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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奇谭:聊斋新编

作者:猫脸汤圆 | 分类:悬疑推理 | 字数:55.3万字

第39章 青凤:耿府异事

书名:聊斋奇谭:聊斋新编 作者:猫脸汤圆 字数:1.2万字 更新时间:2026-06-15 15:38:32

太原城内,耿氏家族的昔日辉煌虽已随岁月远去,但那宏伟的府第宅院仍静静矗立。飞檐斗拱,精巧绝伦;雕梁画栋,色彩斑斓,每一处雕刻都栩栩如生,人物、花鸟、瑞兽,无一不活灵活现,默默诉说着家族的荣耀与辉煌。庭院深深,曲折的回廊连接着一座座楼阁,楼阁上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家族曾经的鼎盛。然而如今,耿府半数楼舍荒废,杂草肆意生长,在风中摇曳,好像在为家族的衰败而叹息。

自从家族衰败后,不知从何时起,宅院里就开始怪事不断。每当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之时,堂屋的门总会毫无预兆地缓缓关闭,那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悚。有时半夜,家中还会传出阵阵凄厉叫声,那声音划破夜空,在空旷的院落里久久回荡,让人听了脊背发凉,毛骨悚然。耿氏族人被这些怪异之事搅得心神不宁,夜不能寐。

起初,大家还试图寻找原因,四处打听,遍访高人。族中长辈们聚在大厅,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冲撞了什么?”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忧心忡忡地说道。“我看多半是这宅子年久失修,有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另一位中年人附和道。众人议论纷纷,却始终没有个定论。他们请来了道士做法,又找来了和尚诵经,可一切都无济于事。怪异之事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无奈之下,耿家人只好举家搬到了郊外的别墅居住,只留下一位忠心的老头看守门户。

此后,耿府愈发荒芜寂寥。残垣断壁在风雨的侵蚀中摇摇欲坠。然而,令人惊奇的是,在这破败的宅院里,偶尔还会隐隐传来欢声笑语和歌舞吹奏声,可凑近一听,又只剩风声呼啸,让人不寒而栗。

街头巷尾,人们也常常议论着耿府的怪事。

“你听说了吗?耿府又闹鬼了,半夜那叫声,听得人脊背发凉!”一个卖菜的小贩,一边整理着菜摊上的蔬菜,一边神秘兮兮地对旁边的人说道。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有人大白天路过,都能看见里面有黑影晃来晃去,邪乎得很!”一个来买菜的大娘低声附和,脸上满是惊恐。

宅院的主人有个侄子叫耿去病,性格狂放不羁,对这些怪异的事情颇感兴趣。这些传言,自然也传到了他的耳中。听闻这些怪事,他都兴奋不已,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想要一探究竟。

他来到老宅,特意去找了看守门户的老头。此时的老宅,院子里已是杂草丛生,枯黄的草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耿去病认真叮嘱老头:“叔,您在这老宅看守,要是看到或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不管是什么,请务必立刻跑来告诉我,千万不要耽搁。”

老头抬起头,看着耿去病,眉头紧皱,担忧道:“公子,这老宅邪门得很,您可千万别去冒险啊。那些怪异的事情,连我这把老骨头都吓得不轻。前几天晚上,我亲眼看见那堂屋的门自己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吓得我一夜都没敢合眼。”说着,老头还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哆嗦。

耿去病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拍了拍老头的肩膀,自信道:“叔,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一天夜里,月色如水,洒在荒草丛生的庭院。月光下,荒草像是一片起伏的黑色海洋,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小虫在草丛中鸣叫。老头正在庭院踱步,不经意间抬头,瞧见一楼上灯光闪烁、忽明忽暗,好似鬼火般诡异跳动。老头的心脏猛地一紧,手中的灯笼差点掉落,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双脚像被烫到一般,他来不及多想,拔腿就朝着耿去病的居所狂奔而去。一路上,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待跑到耿去病面前,他早已气喘如牛,双手撑着膝盖,胸脯剧烈起伏,好不容易才挤出带着哭腔的一句话:“公子,那楼上的灯邪门得很呐,一闪一闪的,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作祟!”

