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做生意不容易,肯定吃了不少苦!你别硬撑了!你看,我专门给你带了干粮!只要你服个软,认个错,我今天就把你接回咱们老宋家!”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装车的工人、高管,甚至连保卫科的保安,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这个穿着破棉袄、满身酸臭的老头。
拿半个发霉的破窝头,来接济身价上百万的女首富?
还大言不惭地让首富认错?
这得是脑子里进了多少吨雪水,才能干出这种荒唐到没有底线的事情!
陈秋萍停下脚步。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清冷的眼眸,落在了几米开外、正满脸期待举着窝头的宋明身上。
没有宋明幻想中的痛哭流涕。
也没有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
陈秋萍的眼神,平静得就像在看一袋被丢弃在路边的腥臭垃圾。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有最纯粹的、生理上的厌恶。
她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想跟他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真丝手帕,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保卫科是干什么吃的?”
陈秋萍的声音冷得掉渣,没有丝毫温度。
“厂区重地,什么乱七八糟的叫花子都放进来?没闻见这满身的臭气吗?要是熏坏了咱们的方便面,砸了红星的招牌,你们谁担得起责任?”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锤,狠狠地砸碎了宋明所有的幻想和尊严。
“秋萍!你……你骂我是叫花子?!”宋明举着窝头的手僵在半空,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陈秋萍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崩溃。
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朝着巡视的下一辆卡车走去。那种视若无睹的冷漠,比扇他一百个耳光还要让人痛彻心扉。
“是!陈董!是我们失职!”
保卫科长吓出了一身冷汗,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把这三个臭要饭的给我扔出去!多扔出几百米!别弄脏了咱们总厂的地界!”
几名如狼似虎的保安冲上前,像抓小鸡一样,一把揪住宋明、宋军山和宋子美的后衣领。
“放开我!我是她亲闺女!我要进去享福!”宋子美像杀猪一样惨叫挣扎。
“你们敢动我!我是厂长!”宋军山还在做着最后的美梦。
保安们根本不跟这群疯子废话,拖着他们直接拽出了大门,朝着马路对面那条满是冰碴子和烂泥的水沟里,狠狠地甩了过去。
“哎哟!”
父子三人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泥水洼里,浑身上下瞬间裹满了肮脏的黑泥,狼狈得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而在拉扯中,宋明手里那个视若珍宝的包裹掉在了马路中央。
报纸散开,露出了里面那两个已经长出白毛的发霉窝头。
就在这时,一辆满载着红星方便面的十吨重卡,轰鸣着从厂区里驶出。
巨大的车轮碾压过路面。
“噗叽。”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那半个承载着宋家人所有贪婪、妄想和自以为是的干干巴巴的窝头,被沉重的卡车轮胎瞬间碾碎,深深地压进了肮脏的冰雪和烂泥之中,彻底变成了一滩令人作呕的糊状物。
大雪纷飞。
宋明瘫坐在泥水沟里,呆呆地看着路中央那滩被碾碎的窝头残渣。
卡车的尾气喷了他一脸。
从南郊开发区到老城区的朝阳胡同,十几公里的路程,宋家父子三人硬是像三具没有灵魂的丧尸,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了回来。
他们身上的破棉袄早已被泥水浸透,又在寒风中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子。宋明那张原本总是透着算计和狂妄的老脸,此刻彻底变成了死灰般的颜色。
脑海中,那辆重型卡车无情碾碎发霉窝头的画面,以及陈秋萍那个犹如看垃圾一般的冷漠眼神,像一把钝刀子,正在他的心脏上疯狂地来回切割。
他终于明白,自己究竟错过了一个怎样恐怖的商业女王。
“吱呀——”
朝阳胡同老宅那扇破败的木门,被宋军山一头撞开。
父子三人犹如三滩烂泥般瘫倒在院子里的雪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来了?我的大厂长,我的太上皇回来了?!”
正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张丽华披着一件破被子,两眼放光地迎了出来。她满脑子都是陈秋萍跪地求饶、宋家霸占总厂的画面,甚至连以后每天早上吃几根油条都盘算好了。
可是,当她看清地上那三个浑身裹满黑泥、冻得瑟瑟发抖的叫花子时,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钱呢?!厂子的钥匙呢?!”
张丽华像疯了一样冲上去,一把揪住宋明的衣领,疯狂地摇晃着。
“你不是去施恩的吗?陈秋萍那个贱人呢?怎么就你们三个这副鬼样子滚回来了!”
宋明被晃得头晕眼花,他呆滞地抬起头,看着张丽华那张满是贪婪的褶子脸,突然发出一阵凄厉而神经质的惨笑。
“厂子……呵呵……钱……”
宋明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眼泪混合着泥水往下淌。
“张丽华,咱们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蠢猪啊!报纸上都是骗人的!人家根本没破产!人家一天光是收定金就收了三十万啊!”
“三十万?!”张丽华倒吸一口凉气,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
“她手底下一千多号工人,几十辆大卡车连轴转!她穿着进口的大衣,身边全是大老板!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让保安把咱们当成臭要饭的扔进了泥水沟!”
宋明猛地抱住自己的头,疯狂地撕扯着头发,绝望的嚎叫声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她陈秋萍现在是天上的龙!咱们连她脚底下的一块烂泥都不如!全完了!咱们这辈子都别想从她身上刮下一星半点的好处了!”
轰!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张丽华心底最后的一丝发财梦。
没有大别墅,没有厂长太太的头衔,等待她的,只有这个连耗子都不愿意光顾的破烂院子,和马上就要饿死的绝境。
极度的绝望瞬间转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你个没用的老绝户!”
张丽华彻底丧失了理智,她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一巴掌狠狠扇在宋明那张布满泥巴的老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院子里响起。
“你算什么男人!连自己休掉的女人都降不住!老娘当初真是瞎了狗眼,怎么就信了你这个窝囊废的鬼话,跑来跟你受这种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