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臣是浙江人,性情豪爽,为人正直,格外注重自身操守。他常与人说:“生平无二色。”
这日,宁采臣背着行囊,一路风尘仆仆赶赴金华。刚到城北,一座兰若寺出现在眼前。这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寺门半掩着。宁采臣站在寺前,望着那朱漆剥落的大门,心中莫名一动,抬脚便走了进去。
踏入寺内,他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只见那殿宇恢宏大气,飞檐斗拱之间尽显古朴韵味,佛塔高耸入云,周身散发着庄严肃穆的气息,似乎在讲述着曾经的辉煌。可再看四周,蒿草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肆意蔓延,仿佛要将整座寺庙吞噬。微风拂过,蒿草沙沙作响,更衬得这里寂静阴森,好似许久都未曾有人涉足。
宁采臣皱了皱眉头,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但好奇心还是驱使他继续往里走。东西两侧的僧舍,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扇,“吱呀”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寺里格外刺耳。屋内布满灰尘,蛛网横七竖八,显然已经荒废很久。
他又来到南边,看到一间小舍。这小舍与周围的破败截然不同,门上的锁头光亮崭新,在这一片颓败中显得格格不入。宁采臣盯着那锁,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伸手摸了摸锁身,心中暗自琢磨:“这寺里如此荒凉,为何唯独这小舍看着这般新?”
随后,他踱步到殿宇东侧角落。这里别有一番天地,一片修竹挺拔而立,竹杆粗如人握之拳,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似乎在欢迎他的到来。台阶之下,一方巨大的池塘映入眼帘,池中野生的莲藕肆意生长,荷花已然绽放,粉嫩的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荷叶层层叠叠,宛如绿伞般撑起一片清凉世界,偶尔还有几只蜻蜓轻盈地落在荷叶上,为这宁静的画面增添了几分灵动。
宁采臣被眼前这清幽的景色深深吸引,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道:“这地方可真是安静又美丽,没想到在这尘世之中,竟有如此世外桃源。”
正这时,寺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宁采臣走出寺门,只见两个行脚商贩模样的人一边走一边抱怨。年长些的商贩,肩上扛着个破旧的布包,里头鼓鼓囊囊想必是些货物,他眉头紧皱,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操着浓重的乡音说:“这学使一来,城里的客栈价格涨得太离谱了,咱这些小本生意人,赚点钱不容易,这可住不起。”旁边年轻些的商贩,身形清瘦,背着个竹篓,满脸无奈地附和道:“是啊,本想着来城里做点买卖,顺道寻个便宜住处,这下可好,只能另想办法了。”
听到这番对话,宁采臣心中一动。他本就被这兰若寺的幽静所吸引,如今又得知城中客栈价格飞涨,当下便决定留在这寺里。他回到寺中,双手背在身后,悠然地在寺中踱步,眼神中满是惬意,时不时停下脚步,轻嗅那风中送来的缕缕荷香,满心期待着僧人的归来,好与他商量借住之事 。
太阳渐渐西沉,天边被染成一片橙红,宁采臣还在寺里等着僧人。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只见一个男子朝着南边那间锁崭新的屋子走去。
宁采臣眼睛一亮,赶忙迎了上去,脸上挂上笑容,客客气气地作了个揖:“兄台,可算有人来了,我本想在这寺里借住几日,不知兄台是否知晓这寺里的情况?”
那男子愣了一下,随即回了个礼,温和地笑了笑,“这寺没有主人,我也是暂时住这儿。你要是不嫌弃这儿荒凉,以后咱们还能互相照应,那可太好了!”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让人听着就觉得踏实。
宁采臣一听,心里乐开了花,“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还怕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呢。”说干就干,他立刻找来些干草铺在地上当作床铺,又支起一块木板当作桌子,一副要长住的架势。
夜晚悄然降临,月亮高高地挂在天空,洒下清冷的光辉,仿佛给整个世界铺上了一层银纱。宁采臣和那男子坐在殿廊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宁采臣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身边的干草,率先开口:“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他微微侧着头,目光专注地看着对方。
“我姓燕,字赤霞。”燕赤霞微微挺直了腰板,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宁采臣语带疑惑道:“听兄台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士?”