耿去病一听,好奇心瞬间被点燃:“竟有这等事?我定要去瞧个究竟!”说着,便抬脚要走,一心想去探个究竟。老头见状,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语带哀求极力劝阻:“公子,那里面邪门得很,去不得啊!”可耿去病根本不听,他用力挣脱老头的手。潇洒地一甩衣袖,自信满满道:“怕什么!我耿去病天不怕地不怕,我倒要瞧瞧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说罢,他大踏步朝着耿府走去,步伐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耿去病对耿府门户位置了如指掌,拨开丛生的蒿草,沿着曲折的路径朝着宅院深处走去。

登上楼,起初并未发现什么异样,四周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中肆意飞舞。他轻手轻脚地穿过楼继续前行,寂静中,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低声交谈,声音虽不大,却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有人在他耳边喃喃低语,不停撩拨着他的好奇心。

他悄悄地靠近,透过门缝向内窥视,只见屋内燃烧着两根巨大的蜡烛,跳动着的烛火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如白昼。一位头戴儒冠的老者朝南而坐,面容沉稳,身着长袍,尽显儒雅之气。一位老妇人坐在对面,两人皆四十多岁,老妇人面容慈祥,气质温和。

东边坐着一位少年,大约二十岁左右,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洋溢着青春的活力,此时正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你们是没瞧见,上次我去打猎,那只野兔跑得可快了,我追了好久才抓到!”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野兔逃窜的样子,惹得大家一阵轻笑。右边是一位女郎,刚到及笄的年纪,她身着淡粉色罗裙,姿态柔弱娇美,宛如仙子下凡,一颦一笑都动人心弦。她此时正一手托腮,静静地听着少年讲话,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肉,酒香四溢,他们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气氛十分融洽。

耿去病看到这一幕,很是惊讶,心里暗自思忖:这些人究竟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然后突然推门而入,大笑道:“不请自来的客人到啦!”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如同一记炸雷,瞬间打破了屋内的温馨,众人顿时惊慌失措。

少年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他身体猛地一颤,惊呼出声:“哎呀!你是何人?怎么如此莽撞!”老妇人被吓得微微颤抖,轻捂住嘴不停念叨着:“这……这是怎么回事?”女郎更是花容失色,小脸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娇声呼道:“啊!这可如何是好!”她的双手紧紧地抓住裙摆,身体微微发抖,和老妇人一起在少年的护送下快速离去。只有老者惊讶地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呵叱道:“什么人竟敢闯进内室?”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透露出一丝不悦。

耿去病向前走了两步,理直气壮道:“这是我家,您住在这里享用美酒佳肴,却不邀请主人,是不是太吝啬了些?”老者上下仔细打量他一番:“你并非这里的主人。”他的语气中带着笃定。耿去病双手抱胸,下巴微扬:“我是狂生耿去病,乃是这里主人的侄子。”

老者一听,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久仰公子大名,快请坐,快请坐!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公子海涵。”说着,老者拱手作揖,热情地请耿去病入座,还转身向屋内大声招呼家人:“快,赶紧把酒菜换一换,莫要怠慢了贵客!今天能与公子相聚,实乃幸事!”耿去病连忙摆手制止:“不必如此麻烦,随意就好,可别因为我坏了兴致。”他一边说,一边大大咧咧地坐下,拿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耿去病端起酒杯,笑着说道:“如今我们两家也算得上是世交,在座的客人无需回避,大家一起开怀畅聊,岂不快哉!”

