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华张开满是黄牙的嘴,一口狠狠咬在宋明的手背上,直接撕下了一块皮肉。
两人就在那堆满是各种秽物的烂泥里疯狂地扭打。。
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破草席上。
在火车站被保镖一脚踹断了肋骨的宋军山,正浑身痉挛地躺在那里。
他没钱治病,胸口肿得老高,每一次呼吸都会吐出带着血丝的白沫,连爬起来抢垃圾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明终究是男人,他一拳砸在张丽华的鼻梁上,硬生生把那个沾满泥污的发臭鱼头抢了过来。
他完全顾不上那股刺鼻的腐臭味,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哪怕把牙齿崩得生疼,哪怕满嘴都是令人作呕的腥臭,他依然像饿死鬼投胎一样疯狂咀嚼。
就在这时。
一阵强劲的北风刮过,将五百米外百货大楼前的大喇叭声音,清清楚楚地送进了这座阴暗的桥洞。
“……让我们再次向陈秋萍女士致敬!她不仅是商界的传奇,更是我们全省的骄傲!”
掌声,欢呼声,顺着寒风,刺进了宋明的耳朵里。
宋明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那个冻鱼头卡在他的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呆滞地转过头,透过桥洞的缝隙,看向远处广场上那片璀璨的灯火。
虽然看不清电视屏幕,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陈秋萍。
十佳女企业家。
两百万元的捐款。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张丽华这个毒妇蛊惑,没有把陈秋萍赶出家门。
如果他没有作死。
那么今天,站在电视机里接受全省人民膜拜的,就是他宋明的老婆!
那两百万的真金白银,那些别人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大别墅、高级小汽车,全都是他宋明一个人的!他本可以成为全江都最风光的太上皇,被无数人众星捧月地伺候着!
可是现在呢?
他在这暗无天日的桥洞底下,跟一个丑陋恶毒的老疯婆子,抢夺一个被人扔掉的臭鱼头!他的儿子像条废狗一样躺在草席上等死,他的女儿被婆家扫地出门不知死活!
云泥之别!
极致的落差!
无尽的懊悔、滔天的愤怒、彻骨的饥寒,在这一瞬间犹如一场毁灭性的海啸,彻底吞噬了宋明的大脑!
“啊——!”
宋明猛地从烂泥里站了起来,他伸出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想要向着远处的灯火发出不甘的怒吼。
可是,声音刚刚冲到喉咙。
只听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爆响!
一根早已脆弱不堪的脑血管,在极度的情绪刺激和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交击下,轰然崩裂!
宋明的双眼猛地向上翻起,只剩下大片可怖的眼白。他那张干瘪的老脸瞬间扭曲成了极其骇人的形状,嘴巴大张着,口水混合着没嚼碎的鱼肉残渣,顺着嘴角疯狂往下流。
“呃……呃……”
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抽搐声。
“咣当!”
宋明犹如一根僵硬的烂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满是冰碴子的泥坑里,溅起一片腥臭的水花。
脑卒中偏瘫!
张丽华吓了一跳,但她根本没有上前去扶的意思。她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在地上不断抽搐、口眼歪斜的宋明,趁机一把抢回了掉在地上的半个臭鱼头,躲到角落里疯狂地啃食起来。
桥洞外,新年的钟声正式敲响。
“砰!砰!砰!”
……
洋买办总裁彼得将一份盖着红章的财务报表,狠狠地砸在宽大的红木会议桌上,金发碧眼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凯丽炸鸡在华国大区的市场份额,会在短短几个月内缩水了整整六成?!”彼得扯着领带,像一头暴怒的狮子般咆哮着。
会议桌两侧的高管们噤若寒蝉,冷汗直冒。
一名大区经理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硬着头皮汇报道:“总裁先生……是因为红星集团。陈秋萍推出的红烧牛肉方便面,彻底打破了我们对快餐市场的垄断。现在不仅是绿皮火车,就连各大城市的供销社和小卖部,全都被红星的产品占领了。老百姓宁愿攒钱去买方便面,也不愿意来吃我们的炸鸡……”
“陈秋萍!又是这个女人!”