燕赤霞爽朗地笑了笑,拍了拍宁采臣的肩膀,大方地说:“我是秦地人,来这边有些时日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渐渐没了话题,便拱手道别,各自回房休息。宁采臣躺在干草铺成的床上,望着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月光,思绪飘远:“这燕赤霞看着倒是个实在人,往后在这寺里,有他作伴,倒也不错。”想着想着,他翻了个身,缓缓进入了梦乡 。
不知睡了多久,宁采臣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只觉得这毕竟是新换的地方,四周透着股陌生劲儿,让他翻来覆去,再也难以入眠。月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突然,一阵轻微的说话声从屋子北边传来,好似有人在低声交谈。宁采臣一下子来了精神,好奇心作祟,“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嘴里嘟囔着:“这大晚上的,是谁在说话呢?”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北壁的石窗下,身体微微下蹲,眼睛透过窗户缝隙,小心翼翼地往外窥探。
只见不远处,一道矮墙后面有个小小的院落。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勾勒出几个人影。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站在那儿,身着素色衣衫,眉眼间透着几分温婉。旁边还有个老妇人,穿着一身鲜艳的绯色衣服,头上插着别致的发饰,只是身形佝偻,满脸皱纹,一看便是历经岁月沧桑。她们二人正站在月光下,轻声交谈着。
宁采臣竖起耳朵,努力听着她们的对话。那妇人先开了口,声音轻柔,“小倩怎么这么久还不来?”
老妇人不紧不慢道:“估计也快到了。”
妇人微微皱眉,“小倩该不会对姥姥你有怨言吧?”
老妇人摇了摇头,“没听她说过,就是感觉她心情好像不太好。”
妇人嘴角微微一撇,带着点不屑,轻哼一声:“这丫头,还是少打交道为妙。”
话还没说完,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翩然而至。她身姿婀娜,步伐轻盈,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宁采臣只觉眼前一亮,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女子,真是艳绝四方啊!”
老妇人见状,脸上堆满了笑容,打趣道:“咱们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小丫头走路都没声儿,差点就被她听到咱们说她了。” 接着又上下打量着女子,啧啧称赞,“小娘子长得可真是标致,要是老身还是年轻小伙儿,恐怕都要被你勾了魂去。”
女子脸颊微微泛红,娇嗔道:“姥姥就会打趣我,您要是不夸我,还有谁会说我好呢?”
之后,妇人、女子和老妇人又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起来,宁采臣听不太真切她们在说些什么。他心想,这大概是寺里其他住户的家人吧,便也不再多管。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边的说话声渐渐消失,整个世界重归寂静。宁采臣这才躺回床上,脑海中却还时不时浮现出那女子绝美的面容,他翻了个身,缓缓进入了梦乡 。
宁采臣刚要迷迷糊糊睡过去,突然感觉有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他的房间。他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急忙起身查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定睛一看,竟然是昨晚在北院看到的那个绝美女子。
宁采臣又惊又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瞪大了眼睛问道:“姑娘,你怎么来了?”
女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妩媚的笑容,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月夜漫长,我难以入眠,想与公子共度良宵。”说着,她轻轻向前迈了一步,眼神含情脉脉地看着宁采臣 。
宁采臣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大声斥责:“男女有别,这种事传出去,你我还有何颜面!”
女子却不以为然,娇声说道:“这夜深人静的,又有谁会知道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朝宁采臣靠近了些许,身上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来。
宁采臣见状,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语气加重,厉声喝道:“姑娘,请你自重!”
女子被这一喝,脚步顿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只是在宁采臣冰冷的目光下,有些犹豫,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
宁采臣见她还不走,心中的怒火更盛,大声叱责:“你速速离去!不然,我就喊南舍的燕兄过来!”他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往门口走去,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喊人。
女子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连忙转身往外走。可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下来,犹豫片刻后,从怀中掏出一锭黄金,轻轻放在了宁采臣的褥子上。
宁采臣见此,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他伸手一把抓起黄金,猛地一甩,将其扔到了庭院之中,怒声说道:“不义之财,莫要脏了我的行囊!”