老者闻言,提高音量喊道:“孝儿!快来见过耿公子。”不一会儿,少年走进来。老者伸手示意,介绍道:“这是我的儿子。”

少年向耿去病作揖后,便稳稳地坐下,笑着说道:“久闻耿公子大名,今日得见,实感荣幸。”

大家简略地询问彼此家族门第。老者自我介绍道:“我姓胡。今日与公子相遇,实乃缘分。”

耿去病向来性格豪爽,谈论起来更是意气风发。他手舞足蹈地讲述各种奇闻轶事,妙语连珠,那些故事仿佛带着魔力,逗得大家不时哈哈大笑。

“想当年,我游历山川,曾见过一奇景,那山谷之中,云雾缭绕,仿若仙境。突然,一只白鹿从林中窜出,那身姿矫健,毛色如雪,简直神了!”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白鹿奔跑的样子,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

孝儿专注地倾听,不时附和几句,还提出自己的见解:“耿公子所言极是,世间奇景众多,我也曾听闻西北之地,有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那等壮阔,令人神往。”

两人越聊越投机,彼此倾心交谈,很快便心生好感。耿去病二十一岁,比孝儿大两岁,于是孝儿便把他当作兄长,他微微抱拳:“耿兄见多识广,以后还得多向您请教。”

老者说:“听闻您的祖父编撰了《涂山外传》,您可知道这件事?”

耿去病点了点头:“知道。祖父一生致力于收集奇闻轶事,这部《涂山外传》便是他的心血之作。”

老者眼睛一亮:“我是涂山氏的后裔。唐朝以后的家族谱系,我还能记得;但五代以前就没有相关记载了。希望公子能给我讲讲,让我多了解些祖先的事迹。”

耿去病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言辞华丽的开始讲述起了经他润色修饰后的涂山女辅助大禹治水的丰功伟绩。

老者听后非常高兴,转头对儿子说:“今日有幸听到从未听闻之事。这位耿公子也不是外人,可以请你母亲和青凤来一起听听,也好让她们知晓我们祖先的功德。”

孝儿走进内室。过了一会儿,老妇人和女郎出来了。耿去病的目光一下子被女郎吸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再也无法移开。他心中惊叹不已:“世间竟有如此动人的女子!”眼神中满是惊艳。

老者指着老妇人说:“这是我的妻子。”又指着女郎说:“她名叫青凤,是我的侄女。她极为聪慧,过目不忘,所以也叫她来听听。”

青凤微微福身,轻声说道:“见过耿公子。”那声音如同黄莺出谷,婉转悦耳。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中透着羞涩。

耿去病讲完后开始喝酒,一边喝一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女郎,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他心里不停地想着:“莫不是天仙下凡,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让我心动不已。若能与她相伴,此生无憾矣!”看向女郎的眼神中充满了爱慕之情。

女郎察觉到了他炽热的目光,羞涩地低下头去,脸上泛起了红晕,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美丽。她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裙摆,微微扭动着身体,显得十分娇羞,轻声嗔道:“公子为何这般盯着我看。”她偷偷地瞥了耿去病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嗔怪和羞涩。

耿去病偷偷地踩了一下女郎的脚,女郎急忙把脚缩回去,轻咬下唇,只是轻轻瞥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几分嗔怪,又有几分羞涩,仿佛在责怪他的鲁莽,又带着一丝少女的娇羞与好奇,小声说道:“公子,您这是做什么。”她的脸颊变得更红了,低下头,不敢再看耿去病。

耿去病此时已经神魂颠倒,完全不能自控,猛地拍着桌子大声说道:“如若能娶到这样的女子,就算给我个皇帝做我也不换!”他的眼神中满是狂热。

老妇人见耿去病渐渐喝醉,愈发狂放,眉头紧紧皱起,对青凤说:“凤儿,我们先回房吧。这公子怕是醉了。”说着,便拉着青凤一起离开了。

耿去病大失所望,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眼神中满是失落,向老者告辞:“今日多有冒犯,改日再登门拜访。”他离开时,一步三回头,满心都是青凤的影子。

