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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安行

作者:姚颖怡 | 分类:女生 | 字数:56.1万字

第一四四章 再探再报

书名:乐安行 作者:姚颖怡 字数:4.1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15 13:14:28

“薛郎,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梁盼盼的反应是很正常的,任何女人见到丈夫从外面回来,顶着一张又红又肿的脸,都会这样问。

可是梁盼盼万万没想到,她的这句话却像是捅了马蜂窝。

原本背对着她的薛坤忽然转过身来,看着梁盼盼的目光里像是淬了毒。

梁盼盼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苔青端了水盆起来,梁盼盼刚好撞到她的身上,苔青手上一抖,一盆温水全都泼到梁盼盼身上。

“啊,大姑奶奶,您没事吧?”

这盆水是端来给薛坤洗脸的,这是一直以来的习惯,自从梁盼盼嫁过来,无论薛坤什么时候回来,都会有一盆不冷不热的温水端到他面前,让他洗脸净手。

水是温的,即使泼到身上也并不觉寒冷。

可是接下来薛坤说的那几句话,却让梁盼盼从头冷到脚。

“什么大姑奶奶?这是薛府,我薛家可没有嫁出去的姑娘!”

梁盼盼顾不上湿哒哒的衣裳,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薛坤:“薛郎,你这是什么意思?苔青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她叫我一声大姑奶奶,何错之有?”

并非是梁盼盼要维护苔青,事实上,苔青是钱夫人的人,梁盼盼视她为眼中钉。

可是薛坤的这番话看似在说苔青,可她知道,这是在说她。

若是以前,梁盼盼不会这样敏感,可是现在不同往日,她被娘家送回来,又刚刚小产,本就患得患失,可是薛坤过年不休沐也就罢了,就连下值也要拖到很晚才回家。

以前薛坤在京卫营,京卫营随时待命,平时也要操练,薛坤偶尔不回来也说得过去。

守城门和京卫营不同,城门每天两班,准时交班,纪律严明,不存在下值后还要继续加班的情况。

可是自从梁盼盼从娘家回来,薛坤没有一天不是深更半夜才回来的。

时间长了,梁盼盼心里就不平衡了。

我为了你和娘家闹翻,被外人嘲笑,现在我坐小月子,你却连多陪我一会儿都不肯。

这种念头一旦形成,便会时时生起。

薛坤回来晚了,她会这样想;薛坤脸色不好时,她会这样想。

这样的次数多了,梁盼盼变得越来越敏感,而今天薛坤的这番话,让她的敏感达到了顶峰。

偏偏薛坤本就心情不好,见梁盼盼开口质问,他的火气也上来了。

他和梁盼盼之间,从相识到现在,一直都是他温柔小意,小心逢迎,可是他得到了什么呢?

他那一面未见的儿子,一出生就姓梁了,没人问过他的意见; 他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另一个儿子,稀里糊涂就被这个蠢货给弄没了!

想到这里,薛坤忍无可忍,他伸出手臂,将梁盼盼一把拽了过来。

梁盼盼身上还在滴水,她原本站在炕边,被薛坤一拽,身子前倾,半个身子在炕上,半个身子在炕下,她本能地想要挣脱,可是下一刻,一记重重的耳光便落在了她的脸上!

“想知道我的脸是怎么了?现在知道了吗?”

啪的一声,又是一记耳光!

梁盼盼虽然不是大美人,可也一向爱惜自己的容貌,她的脸是被精心保养着的,别说是打耳光了,就连平日里长颗痘痘也要烦恼良久。

而薛坤是习武之人,无论他的武进士有没有水分,他一身功夫却是真的。

薛坤正在气头上,下手没有收力,这两记耳光落在梁盼盼脸上,打得梁盼盼耳朵嗡嗡作响,口腔里一阵腥甜。

她的身体本就还没养好,哪里禁得住这两巴掌,她眼前一黑,便栽倒在炕上。

苔青泼了梁盼盼一身水,本就又惊又怕,现在看到一向温柔的姑爷,竟然对梁盼盼大打出手,苔青吓了一跳,再也没有大丫鬟的沉着,尖叫出声。

苔青的这声尖叫,如同一盆冷水泼在薛坤头上。

他从盛怒中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他竟然打了梁盼盼!