女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愧难当,她俯身捡起地上的黄金,小声嘀咕道:“这人真是心如铁石。”说完,便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宁采臣望着女子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直到那女子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坐回床边,心中暗自思忖:这女子究竟是何来历,行为如此怪异......想着想着,他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思绪却如乱麻般,怎么也理不清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宁采臣就被一阵嘈杂的人声吵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干草床上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里嘟囔着:“这一大早的,是出什么事儿了?” 随后,他披上外衣,趿拉着鞋子,快步走出房门一探究竟。
只见寺里东厢那边围了一群人,个个神色慌张,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宁采臣心中涌起一股不安,赶忙凑上前去打听。原来,是一位从兰溪来的书生,带着一个仆人来这儿准备参加考试,昨晚刚住进东厢,谁能想到,一夜之间竟暴毙身亡。
宁采臣挤进人群,壮着胆子看向那书生的尸体。只见书生的足心有一个小孔,像是被尖锐的锥子刺过一般,小孔周围还隐隐有血迹渗出,看着十分诡异。众人议论纷纷,却都对这离奇的死因毫无头绪,脸上写满了疑惑和恐惧。
宁采臣皱着眉头,心中充满了疑惑,暗自思忖:“这事儿可太蹊跷了,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没了?” 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仅仅过了一夜,书生带来的那个仆人也死了,死状和书生一模一样,足心的小孔,渗出的鲜血,仿佛是被死神做了相同的标记。
傍晚时分,燕赤霞从外面回来。宁采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迎上前去,神色焦急,眉头紧皱,拉住燕赤霞的胳膊问道:“燕兄,这事儿你怎么看?”
燕赤霞神色凝重,目光深邃,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依我看,这恐怕是鬼魅作祟。”说这话时,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宁采臣向来刚正不阿,对这些神神鬼鬼的说法,他向来是半信半疑。他微微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燕兄,你这话说得有些玄乎了吧,说不定只是意外,哪来这么多鬼魅。”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寒意,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两日在寺里的种种诡异经历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整个兰若寺被浓稠的黑暗包裹,唯有宁采臣的房间还透着一丝微弱的光亮。宁采臣坐在床边,满心都是白天发生的离奇命案,正辗转难眠,突然,一阵微风轻轻拂过,房间里的烛火猛地晃动了几下。
宁采臣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那女子又悄然出现在眼前。宁采臣瞬间警觉起来,刚要开口呵斥,女子却抢先一步,声音带着几分哀伤:“公子,我见过的人不计其数,可从未遇见过像您这般刚正不阿之人。您是真正的正人君子,我不敢再欺瞒您。我叫聂小倩,本是个十八岁的少女,却不幸夭折,被葬在这寺旁。此后,我一直被妖物胁迫,做着那些下贱的活儿,厚着脸皮去迷惑他人,这实在不是我所乐意的。如今寺里再无可以杀害的人,恐怕夜叉就要来了。”
宁采臣听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中涌起无尽的恐惧,身体微微颤抖,“这可如何是好?”
聂小倩神色凝重,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缓缓说道:“公子可与燕赤霞同住一室,这样或许能躲过一劫。”
宁采臣心中疑惑,微微皱眉,追问道:“那你为何不去迷惑燕赤霞呢?”
聂小倩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解释道:“他是个奇人,我不敢靠近。”
宁采臣好奇心大起,接着问:“那你又是如何迷惑他人的呢?”
聂小倩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丝羞愧,声音也低了几分:“那些对我轻薄的人,我会暗中用锥子刺他们的脚,他们便会陷入迷茫,然后我就摄取他们的鲜血,供妖物饮用。还有,我会用黄金迷惑他们,那其实并非真正的黄金,而是罗刹鬼骨,若是留下,它便能截取人的心肝。我做这些,不过是为了迎合妖物的喜好罢了。”
宁采臣恍然大悟,心中对聂小倩的遭遇又多了几分同情,拱手说道:“多谢姑娘告知,不知我们该何时戒备?”
聂小倩抬眸,眼中泪光闪烁,轻声说:“就在明晚。”说到此处,她的眼眶愈发红了,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我深陷这黑暗的深渊,苦苦寻求解脱却不得。公子您义气冲天,定能救我脱离苦海。倘若您肯将我的尸骨收敛,带回故乡安葬,那便是对我有再造之恩。”说着,她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宁采臣被她的悲惨遭遇深深触动,心中涌起一股侠义之气,毫不犹豫地拍了拍胸脯,坚定地说:“姑娘放心,此事我宁采臣定当全力而为!”