到了夜晚,耿去病又前往那座宅院,他独自站在庭院中,仰头凝视那透着古怪气息的楼阁,深吸一口气,抬脚向前走去。

“吱呀——”门缓缓打开,房间里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兰草和麝香的香气,似乎是青凤身上留下的,丝丝缕缕缠绕着他的思念,让他愈发渴望能再次见到她。耿去病轻手轻脚走进屋内,小心翼翼关上门。他在椅子上坐下,眼睛死死盯着门口,仿佛下一秒青凤就会出现。月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洒下银白的光影,随着时间缓缓移动。耿去病一动不动地坐着,满心期许能再见青凤一面,可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屋内始终寂静无声。他的期待落了空,只能带着满心失落转身离开。

回到家中,他与妻子商量:“娘子,我琢磨好久了,那处宅子虽说有些怪异,可我总觉得能在那儿寻到些特别的东西,不如我们举家搬过去住吧。”妻子正在一旁整理衣物,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滞,满脸诧异,连连摆手拒绝:“你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那宅子邪门得很,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妻子的拒绝让耿去病眼中光芒黯淡了几分,但他心意已决,暗自思量:“我无法抑制对青凤的思念,只有在那宅子里,我才觉得离她更近一些,哪怕一个人,我也要去。”

于是,耿去病独自搬到了老宅,在那座古怪的楼阁下面的房间住下来。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只有窗外风声时不时呼啸而过。耿去病正伏在书桌上专心读书,突然,一阵阴寒的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烛火剧烈摇曳。房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个披头散发的恶鬼闯了进来。这鬼脸黑如浓漆,泛着诡异的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直勾勾瞪着耿去病,咧开的嘴角露出一排尖锐獠牙,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换作旁人,此刻早已吓得瘫倒在地,可耿去病却镇定自若,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嘴角还微微上扬。只见他不紧不慢伸出手指,蘸了蘸桌上砚台里的墨汁,在自己脸上涂抹起来,随后毫不畏惧地与恶鬼对视。那恶鬼似乎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竟变得有些畏缩起来,不一会儿便灰溜溜地离开了。耿去病望着恶鬼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揣测:“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有人故意试探我?”

又过了一晚,耿去病熄灭蜡烛,正准备上床休息,突然听到楼后传来一阵“嘎吱”声,像是有人在开门。他心中一惊,赶忙起身,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查看。只见楼后的门半掩着,透出一丝微弱光亮。紧接着,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摇曳的烛光,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耿去病定睛一看,惊喜地发现,来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青凤。

青凤也没想到会在此处与耿去病相遇,看到他的那一刻,手中的蜡烛险些掉落,她惊恐地后退了几步,脸上写满了慌张,声音带着颤抖:“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慌乱之中,她急忙转身,想要关上房门。耿去病见状,心急如焚,赶忙冲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语气近乎哀求:“青凤姑娘,我不顾危险来到这里,全是因为对你的一片深情。只求能与你握手言欢,让我一解相思之苦,我便死而无憾了。”

青凤在门内,听到耿去病这番深情告白,心中感动不已,眼眶也微微泛红,她的手轻轻搭在门板上,内心挣扎不已,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你的情意我怎会不知?我又何尝不想与你亲近,可我叔叔家规森严,他平日里对我管教甚严,我实在不敢违背他的意思,我害怕……害怕会给你我都带来灾祸。”耿去病仍不死心,向前跪行了几步,声音带着哽咽苦苦哀求道:“我不敢有非分之想,不奢望与你有更亲密的接触,只要能再看你一眼,我就满足了。”

青凤透过门缝,看着耿去病满脸的焦急与期待,心中的爱意终究战胜了恐惧,她缓缓打开门,伸出手拉住耿去病的胳膊,将他拉进屋内。耿去病欣喜若狂,一把将青凤拥入怀中,紧紧地抱住她,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嘴里喃喃道:“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两人相拥着来到楼下,耿去病轻轻将青凤抱在膝上,眼中满是深情。