彼得一拳砸在桌子上,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如蛇的光芒。
在正常的商业赛道上,凯丽财团已经被红星方便面那种不讲理的降维打击逼到了绝路。既然明面上的商战打不赢,这群资本的豺狼,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投向了最肮脏的下三滥手段。
“在华国,一个企业家的个人道德和名誉,往往比产品本身更致命。”
彼得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一名穿着灰风衣的私家侦探。
“我花重金雇你们调查陈秋萍的背景,我要的黑料呢?难道这个女人真的是个完美无瑕的圣人吗?”
灰衣侦探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将一叠厚厚的照片和档案推到了彼得面前。
“总裁先生,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陈秋萍在商业上确实滴水不漏,但她的家庭,却是一处绝佳的突破口。”
侦探指着照片上那个破败的江都老城区,语气幽暗:“她不仅离过婚,而且她那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儿子,以及她的前夫,现在正过着连狗都不如的日子。只要我们稍加利用,这绝对是一把能将陈秋萍彻底钉死在道德耻辱柱上的尖刀!”
彼得拿起照片,看着上面那些衣衫褴褛、犹如乞丐般的人影,脸上的怒意逐渐转化为了残忍的狂喜。
“很好。立刻去办!我要让这个高高在上的女富豪,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
两天后。
江都市,老城区那座阴冷潮湿的石拱桥下。
初春的积雪开始融化,桥洞里的泥水混合着各种腐烂的垃圾和排泄物,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这里,是整座城市最被遗忘的角落。
“呃……呃呃……”
破草席上,宋明浑身沾满泥污,口眼歪斜。中风偏瘫的他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只能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那里,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怪响,任由几只早春的绿头苍蝇在他的脸上爬来爬去。
张丽华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讨饭了,或许已经死在了哪个不知名的街头。
而距离宋明不远处,宋军山正佝偻着身子,在一堆发臭的垃圾里疯狂地翻找着。
他那被打断的肋骨因为没有医治,已经畸形愈合,导致他现在连站直身子都成了一种奢望。他满脸黑灰,眼神涣散,整个人已经处于被饿死的边缘。
“陈秋萍……你个毒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即便沦落到这种地步,宋军山的嘴里依然在神经质地咒骂着。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突然,一阵清脆的皮鞋声,打破了桥洞里的死寂。
宋军山迟钝地转过头,只见三个穿着黑色高档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正站在桥洞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俯视着他。
领头的,正是那个灰衣私家侦探。
他掏出一块喷了香水的手帕,紧紧捂住口鼻,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破报纸。
“你就是宋军山?陈秋萍的亲生儿子?”侦探的声音冰冷而轻蔑。
一听到“陈秋萍”三个字,宋军山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犹如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猛地从垃圾堆里抬起头来。
“你们是谁?!是不是那个贱女人派你们来斩草除根的?!”宋军山嘶哑着嗓子咆哮起来,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但眼中的怨毒却犹如实质。
“省省力气吧。”
侦探冷笑一声,根本不屑于跟他废话。
他直接拉开手里的黑色高级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了一沓东西。
那是整整两万块钱的崭新钞票!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年代,这两万块钱的视觉冲击力,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瞬间失去理智。
“啪!”
侦探毫不客气地将那沓厚厚的钞票,直接砸在了宋军山沾满黑泥和脏水的脸上。
钞票散落开来,那股属于金钱的、带着油墨香味的气息,瞬间掩盖了桥洞里的恶臭。
宋军山彻底呆住了。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到了极点,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那双饿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散落在泥水里的钞票,眼珠子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变得通红。
“这……这是给我的?!”宋军山猛地扑在地上,甚至顾不上泥水的肮脏,张开双臂将那些钞票死死地搂进怀里,脸上的肌肉因为狂喜和难以置信而剧烈地扭曲着。
“这是定金。”
侦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犹如恶魔在向绝望的灵魂抛出契约。
“我老板很有钱,而且,他跟你的母亲陈秋萍,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侦探蹲下身子,隔着手帕,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力:“你想不想离开这个臭水沟?你想不想每天吃山珍海味,穿名牌西装?你想不想……让那个把你害得家破人亡的女人,身败名裂,跪在你的脚下求饶?”