随后,宁采臣又问道:“那姑娘的尸骨葬在何处?”
聂小倩微微仰头,望向窗外,回忆道:“只要记住,有一棵白杨树上有鸟巢的地方便是。”言罢,她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最后消失在这寂静的夜里,只留下宁采臣坐在床边,思绪万千。
天刚蒙蒙亮,宁采臣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昨晚聂小倩的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让他一刻也不敢耽搁。他心里清楚,要想躲过今晚的劫难,燕赤霞是关键,可又生怕燕赤霞今天外出不在寺里。
宁采臣简单洗漱后,便急匆匆地朝着燕赤霞的房间走去。一路上,他脚步急促,眼神中满是焦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可千万别出去啊,燕兄。” 到了房门前,他抬手敲门,动作又快又急,“砰砰砰”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响亮。
门开了,燕赤霞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一脸疑惑:“宁兄,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宁采臣顾不上寒暄,一把拉住燕赤霞的胳膊,语气急促又诚恳:“燕兄,我有要事相求,还请你务必帮我这个忙。” 也不等燕赤霞回应,就半拉半拽地把他拉进自己的房间。
随后,宁采臣忙前忙后,准备了一桌酒菜。他一边摆放着碗筷,一边时不时用眼角余光观察燕赤霞的反应,心里暗自琢磨着怎么开口让他留下。酒过三巡,宁采臣终于鼓起勇气,放下酒杯,神色凝重地说:“燕兄,我想与你同宿一晚,还望你应允。”
燕赤霞一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微微皱眉,婉拒道:“宁兄,实不相瞒,我生性喜欢安静,习惯独宿。”
宁采臣哪肯罢休,他向前一步,双手抱拳,言辞恳切:“燕兄,我知道这有些唐突,但此事对我至关重要,还请你成全。”说着,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哀求。
燕赤霞见他态度坚决,实在推脱不过,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宁兄如此坚持,我便依你。” 不过,他随即神色严肃起来,郑重地叮嘱道:“宁兄,我知道你是正人君子,我也十分钦佩你的为人。但我有个小小的请求,还望你务必答应。我有一些隐秘之事,难以立刻向你说明。还请你千万不要翻看我的箱子包袱,否则对我们二人都不利。”
宁采臣连忙点头,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燕兄放心,我一定牢记你的嘱托。” 他的眼神坚定,仿佛在向燕赤霞保证自己的决心。
到了晚上,两人准备休息。燕赤霞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放在窗台上,然后躺到床上。不一会儿,就传来了他如雷的鼾声。宁采臣躺在一旁,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思绪却飘到了九霄云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聂小倩那惊恐的面容,心中默默祈祷着今晚能够平安度过 。
夜已深,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让这寂静的夜晚多了一丝生气。宁采臣躺在床榻上,身旁燕赤霞的鼾声此起彼伏,可他却丝毫没有睡意。聂小倩的警告如同紧箍咒般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让他的心始终悬着。
约莫一更天的时候,窗外突然隐隐约约出现一道人影。那影子像是被黑暗吞噬又缓缓吐出,动作迟缓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宁采臣的心猛地一紧,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窗外。他下意识地想要叫醒燕赤霞,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紧接着,那人影缓缓靠近窗户,一双眼睛透过窗棂缝隙向内窥视,目光闪烁不定,犹如夜空中闪烁的鬼火,透着说不出的阴森。宁采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梁,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手脚也忍不住微微颤抖。
就在宁采臣惊恐到极点,几乎要崩溃的时候,突然,“咔嚓”一声巨响,燕赤霞放在窗台上的箱子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炸开。一道耀眼的光芒从箱子里迸射而出,犹如一道白色的匹练,瞬间划破黑暗。那光芒带着凌厉的气势,直直地射向窗户,只听“砰”的一声,窗上的石棂竟被击得粉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宁采臣惊得差点叫出声,他赶紧用被子捂住嘴巴,大气都不敢出。那道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击碎石棂后,瞬间又闪电般地缩回箱子里,仿佛从未出现过,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让人目不暇接。
燕赤霞像是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宁采臣心里一慌,急忙闭上眼睛,假装熟睡,可他的耳朵却竖得高高的,不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燕赤霞先是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周围的情况。随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台边,捧起那个破裂的箱子,仔细检查起来。他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物件,走到窗前,对着月光细细嗅视。借着微弱的月光,宁采臣偷偷瞧去,只见那物件散发着晶莹的白光,大约有二寸长,宽度如同韭菜叶一般。
燕赤霞端详了一会儿后,将那物件重重包裹起来,重新放回破箱子里。他一边做着这些,一边自言自语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老妖怪,胆子这么大,竟然弄坏了我的箱子!” 说完,他便又躺回床上。
宁采臣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一骨碌从床上坐起,开口问道:“燕兄,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燕赤霞见他醒了,也不再隐瞒,翻身坐起,看着宁采臣,神色认真地说:“既然宁兄与我如此投缘,我也不再隐瞒。实不相瞒,我是一名剑客。刚刚若不是那石棂挡了一下,那妖怪恐怕已经当场毙命;不过,就算如此,它也必定受了重伤。”
宁采臣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追问道:“那从你箱子里飞出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燕赤霞神色坦然,直言道:“是剑。我刚刚嗅了嗅,上面还残留着妖气。”
宁采臣好奇心爆棚,急切地说:“燕兄,能不能让我见识见识这神奇的宝剑?”