他怎么能打梁盼盼呢?

“盼盼,你快醒醒啊,你不要吓我,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求求你,快点醒过来吧,盼盼,我不能没有你啊!”

梁盼盼只是一时被打懵了,很快便苏醒过来,她还没睁开眼睛,便听到了薛坤这最后一句话。

她心头一酸,两行清泪沿着眼角流了下来。

薛坤抓起她的手,打在自己脸上:“是我不好,盼盼,你打我吧,狠狠打我,都是我不好,我就是太爱你了,我怕失去你,除了你,我一无所有,就连这个家也是你给我的,我怕你又回娘家去,我想见也见不到你,盼盼,我是怕了,我真的是怕了,我怕我见不到你,我怕被你扔下,盼盼,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自卑的,我怕我配不上这么好的你......”

薛坤痛哭出声,语无伦次,他抓着梁盼盼的手,一下下打在自己脸上。

他的脸本就红肿,现在又多了几道指痕,看上去甚是可怖。

可是看在梁盼盼眼里,却只有可怜。

她的薛郎是爱惨了她!

“薛郎,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你不用自卑,你比所有人都要优秀......”

......

苔青震惊地看着抱头痛哭的二人,默默退了出去。

站在廊下,苔青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这时,一个陌生的少年走到她面前,柔声问道:“外面太凉,你快去把衣裳换了吧。”

刚刚那盆水,不但泼到了梁盼盼身上,也把苔青的衣裳溅湿了。

只是后面的那一切发生得太快,苔青顾不上去看自己的衣裳,此时被这少年提醒,苔青这才发现前襟上湿了一片。

苔青羞得落荒而逃。

她是有脸面的大丫鬟,弄湿衣裳本就是件丢人的事,更何况还是被年轻男子当面提醒。

回到自己房间,苔青换了衣裳,这才缓过神来。

刚刚那少年是谁?

她没有见过。

莫非是姑爷从外面带回来的人?

可是为何会出现在后宅?

薛坤的两名长随,平时也不会随意出入后宅,除非薛坤有事才会把他们叫过来,平时他们都在前面的倒座房。

苔青是钱夫人特意派过来盯着梁盼盼的,虽说今天晚上,薛坤对梁盼盼大打出手,颠覆了薛坤在苔青心中的温柔形象,令她大受打击,可是她毕竟是被钱夫人精心调教过的,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快步出去,见那少年没有离开,还站在廊下。

苔青轻咳一声,缓步走了过去。

少年看到是她,展颜一笑,苔青怔了怔,这少年乍看平平无奇,可是这一笑之间,却如桃花朵朵,明艳无双。

“你是......”苔青讷讷问道。

少年冲她拱手抱拳:“小子牧歌,从今日起跟在公子身边侍候,还请姐姐多多关照。”

“牧歌?你是姑爷新收的小厮?”苔青问道。

“是啊,今天是我跟在公子身边的第一天,还想请教姐姐芳名。”

“我叫苔青,是大姑奶......是大奶奶身边的。”

“原来是苔青姐姐,姐姐的名字真好听。”

......

虽说梁盼盼和薛坤重归于好,可是苔青心里明白,她今天是闯祸了。

她和其他丫鬟不一样,梁盼盼本就防着她,现在她闯了祸,索性就不在梁盼盼眼前晃悠了。

这天夜里,苔青没有值夜,自己早早去睡了。

次日一早,她从屋里出来,看到一个丫鬟手里拿着换下的床单去洗,她这才知道,原来昨晚主屋里竟然要水了!

薛坤和梁盼盼是夫妻,他们夜里要水并不奇怪,可是梁盼盼还在坐小月子,距离小产也不过十来日!