宋军山猛地抬起头。
那张布满泥垢和冻疮的脸上,贪婪、疯狂、暴戾、以及对金钱的无限渴望,在这一刻交织成了一副极其骇人的厉鬼面相。
他死死地攥着那沓钞票,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连肋骨的剧痛都完全感觉不到了。
“我想……我做梦都想!”
宋军山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只要能搞死那个女人,只要能把厂子抢回来!你们让我干什么都行!哪怕是让我去吃屎我也干!”
第一百二十二章 粉墨登场
省城北郊的一间封闭小旅馆里。
滚烫的热水从莲蓬头里喷洒出来,冲刷着宋军山身上积攒了几个月的污垢。
大木桶里,中风偏瘫的宋明被两个高大的保镖像刷猪一样,用粗糙的毛巾用力擦拭。那一层层掉落的黑泥和恶臭,被滚烫的水流带走,露出了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瘦骨嶙峋、形同骷髅的松弛皮肤。
半个小时后,洗干净的父子俩被换上了凯丽财团特意准备的衣服。
那不是高档的西装,而是洗得发白、带着好几个笨拙补丁的旧粗布棉袄,脚下踩着老旧的黑布鞋。宋明被妥善地安置在了一辆崭新的手摇轮椅上,头发被修剪得整齐,却刻意留得有些花白凌乱。
原本恶臭熏天的桥洞流浪汉,摇身一变,成了一对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满身风霜的“底层苦主”。
彼得站在镜子前,看着焕然一新的父子俩,嘴角挂着非常满意的冷笑。
“很好,就是这个效果。华国的老百姓最同情弱者,你们这副模样,就是对付陈秋萍最好的武器。”彼得拍了拍宋军山的肩膀,眼中满是算计。
与此同时,省城最具影响力的《民生观察》报社内。
总编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桌上那一叠厚厚的外汇支票,呼吸变得急促,眼睛都直了。在资本的黑金攻势下,新闻的操守瞬间被贬低得一文不值。
一篇充满了血泪控诉、极具煽动性的重磅新闻,在深夜的排字房里连夜加急出炉。
隔天清晨,整个省城乃至江都市的街头巷尾,报童们挥舞着手中散发着墨香的报纸,发出了响亮而刺耳的呐喊。
“卖报!卖报!特大新闻!”
“百亿女富豪血腥发家史!抛夫弃子,任由残疾前夫流落桥洞!”
“亲生儿子被打断肋骨,红星集团董事长为富不仁,道德沦丧!”
刺眼的头版头条,配上宋明坐在轮椅上呆滞流口水、宋军山满脸悲苦的大幅照片,宛如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平静的社会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文章用异常辛辣、带血的笔触,将陈秋萍妖魔化成了一个为了抢夺家产而不择手段、买通打手将亲生儿子骨头打断的恶毒妇人。
上午十点,省城金煌大酒店的发布会大厅内。
闪光灯密密麻麻地亮成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数十家本地及周边省份的媒体记者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黑洞洞的镜头全部对准了主席台中央。
宋军山推着嘴歪眼斜、不断流着口水的宋明,缓缓走上了台。
“各位记者同志,各界的父老乡亲!你们要为我们可怜的父子做主啊!”
还没等记者开口提问,宋军山突然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主席台上。他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眼泪鼻涕瞬间喷涌而出,声音凄厉得犹如杜鹃啼血。
“我妈陈秋萍……她现在成了大老板,成了女首富,可她根本不是什么慈善家!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恶魔!”
宋军山一边嚎哭,一边一把扯开了自己身上那件打补丁的旧棉袄,露出了胸口那块畸形愈合、高高隆起的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