燕赤霞微微一笑,从床榻下取出一个革囊,缓缓解开。刹那间,一道寒光从囊中射出,只见一把宝剑静静躺在里面,剑身莹白如雪,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燕赤霞将宝剑取出,轻轻放在床上。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宝剑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突然跃然而起,朝着床板狠狠击去。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剑与床木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燕赤霞见状,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大声说道:“幸好有这把宝剑,有它在手,定能斩杀那妖蟒!”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将宝剑重新包裹好,放回革囊中。
第二天,日头高悬的时候,燕赤霞外出办事去了。宁采臣心里惦记着晚上的事,白天也不敢松懈,胡乱吃了些东西后,便和衣躺在榻上小憩,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全是昨晚那惊心动魄的场景。
好不容易熬到了夜晚,宁采臣迅速起身,再次在屋内布置好床铺,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他的手时不时下意识地摸向燕赤霞留给他的剑,眼睛警惕地盯着门窗,耳朵竖起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动静,每根神经都紧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琴弦。
夜幕愈发深沉,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虫鸣声。突然,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像是利刃划过空气。宁采臣猛地站起身,只见一个黑影如飞鸟般急速朝着屋子扑来。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握住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黑影即将冲进屋内的瞬间,宁采臣大喝一声,鼓起勇气举起剑,朝着黑影狠狠刺去。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黑影重重地摔落在地。宁采臣定睛一看,竟是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鬼。这恶鬼面色翠绿,犹如腐烂的树叶,一口锯齿般的獠牙龇在外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宁采臣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恶鬼在地上扭动了几下,竟在榻上铺开一张人皮,随后拿起一支彩笔,在人皮上涂抹起来。宁采臣看得目瞪口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呕吐出来。不一会儿,恶鬼掷下画笔,举起人皮,用力一抖,人皮就像一件披风般披在了它身上。眨眼间,恶鬼竟化作了一位女子,正是聂小倩的模样。
宁采臣又惊又怒,刚想转身逃离,那女子却突然变脸,瞬间化作夜叉模样。血盆大口里的獠牙闪烁着寒光,双目如电,射出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宁采臣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冷汗如雨般从额头滚落,心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宁采臣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突然,一道熟悉的光芒如飞鸟般疾驰而来。那夜叉模样的女子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僵硬地躺着,没了动静。
宁采臣喜出望外,刚要呼喊燕赤霞,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这妖怪受了重伤,幸好已经逃走了。”宁采臣回头一看,正是燕赤霞。
燕赤霞俯下身子,在地上仔细听了听,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响。他点起灯火,照亮了床下,只见地上血迹斑斑,墙上还有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爪抓痕迹。