苔青心里怦怦直跳,钱夫人虽然对梁盼盼很失望,可是母女之间哪有深仇大恨,否则钱夫人也不会把她派过来了。

若是让钱夫人知道大姑奶奶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一定会怪罪姑爷吧。

虽然经历了昨天的事,可是薛坤在苔青心中温柔体贴的形象太深刻了,所以苔青本能地还是想要维护他,不想让钱夫人知道这件事。

要怪就怪大姑奶奶自己糊涂,没出小月子便忍不住要勾引姑爷。

算了,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夫人了,免得夫人气坏了身子。

苔青很快便说服了自己,并且叮嘱跟着自己过来的另一个丫鬟,将这件事隐瞒下来。

梁盼盼是在薛坤的怀抱里醒来的,她醒来便感到身子不适,但是看到薛坤脸上尚未褪去的红肿,她又心疼了,顾不上自己的身体,一边让人去请大夫给薛坤看伤,一边又让人去城门口告假。

乐天正和两个小女娃玩翻绳,一个小男孩飞奔着跑了过来。

“天姐天姐,前方战报,前方战报!”

乐天翻出一个新的花样后,将花绳套到另一个小女娃手上:“我有事,你们去玩吧。”

两个小女娃恋恋不舍,她们还想跟着天姐学点新花样呢,天姐的手是最巧的,总能翻出她们想不到的样式。

和天姐玩过翻绳,再和别人玩,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乐天有些无奈,人在小的时候,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否则长大以后就没意思了。

打发了两个小女娃,乐天这才问起最新战报。

小男孩气喘吁吁:“那家人一大早就请了大夫,看的是脸,脸受伤了,就是不知道伤成啥样还需要看大夫。”

小男孩想不明白,上次他的脸让蜜蜂蛰了都没去看大夫,他阿奶用大蒜给他抹了抹就完事了。

乐天知道小男孩口中的“那家人”指的是谁,她皱起眉头:“贱人就是这么矫情!”

想了想,又道:“传令下去,再探再报!”

小男孩学着大人的样子,冲她抱抱拳:“末将领命!”

小男孩飞奔着跑走,乐天转身,便看到一驾熟悉的马车。

说是熟悉,其实让乐天熟悉的不是车,而是驾车的马。

那是一匹枣红马,没有一颗杂毛。

这匹马,乐天见过,还和阿娘一起,帮着叫了修马掌的人。

幼安在很多事情上不会瞒着乐天,因此,乐天知道这匹马的主人是谁,就是那个阮镝。

乐天闪身进了街边的一家铺子,伙计看到她,便笑着打招呼:“阳小东家,我家小东家走亲戚还没回来呢。”

伙计以为乐天是来找小伙伴的。

乐天冲他嘘了一声,说道:“外面冷,我在你家铺子里坐一会儿。”

伙计笑着说道:“阳小东家随意,有事叫我一声。”

乐天坐在窗前,天气冷,窗户是关着的,乐天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用一只眼睛向外张望。

那驾马车一直停在路边,直到乐天的眼睛酸了,换成另一只眼睛时,一个男人走到马车前,隔着车帘对里面说了什么,然后便坐了上去,拿着马鞭,赶着车走了。

乐天有些可惜,她只盯着马车,没有看到那男人是从哪里过来的,只知道大概的方向。

乐天起身出了铺子,顺着那人走过来的方向,一家家铺子询问。

不仅是在锦绣街,天姐在方圆五里之内都有人脉,片刻之后,乐天便调查清楚了。

她飞奔着回到云棠阁,今天是初六,人们还沉浸在过年的气氛中,铺子虽然开市了,可是并没有多少客人,幼安正和钱悦在聊天。

过年这几天,钱悦没来铺子,见到幼安激动得不成,就像是见到了久别的亲人。

乐天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带进一阵冷风。

“阿娘快来,我有事和你说!”

幼安抱歉地对钱悦说道:“我去去就来,等我啊。”

钱悦点头:“嗯嗯,我等。”

乐天拉着幼安进了扶风的房间,扶风正坐在书案前发呆,被突然进来的母女俩吓了一跳。

乐天没有理会他,关上门,对幼安说道:“阿娘,阮镝在打听娴姐儿的事!”

幼安怔住,阮镝?娴姐儿?

这两个人怎么会联系在一起?

乐天小嘴巴拉巴拉,把她如何认出阮镝的马,又如何躲在铺子里监视,后来又如何发动人脉,查到那个赶车的车把式,在附近打听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娃。

“阿娘,哪有那么巧的,他们打听的小女娃,一定就是娴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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