青凤靠在耿去病怀里,轻声说道:“或许是我们前世有缘,才能有此相聚。只是过了今晚,恐怕再相思也无用了。”耿去病心中一惊,连忙追问:“这是为何?”青凤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叔叔忌惮你的狂放不羁,之前化作厉鬼来吓唬你,没想到你竟毫不畏惧。如今他已找到新居,一家人都在往新居搬运物品,我只是留下来看守,明天便要离开了。这一走,我们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耿去病听后,心中满是不舍,紧紧抱住青凤,不愿她离开,青凤挣扎着想要起身:“时候不早了,我怕叔叔回来,要是被他发现,我们都得遭殃,你就听我这一次吧。”耿去病却强行留住她,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想要与她亲热。就在两人拉扯之时,突然,门“砰”的一声被推开,老者满脸怒容地闯了进来。

青凤吓得脸色惨白,又羞又怕,紧紧拉着耿去病的手,躲在他身后,靠在床边,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揪着衣带,身体微微颤抖,不敢言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老者怒目圆睁,脸涨得通红,指着青凤破口大骂:“你这不知廉耻的贱丫头,竟做出这等辱没家门的事!还不快走,再不走,鞭子可就要落到你身上了!我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你全当耳旁风了!”

青凤不敢反抗,低着头,流着泪,匆匆离开了。老者也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去。耿去病心急如焚,赶忙跟在后面偷听。只听到老者在屋里对青凤百般责骂,每一句都像一把利刃刺在耿去病的心上。紧接着,传来青凤压抑的啜泣声,那哭声让耿去病心如刀绞。他再也忍不住,大声喊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与青凤无关!她是个好姑娘,都是我情不自禁,若是您要责罚,就冲我来吧,哪怕是刀锯斧钺,我也绝不退缩!”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许久之后,耿去病才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满心都是痛苦与自责,望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眠。

自上次与青凤那场意外相遇,又在老者的盛怒下不欢而散后,宅院彻底陷入了死寂,再无怪事传出。

耿去病的叔叔在听闻此事后,在一天下午,背着手,慢悠悠地来到耿去病家中。耿去病正在院子里给花草浇水,一抬头看见叔叔,赶忙放下手中的水桶,笑着迎上去:“叔叔,您怎么来了,快屋里坐。”叔叔走进堂屋,还没坐下,就开始说:“去病啊,我听说那宅子最近安静的很,没有再发生什么怪事了。我琢磨着,你对那宅子似乎格外上心,我就想着把它卖给你,也不跟你计较价钱,你意下如何?”耿去病听后,脸上闪过一丝惊喜,急切道:“叔叔,此话当真?”叔叔慢悠悠地喝着茶:“我骗你个小辈做什么。”

于是没过多久,耿去病便满心欢喜地带着家眷,搬入了这座心心念念的宅子。新家的环境十分舒适,宽敞的庭院里种满了花草树木,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花朵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芬芳。房屋也修缮得整洁温馨,窗明几净,一家人在这里开始了新的生活。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榻上,孩子们嬉笑打闹着起床;傍晚,一家人围坐在庭院里,伴着夕阳余晖,共享晚餐,日子过得平静而惬意。

然而,尽管生活安逸,青凤的身影却始终在耿去病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每到夜晚,万籁俱寂,他独自坐在庭院中,月光如水,洒在身上,也洒在曾经与青凤相遇的楼阁上。他的眼神变得迷离,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青凤初见他时,那惊慌失措又带着羞涩的眼神,像受惊的小鹿;想起她轻声说话时,如黄莺出谷般的温柔嗓音;想起两人相拥时,她微微颤抖的身躯和急促的呼吸。这些回忆,都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底,成了他生命中最珍贵又最折磨人的宝藏。

白天,当他在宅子里踱步时,那些两人相处的瞬间,也会不由自主地浮现眼前。走过那扇半掩的门,他仿佛看到青凤手持烛火,袅袅婷婷地出现;站在楼下的角落,他似乎又感受到了她靠在自己膝上时的温暖与柔软。无论是她羞涩的笑容,还是慌乱时的模样,都让耿去病难以忘怀。他常常走着走着就停下脚步,目光呆滞地望向远方,沉浸在回忆里,许久都回不过神。