两人顺着血迹来到北院,只见一个老妪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燕赤霞走上前,将自己的革囊掷在老妪面前,冷冷地说:“把自己捆起来。”老妪吓得浑身发抖,伏地哀号:“大侠饶命啊,我愿出千金赎命。”
宁采臣走上前,眼神坚定:“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聂小倩的棺木。”老妪一听,连忙说道:“这简单,这简单。”
随后,老妪哆哆嗦嗦地站起身,在前面带路。月光洒在地上,映出他们长长的影子。到了白杨树下,老妪指了指地面,声音颤抖地说:“就是这里了。”
宁采臣眼眶泛红,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开始挖掘。不一会儿,一具白骨露了出来。他轻轻捧起白骨,用备好的衣衾将其包裹好。之后,宁采臣拜谢过燕赤霞后,雇了一艘小船,带着聂小倩的尸骨,踏上了归乡之路。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宁采臣望着远方,心中五味杂陈 。
宁采臣的书斋临近郊野,他依照承诺,在书斋外寻了一处地方,为聂小倩营建坟墓。那几日,他亲自监工,看着坟茔一点点建好,心中才稍感慰藉。完工那天,他摆上祭品,神色庄重地祭拜,口中念念有词:“小倩,可怜你孤苦伶仃的魂魄,我将你葬在离我居所近的地方,往后你我歌哭之声都能相互听闻,希望你不再受那些凶恶鬼魂的欺凌。这一杯薄酒,味道或许不够醇厚,还望你不要嫌弃!” 祭完后,他才缓缓转身,准备回屋。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等等我,一起走。” 宁采臣猛地回头,只见聂小倩亭亭玉立在不远处,眉眼含笑,满是感激。宁采臣又惊又喜,聂小倩款步走来,盈盈下拜,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公子重情重义,我就算死十次也报答不了。请让我跟你回去,拜见你的母亲,做个丫鬟伺候你们,我也毫无怨言。”
宁采臣看着她,心中一暖,点头应下。他细细打量,日光下的聂小倩,肌肤透着粉嫩的光泽,犹如天边流霞,双足小巧玲珑,好似刚冒尖的嫩笋,更显得娇艳动人,世间难寻。
两人一同回到书斋,宁采臣让聂小倩稍作等候,自己先急匆匆地进屋,跟母亲说明情况。母亲听闻,惊愕得瞪大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那时宁采臣的妻子久病在床,母亲怕刺激到她,赶忙叮嘱宁采臣先别声张。
正说着,聂小倩已经轻盈地走进屋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宁采臣忙介绍:“母亲,这就是小倩。” 母亲慌乱地看着聂小倩,一时手足无措。
聂小倩抬起头,眼中满是诚恳:“大娘,我孤苦一人,远离父母兄弟。承蒙公子搭救,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我愿做些粗活,侍奉左右,报答公子的大恩大德。” 母亲看着眼前身姿婀娜、面容姣好的聂小倩,紧张的情绪稍稍缓和,开口道:“姑娘愿意眷顾我儿,我欢喜得很。只是我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要靠他延续香火,实在不敢让他娶个鬼妻。”
聂小倩听了,眼神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坚定起来:“大娘,我对公子绝无半点非分之想。既然您信不过我这阴间之人,那我就把公子当兄长,留在您身边,早晚侍奉,您看如何?” 母亲被她的真诚打动,点头答应了。
聂小倩刚想拜见宁采臣的妻子,母亲以儿媳生病为由推辞,她便没有强求。之后,聂小倩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径直走进厨房,挽起袖子,帮着母亲操持家务。她在屋内穿梭忙碌,动作娴熟,仿佛早已熟悉这里的一切。
夜幕降临,母亲心里还是有些忌惮聂小倩,委婉地让她回坟地休息,也没给她准备床铺被褥。聂小倩心里明白母亲的顾虑,默默离开。路过书斋时,她本想进去,走到门口却又退了回来,在门外徘徊不定,神色间满是畏惧。
宁采臣瞧见,出声唤她。聂小倩苦笑着解释:“屋里有剑气让我害怕。之前在途中没与你相见,就是这个原因。” 宁采臣这才想起燕赤霞留下的革囊,赶忙取下来,挂到别的房间。
聂小倩这才走进书斋,在烛火下静静坐下。过了许久,她都没说一句话。良久,她轻声开口:“公子晚上还读书吗?我年少时读过《楞严经》,如今大多都忘了。想跟公子借一卷,晚上闲暇时请公子帮我指正。” 宁采臣点头应允。
