的保洁阿姨。
宋子美看到许嘉出来,以为是陈秋萍妥协了,眼中顿时爆发出狂喜,连忙伸出手喊道:“许嘉!是不是我妈让你来接我进去的?快扶我起来!”
许嘉停在距离她三米远的地方,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恶心。
“接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脏了我们红星的地砖?”
许嘉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大喇叭,直接将音量开到了最大。
“嗡——”
刺耳的电流声瞬间压制了全场。许嘉那清脆、严厉的声音,通过扩音器,犹如一道道响雷,炸响在每一个围观群众的耳边。
“各位工友,各位街坊邻居!大家都看清楚了!”
许嘉指着跪在雪地里的宋子美,眼神冷厉如刀。
“这个女人,确实是我们陈董曾经的女儿。但是,你们知道她当初都干了些什么丧尽天良的畜生事吗?!”
围观群众一愣,纷纷竖起了耳朵。
“就在几个月前!”许嘉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怒,“这个所谓的亲生女儿,为了从一个家暴男手里拿到五百块钱的彩礼,竟然联合她那个不要脸的爹,大冬天把我们陈董赶出家门,连一件厚棉袄都不让带!”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仅如此!”许嘉拿出一本旧账册,当众翻开,“她为了讨好婆家,竟然跑到‘市管阁’去举报自己的亲妈,诬陷我们红星的酱料吃死了人,差点让我们陈董的心血毁于一旦!”
“试问各位父老乡亲!如果是你们养出这么一个为了五百块钱就想把亲妈逼死、把亲妈送进牢房的白眼狼!你们认不认?!”
轰!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犹如重磅炸弹,彻底点燃了群众的怒火。
刚才那些还在同情宋子美的人,此刻脸上全都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愤怒。
这个年代的人最讲究孝道,像这种为了几百块钱伙同外人谋害亲娘的畜生行径,简直是天理难容!
“呸!我当是个多可怜的丫头,原来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白眼狼!”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浓痰直接吐在了宋子美的面前。
“为了五百块钱把亲娘赶出家门?你这种烂心肠的毒妇,活该被男人打!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你!”
“就是!还好意思跑到这里来道德绑架?陈董没让人打断你的腿,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滚!赶紧滚出咱们开发区!别脏了这块地界!”
舆论瞬间彻底反转!
刚才还在沾沾自喜的宋子美,此刻完全傻眼了。她万万没有想到,陈秋萍的心竟然硬到了这种地步,连面都不露,直接让徒弟当众扒光了她所有的遮羞布!
周围的工人们群情激奋。不知是谁带的头,一个雪球狠狠地砸在了宋子美的脸上。
紧接着,烂菜叶、瓜子壳、甚至喝剩下的面汤,犹如雨点一般,劈头盖脸地朝她砸了过去。
“滚!白眼狼滚出去!”
成百上千人的唾骂声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声浪。这种千夫所指的社会性死亡,比拿刀子割她的肉还要让她恐惧。
“别打了!别打了!”
宋子美抱头鼠窜,吓得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再也顾不上什么卖惨,犹如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在群众的怒骂声中仓皇逃窜,消失在茫茫的风雪尽头。
赶走了宋子美,许嘉转过身,对身后的保洁阿姨们挥了挥手。
“把门前这块雪地给我铲干净,拿生石灰撒一遍。把那股子霉味和穷酸气,统统除掉。”
“好嘞!”保洁阿姨们干劲十足地挥舞起了铁锹。
……
此时。
红星大楼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内。
陈秋萍安静地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翻阅着下个月的全国广告投放计划书。
窗外隐隐传来的大喇叭声和群众的怒骂声,完全没有引起她任何的情绪波动。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宋子美就像是依附在鞋底的一块口香糖。除了让人感到短暂的恶心之外,根本不配占用她半分的心力。
大女主的字典里,永远没有“心慈手软”这四个字。
只有绝对的清醒,和一往无前的宏大事业。
“陈董,处理干净了。”许嘉推门进来,恭敬地汇报道。
陈秋萍连头都没抬,只是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知道了。去通知生产部,下一批二十万箱方便面,准备发往北方市场。”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江都市的老城区里,家家户户都飘出了炖肉的香气,过年的喜庆氛围越来越浓。
然而,对于朝阳胡同的宋家父子来说,这却是他们坠入无间地狱的开始。
“砰!”
两只破旧的编织袋被狠狠地扔在了满是冰雪的胡同口。紧接着,宋明和宋军山就像两只褪了毛的老狗,被几个满脸横肉的催债汉子一脚踹出了大门。
“滚!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破院子现在归我们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