随着时光流转,耿去病对青凤的思念不仅没有丝毫减弱,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浓烈。有时,他会在不经意间对着空气喃喃自语:“青凤,你到底在哪里?我好想你……”每当这时,他的眼神中便会流露出无尽的落寞与哀伤,微微叹气,那叹息声里,满是对重逢的渴望和对未知的迷茫 ,不知何时才能与她再次相见,解开这份相思的枷锁 。

清明时节,细雨纷纷,如烟如雾,给大地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伤。耿去病扫墓归来,一路上,思绪还沉浸在对先辈的追思之中。

当他行至一片荒野时,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犬吠声。抬眼望去,只见两只小狐狸正被几只恶狗穷追不舍。其中一只反应敏捷,瞅准时机,“嗖”地一下钻进了荒草丛中,眨眼间便没了踪影。而另一只,慌不择路地在道路上狂奔,那模样惊慌急迫,小小的身子因恐惧而瑟瑟发抖。

这只小狐狸不经意间瞥见了耿去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它不再逃窜,而是朝着耿去病奔来,嘴里发出一声声哀切的叫声,仿佛在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它低垂着耳朵,收敛着头,可怜巴巴地望着耿去病,那眼神仿佛在苦苦乞求他的援助。

耿去病见状,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怜悯之情。他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掀开自己的衣襟,小心翼翼地将小狐狸提抱起来,放入怀中,转身便匆匆往家赶去。一路上,小狐狸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着,仿若惊弓之鸟。耿去病轻声安抚着:“别怕,小家伙,有我在呢,不会让你有事的。”

回到家中,耿去病急忙关上房门,他将小狐狸轻轻放在床上,一道柔和的光芒突然闪过,光芒并不刺眼,待光芒渐渐消散,床上的小狐狸竟幻化成人形,耿去病定睛一看,那熟悉的面容,竟然是他日思夜想的青凤!

耿去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时间,惊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几步冲到床边,紧紧握住青凤的双手,生怕她会再次消失,关切地上下打量着她,焦急地询问:“青凤,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青凤微微低下头,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轻声说道:“方才我正与婢女嬉闹玩耍,没承想会遭此大难。若不是公子您及时出现,我今日恐怕就葬身狗腹了。我……我毕竟不是人类,还望公子不要因此厌恶我。”说着,她微微轻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偷偷抬眼看了看耿去病的反应。

耿去病心疼地将青凤拥入怀中,深情地说道:“青凤,你可知我每日对你思念深切,日夜魂牵梦绕。今日能再次见到你,我只觉得如同获得了稀世珍宝一般,欢喜还来不及,又怎会厌恶于你呢?无论你是什么身份,都无法改变我对你的心意。”

青凤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花,感慨地说:“或许这一切都是天意吧。若不是经历这场灾祸,我又怎能再次与您相聚?命运的安排总是如此奇妙。所幸婢女定会以为我已死,如此一来,我们便可长相厮守了。”说罢,她轻轻地靠在耿去病的怀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耿去病听后,满心欢喜,立刻将青凤安置在另外一间整洁温馨的房间里,房间里床榻柔软舒适,窗外景致怡人,窗台上还摆放着几盆盛开的鲜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温柔地说:“你就安心住下吧,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时光悠悠,如白驹过隙,一晃两年多过去了。这日夜晚,万籁俱寂,唯有耿去病书房中的烛火在轻轻摇曳,发出微弱而温暖的光芒,在墙壁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耿去病正沉浸在书本之中,专注地研读着,时而眉头紧皱,时而若有所思。

突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耿去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中的书本差点掉落。他下意识地握紧书本,抬头望去,只见孝儿神色匆匆地闯了进来。孝儿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满是焦急与慌张。