又是一阵沉默,眼看二更天快过去了,聂小倩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宁采臣忍不住催促:“时间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 聂小倩神色黯然,眼眶微微泛红:“我是他乡的孤魂,实在害怕那荒郊野墓。” 宁采臣面露难色:“书斋里没有多余的床铺,而且你我既是兄妹,也该避嫌。”
聂小倩缓缓起身,眉头紧蹙,眼中蓄满泪水,脚步迟缓,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出门,消失在台阶尽头。宁采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怜惜,可又怕母亲责怪,只能暗自叹气。
从那以后,每天清晨,聂小倩都会早早来到宁家,她手里端着水盆,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宁母的房间。她走到宁母床边,轻轻放下水盆,然后拿起毛巾,蘸了蘸水,拧干后,小心翼翼地帮宁母擦拭着脸。一边擦,一边轻声说道:“大娘,您昨晚睡得可好?” 宁母看着聂小倩,眼中的戒备渐渐少了几分,笑着点了点头。
之后,聂小倩就会到堂下帮忙干活,无论是扫地、洗衣还是做饭,她都做得一丝不苟。她总是面带微笑,对宁母的吩咐言听计从,把家里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黄昏时分,聂小倩会向宁母告辞,然后像往常一样路过书斋。她会在书斋外稍作停留,往里面张望一眼,看到宁采臣在里面,她才会走进书斋,借着烛光诵读佛经。她的声音轻柔而空灵,在书斋里回荡。等到她察觉到宁采臣准备休息了,她才会收起佛经,神色哀伤地离开,身影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
宁采臣的妻子久病在床,身体孱弱,几乎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宁母独自操持着家中大小事务,里里外外忙得不可开交,每日都疲惫不堪,脸上写满了操劳与憔悴。聂小倩来到宁家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她手脚勤快,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洗衣、做饭、打扫,样样都做得细致入微,宁母终于能喘口气,日子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起初,宁母对聂小倩这个鬼身份心存忌惮,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聂小倩的乖巧懂事、温柔体贴渐渐打动了她。她看着聂小倩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满是感激与欣慰,不知不觉间,对聂小倩的感情愈发深厚,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甚至渐渐忘记了她是鬼这件事,晚上也舍不得让她回坟地,留她在家里一同起居。
聂小倩刚到宁家时,从不饮食,可半年之后,竟也能慢慢喝些稀粥了。宁采臣和母亲对她愈发宠爱,平日里绝口不提她的鬼身份,旁人也丝毫看不出异样。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宁采臣的妻子还是没能扛过病痛,撒手人寰。宁母心中暗暗有了让聂小倩做儿媳的想法,可又担心她的鬼身份会对儿子不利。
聂小倩心思细腻,察觉到了宁母的顾虑。一天,趁着四下无人,她走到宁母身边,轻声说道:“大娘,我来家里也一年多了,您应当了解我的为人。我当初跟公子回来,是不想再祸害他人。我对公子并无其他非分之想,只是因为公子光明磊落,连上天都眷顾他,我实在想在他身边辅佐几年,将来若能得到朝廷的封诰,也能让我在阴间倍感荣耀。”
宁母听了,心中对聂小倩的疑虑少了几分,可还是担心她不能为宁家延续香火。聂小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接着说道:“子女都是上天赐予的。公子福泽深厚,命中注定会有三个能振兴家族的儿子,不会因为我是鬼妻就被剥夺。”
宁母听她言辞恳切,句句在理,心中的担忧终于彻底消除。她把想法告诉了宁采臣,宁采臣满心欢喜,当即摆下宴席,邀请亲朋好友,准备正式迎娶聂小倩。
宴席之上,众人听闻宁采臣要娶新妇,都好奇不已,有人提出想看看新娘子。聂小倩落落大方,精心梳妆打扮一番后,身着华丽的衣衫,款步走出。刹那间,满堂宾客都被她的美貌与气质所惊艳,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有人怀疑她是鬼,反倒觉得她是下凡的仙子。
此后,宁家的亲戚女眷们纷纷带着礼物前来祝贺,都争着与聂小倩结识。聂小倩擅长画兰梅,便常以画作相赠,收到画的人都视若珍宝,妥善珍藏,引以为荣。