耿去病满脸惊讶地看着孝儿,眼中充满了疑惑。他放下手中的书本,站起身来,问道:“孝儿,这么晚了,你怎么突然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孝儿满脸悲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眼中噙满泪水,声音带着哭腔:“耿公子,我父亲如今大祸临头,危急万分,这世上除了您,恐怕再无人能救他了。我父亲本想亲自前来恳请您出手相助,可又担心您还记恨着之前在楼下发生的事,不愿接纳他,所以才让我来。”说罢,他低下头,不敢直视耿去病的眼睛。

耿去病眉头微皱,心中一紧,他赶忙走上前,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且细细说来。”孝儿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说道:“公子,您可认识莫三郎?”耿去病思索片刻,微微点头说道:“嗯,我知晓此人,他是我同年登科之人的子侄。以前也曾有过几面之缘,只是不太熟悉。”

孝儿焦急地说道:“明日莫三郎将会从此处经过,听闻他喜好打猎,此次外出必定会有所收获。若他携有猎获的狐狸,还望公子您能设法留下。”

耿去病脸色一沉,想起之前在楼下被老翁责骂的场景,心中的愤懑之情再次涌上心头。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语气冷淡地说道:“当年在楼下所受的羞辱,我至今仍耿耿于怀。那场景,就像一道伤疤,每每想起,都还会隐隐作痛。其他事情我不想过问,也不愿插手。若一定要我出手相助,除非青凤亲自来求我。”说罢,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孝儿。

孝儿听闻此言,泪水夺眶而出,他哽咽着说:“耿公子有所不知,凤妹已经在野外不幸去世,至今已有三年了。”说完,他低下头,掩面痛哭起来。

耿去病听闻青凤已死,怒上心头,大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对令尊的怨恨便更深了!”说罢,他猛地坐回椅子,拿起书卷,高声吟诵起来,故意不再看孝儿一眼。

孝儿见此情景,知道再劝无用,只得缓缓起身,身体因为悲伤而微微摇晃。他掩面痛哭着转身离开。

待孝儿离去后,耿去病匆忙赶到青凤的住处。他推开门,看到青凤正坐在窗前,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青凤看到耿去病神色有异,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站起身来,迎上前去,忙问道:“去病,发生什么事了?”

耿去病将孝儿前来求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青凤听后,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如同冬日里的雪花。她的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双手紧紧抓住耿去病的手臂。她急切道:“去病,那你……你真的会去救他吗?”说话间,她的声音微微颤抖,透露出内心的恐惧与不安。

耿去病看着青凤焦急的模样,心中的怒气顿时消散了几分。他轻轻握住青凤的手,安抚道:“救还是会救的。方才我那般说,也只是想报复一下他之前对我的蛮横态度罢了。毕竟,我也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青凤听后,心中的大石这才落地,她的脸上重新溢满笑容:“我自幼父母双亡,全靠叔叔抚养我长大成人。他对我的养育之恩,我无以为报。从前叔叔对您那般严厉,实是因为家规森严,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望你不要怪罪他。”

耿去病微微点头,说道:“我明白这些道理,只是每每想起,心中难免还是会有些芥蒂。若你当真已不在人世,我定不会出手相助。因为,你在我心中,比什么都重要。”

青凤轻轻捶了一下耿去病的胸口,娇嗔道:“你呀,还真是狠心呢!不过,还是多谢你愿意帮忙。”说罢,两人相视而笑。

第二天,莫三郎果然如约而至。只见他骑着一匹骏马,马胸前装饰着精美的雕花皮革,腰间悬挂的箭袋上绘着威风凛凛的虎纹,身后还簇拥着一大群身形壮硕、神色恭敬的仆从,浩浩荡荡,场面十分威风。

耿去病早早就等候在门口,满脸堆笑地迎接莫三郎。莫三郎翻身下马,与耿去病寒暄几句后,便命仆人将猎获的猎物呈上来。耿去病放眼望去,只见各种飞禽走兽堆成了小山,其中一只黑狐狸格外引人注目,它的鲜血早已渗透皮毛,将原本油亮的毛发染得一片殷红。耿去病走近,轻轻抚摸它,发现皮肉尚有一丝温热,心中不由一紧,暗自庆幸自己能及时见到这只狐狸。