一天,聂小倩独自在窗前伫立,低头沉思,神情间满是惆怅,仿佛有什么心事。突然,她转头问宁采臣:“那个革囊放在哪里了?”宁采臣有些疑惑,回答道:“因为你害怕它,所以我把它收在别的地方了。”
聂小倩神色凝重,缓缓说道:“我在人间沾染生气已久,应当不会再害怕了,最好把它取来挂在床头。”宁采臣追问原因,她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这三天来,我心里一直七上八下,不得安宁,我猜是金华的妖物,怨恨我逃得太远,恐怕不久就会找上门来。”
宁采臣不敢耽搁,赶忙取来革囊。聂小倩接过革囊,反复端详,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喃喃自语:“这是剑仙用来装人头的袋子,破旧成这样,真不知道杀过多少人!我如今看着它,都还忍不住浑身发抖。” 尽管害怕,她还是强忍着恐惧,将革囊挂在了床头。
第二天,聂小倩又让宁采臣把革囊挂在门上。夜里,两人对着烛火而坐,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突然,一道黑影如飞鸟般急速飞来。聂小倩脸色骤变,惊慌失措地躲进了帷幕后面。
宁采臣定睛一看,那黑影竟是夜叉模样,双目如电,血红色的舌头伸在外面,张牙舞爪地朝着屋内扑来。可当它来到门口时,却猛地停下了脚步,在门口徘徊许久,才慢慢靠近革囊,伸出爪子,似乎想要将革囊抓破。
就在爪子触碰到革囊的瞬间,革囊突然发出“格然”一声巨响,瞬间变大,如同一个巨大的竹筐。恍惚间,有个鬼物从革囊中探出半身,一把揪住夜叉,将它拽了进去。刹那间,四周恢复了寂静,革囊也瞬间缩成了原来的大小。
宁采臣惊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聂小倩从帷幕后缓缓走出,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激动地说:“没事了!”两人小心翼翼地查看革囊,发现里面只剩下几斗清水 。
自那夜革囊降妖后,家中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宁采臣和聂小倩的生活也愈发安稳甜蜜。聂小倩把家里操持得温馨和睦,宁母对她的喜爱与日俱增,逢人便夸儿媳的好。
宁采臣也没了后顾之忧,一心扑在学业上。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进书房,他便已坐在桌前,诵读经典,时而皱眉思考,时而奋笔疾书;夜晚,烛火摇曳,他仍在埋头苦读,聂小倩总会在一旁静静陪伴,为他研磨、添茶。
时光匆匆,数年光阴转瞬即逝。这一年,考期来临,宁采臣带着聂小倩和母亲的期许,踏入考场。考场上,他文思泉涌,笔下如有神助,将平日所学尽情施展。放榜那日,宁采臣怀着忐忑的心情前去查看,当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高中进士时,他激动得眼眶泛红,双手微微颤抖。
他飞奔回家,一进家门,便大声呼喊:“娘,小倩,我中了!”聂小倩和宁母闻声急忙从屋内跑出,看到宁采臣满脸的喜悦,瞬间明白了一切。聂小倩眼中泪光闪烁,嘴角却挂着灿烂的笑容,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宁采臣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公子,你多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宁母更是老泪纵横,双手合十,喃喃自语:“老天爷保佑,咱们家终于出了个进士!”
不久后,聂小倩有了身孕。整个家里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宁采臣小心翼翼地照顾着聂小倩,每天变着法地给她做各种好吃的。他轻轻抚摸着聂小倩微微隆起的肚子,满脸温柔,轻声说道:“小倩,咱们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我一定会做一个好父亲。”聂小倩靠在他怀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聂小倩顺利生下一个男孩。宁采臣看着襁褓中皱巴巴的小脸蛋,激动得手足无措,他轻轻抱起孩子,声音都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瞧这小家伙,以后肯定像他爹一样有出息!”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宁采臣的仕途愈发顺遂,家中也越发兴旺。后来,他纳了妾。小妾也很争气,相继为他生下两个男孩。三个孩子渐渐长大,各个聪明伶俐,勤奋好学,在学业和仕途上都颇有建树,声名远扬。
宁采臣看着茁壮成长的孩子们,再看看身旁温柔贤淑的聂小倩和妾室,心中满是感慨与满足。曾经那段与鬼魅斗争的惊险岁月仿佛还在眼前,可如今,他拥有了美满的家庭和成功的事业,这也许是上天对他们的眷顾 。