耿去病灵机一动,装作一脸苦恼地对莫三郎说:“莫兄,你看我这皮衣破了好些时日,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皮子修补,你猎到的这只黑狐,皮毛油亮,要是能用来补我这皮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不知莫兄能否割爱?” 莫三郎豪爽地大笑几声,拍着耿去病的肩膀说道:“区区一只狐狸,何足挂齿,既然你有用处,拿去便是!” 说罢,便命仆人将黑狐解下,递给耿去病。

耿去病接过黑狐,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将黑狐交给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青凤,而后转身热情地拉着莫三郎进屋饮酒。两人推杯换盏,交谈甚欢,屋内不时传出阵阵笑声。

莫三郎尽兴而归后,青凤立刻将黑狐抱在怀中,回到房间。她坐在床边,双手轻轻抚摸着黑狐的身体,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担忧。就这样,青凤守着黑狐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一刻也未曾合眼。到了第三天傍晚,黑狐的身体突然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它缓缓睁开了眼睛。青凤惊喜地叫出声来,就在这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黑狐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不过片刻,竟然变成了老者的模样。

老者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眼神中满是迷茫。当他的目光落在青凤身上时,顿时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他喃喃自语道:“我这是在哪里?我不是被莫三郎捕获了吗?难道我已经死了,来到了地府?”

青凤见老老者醒来,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温柔地握住老者的手,将耿去病如何救下自己、两人如何重逢,以及此番又是如何设计救下老者的经过,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老者听后,眼眶微微泛红,他缓缓起身,走到耿去病面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双手抱拳,满脸羞愧地说道:“耿公子,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对您态度恶劣,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之前的过错。若不是您出手相救,我这条老命可就没了,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

说完,老者又转向青凤,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凤儿,我就知道你福大命大,不会轻易出事的,如今果然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青凤走到耿去病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眼神中满是恳切,柔声说道:“去病,你若还念着我的情谊,就把那座楼宅借给我们吧,让我能有机会好好照顾叔叔,报答他的养育之恩。”

耿去病看着青凤期待的眼神,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微笑着说:“当然可以,只要你开心,那座楼宅就给你们住,你放心去尽孝便是。”

老者听后,感动得热泪盈眶,他再次向耿去病深深作揖致谢,而后带着满心的感激与愧疚,缓缓转身,迈着略显蹒跚的步伐离开了。

当天夜里,老者就带着全家如约而至。自那之后,耿去病与老翁一家的关系愈发亲近,宛如真正的家人一般,曾经的隔阂与猜忌早已烟消云散,不见踪迹。他们相处时,氛围轻松愉悦,彼此坦诚相待,欢声笑语时常回荡在宅院里。

平日里,耿去病喜爱在宁静的书房中闲居,沉浸在书籍的世界里。而孝儿也常常到访,两人一同坐在书房中,时而热烈地谈论着诗词文章、世间趣事,时而又摆上酒菜,举杯共饮,享受这惬意的时光。他们的交谈充满了智慧与趣味,时而因观点共鸣而开怀大笑,时而又为不同见解而热烈探讨。

随着时间悄然流逝,耿去病嫡出的儿子逐渐长大,到了求学的年纪。耿去病深知孝儿知识渊博且为人正直,于是毫不犹豫地决定让孝儿担任儿子的老师,教导他知识与道理。

孝儿对待教学极为认真负责,秉持着循序渐进的教育理念。他不会急于求成,而是根据孩子的接受能力和兴趣特点,逐步引导他学习。在讲解文章时,他会先用生动有趣的故事引入,激发孩子的好奇心,然后再深入剖析文章的内涵与精妙之处;教授诗词时,他会耐心地讲解韵律和意境,让孩子在诵读中感受诗词的魅力。正因如此,孝儿在教导孩子方面很有老师的风范,深受耿去病和孩子的敬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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